第108章 第 108 章 使不得啊領導!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 小酒館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所有人面面相覷,好一會兒,那個提議讓辛弦打電話的男警員才磕磕巴巴開口:“裴、裴司長真要來?……這下怎麼辦啊?”
辛弦也有些發怔。她壓根沒料到裴冕會答應, 更想象不出他出現在這種場合會是怎樣的畫面。
有人小聲提議:“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等會兒裴司長來了, 我們就說……臨時有事先撤?”
“不行不行, 這也太明顯了。”
“那你倒是說怎麼辦?”
眾人七嘴八舌間, 方督察忽然一拍桌子:“怕甚麼!裴司長還能把你們吃了不成?”
這話一出, 立刻有人壯著膽子附和:“就是!現在又不是上班時間, 就當他是路人甲好了!”
方督察揚眉一笑:“有覺悟!天塌下來姐姐我頂著。誰都不準走,繼續喝!”
大家這才重新熱鬧起來,很快又投入到新一輪遊戲裡。
幾輪過後,眾人漸漸忘了這茬。正當一名選擇大冒險的警員在起鬨聲中放聲高歌時,酒館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歌聲與喧鬧戛然而止,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那個挺拔的身影。
不知是誰先低低喊了一聲:“裴司長。”
裴冕拎著外套站在門邊, 目光平靜地掃過屋內,最後落在辛弦身上。
人是她叫來的,辛弦只好硬著頭皮朝他招了招手, 從旁邊拉過一張空椅:“裴司長,坐這兒吧。”
眾人默默挪動椅子,給他騰出位置。
裴冕坐下,將外套搭在椅背上, 淡淡道:“你們繼續, 不用在意我。”
剛才唱歌的警員迫不得已又哼了幾句, 聲音卻跟蚊子叫似的, 其他人也是大氣不敢出。下班時間還要跟頂頭上司打交道——更何況是裴冕這樣的上司,誰能真的不在意?
“唱那麼難聽就別唱了。”方督察兩頰泛紅,豪爽地一揮手, 打破了凝滯的氣氛:“裴司長難得來,咱們也帶他體驗一把年輕人的生活,怎麼樣?”
她轉向裴冕,笑盈盈地問:“裴司長,玩過‘真心話大冒險’嗎?”
裴冕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那正好,接著玩!”
紙箱重新擺在桌上,辛弦摸出兩張號碼牌,將其中一張遞給裴冕,同時低聲向他解釋規則:“待會兒會轉動酒瓶,瓶口對準誰,誰就是‘大王’。”大王可以指定一個號碼,被選中的人就要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裴冕看了一眼手中的號碼,抬眼問她:“所以你剛才打給我,是因為選了大冒險?”
“……嗯。”辛弦尷尬地抓了抓頭髮:“本來想等會兒發訊息跟你解釋的。”
說話間,酒瓶已在桌面上旋轉起來。在眾人的注視下,它悠悠停下,瓶口不偏不倚指向了裴冕。
辛弦:“……”
她壓低聲音提醒:“你可以隨機選一個號碼。”
整個酒館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中獎”。
裴冕沉默片刻,報出一個數字:“十號。”
一名男警員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反覆核對號碼牌,最終認命地舉起手:“十號是我……我、我選真心話吧。”
辛弦輕聲提示:“你可以隨便問他一個問題,他必須誠實地回答你。”
裴冕點了點頭,神情認真地看著對方:“你有沒有在工作上犯過錯誤,並向方督察隱瞞?”
所有人:“……”
辛弦扶住額頭,差點沒閉過氣去——
大哥,遊戲不是這麼玩的啊!!
男警員臉色瞬間煞白,求助似的看向四周的同事。可所有人都只是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隨即飛快移開視線。
半晌,他乾巴巴地憋出一句:“我……我自罰三杯!”
說完,抓起桌上的啤酒瓶,仰頭灌了下去。
酒瓶在桌中央一次次轉動。所有人都提心吊膽地盯著瓶口,生怕它再指向裴冕。所幸之後幾輪他都沒再當上“大王”,但也逐漸掌握了遊戲的節奏,甚至當別人完成滑稽的大冒險時,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氣氛漸漸鬆弛下來,眾人也不再像起初那樣緊繃。
眼看時間接近十一點,方督察拍了拍手:“最後一局!結束就撤!”
大家齊聲應好。酒瓶最後一次旋轉,慢悠悠停下時,瓶口對準了辛弦。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當“大王”。她略作思索,選了個聽起來吉利的數字:“那就……八號吧。”
身旁傳來一聲低低的輕咳:“是我。”
辛弦:!!
怎麼是你?怎麼老是你!
“……你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裴冕垂下眼簾,認真思考了十幾秒,才說:“大冒險。”
內心深處,辛弦其實很想指定他做一些平時絕不可能做的事——比如跳段脫衣舞甚麼的,但最終理智還是死死按住了這個危險的念頭。
她頓了頓,想起裴冕從進門到現在還沒點過喝的,便將酒水單推到他面前:“閉上眼睛,隨便指一杯飲品,然後一口氣喝完。”
裴冕依言閉眼,指尖在選單上隨意一落。辛弦順著他指的位置看去——
B-52轟炸機。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哇哦……這酒很烈啊。”
裴冕微微蹙眉:“這是酒?”
辛弦無奈:“這兒是酒館,不賣酒賣甚麼?”
“可以換一杯嗎?”
“不行!遵守遊戲規則,不能搞特殊!”沒等他再開口,辛弦已經打了個響指叫來酒保,乾脆利落地下了單。
不多時,一小杯色澤深褐的酒被送到桌上。裴冕面露難色,抬起眼皮環視眾人,最終像下了甚麼決心似的,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時,他悶咳了兩聲,抬手掩住了嘴,臉色通紅。
“好啦!”方督察站起身來,拍了兩下手:“感謝辛弦和裴司長參與我們的團建,今晚到此結束!大家回去注意安全,好好休息,明天繼續認真工作!”
“好!”眾人紛紛鼓掌,開始收拾衣物揹包。
辛弦收拾完自己的東西,拿起外套,忽然想起裴冕應該是開車來的,轉頭問他:“裴司長,你需要叫代駕嗎?”
裴冕沒應聲。
他眼簾微垂,目光有些渙散,冷峻的面龐上浮起淡淡紅暈,身姿卻依舊坐得筆直。
方督察俯身看了他一眼,失笑道:“不是吧,一杯就倒了?”
辛弦扶額:“……好像是。”
“沒想到裴司長酒量這麼差勁。”方督察笑著搖頭。
但看他此刻的模樣,就算叫了代駕,恐怕他也沒辦法自己開門回家。辛弦想了想:“我沒喝酒,我開車送他回去吧。”
畢竟人是她叫來的,酒也是她點的,總得負責到底。
方督察點點頭,示意兩名男警員過來,一左一右將裴冕從座位上扶起。裴冕眉頭緊鎖,似乎很不情願被人這樣架著,卻已無力反抗,只能任由他們把自己塞進SUV的副駕駛座。
“那就辛苦你了,辛弦,路上小心。”方督察拍了拍辛弦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睛。
辛弦回以一個苦笑:“好。”
她調好座椅,繫上安全帶,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裴冕家地址,只好推了推副駕上的人:“裴司長,你家住哪兒?”
裴冕皺著眉搖了搖頭。
辛弦無奈,拿出手機撥通了裴灝的電話。對面很快接起,傳來裴灝輕快的聲線:“辛小姐?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把你哥家的地址發我一下,他喝醉了,我得送他回去。”
裴灝笑出聲:“我哥?喝醉?不可能吧!他總說要保持頭腦清醒,平時可是滴酒不沾的。”
難怪一小杯就成這樣了。辛弦揉了揉太陽xue:“他剛喝了一杯雞尾酒,現在連家在哪兒都說不清了。要不……你來接他?”
裴灝:“如果能順便見你一面,送我哥回家我也樂意。可惜我在國外參加一個會議呢,現在買最早的航班回去,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到。”
看來是逃不掉了。辛弦嘆氣:“算了,地址發我吧。”
結束通話電話沒多久,裴灝就把定位發了過來。
裴冕的住處位於警署附近一棟高檔公寓樓——自然不是辛弦住的那種普通小區,而是配套完善、提供24小時酒店式服務的高階住宅區。
辛弦跟著導航繞得頭都暈了,才艱難地找到地下車庫入口,又在保安略帶審視的目光中問清了車位號。
停好車,她轉頭看向副駕。裴冕歪著頭靠在椅背上,平時一絲不茍扣到最頂的襯衫不知何時扯開了幾顆紐扣,露出了鎖骨下堅實的胸膛。
辛弦:“……”
看這情形,多半又是“系統”在暗地裡推波助瀾。
“裴司長,到家了。”她推了推裴冕,裴冕卻只是皺了皺眉,含糊地“嗯”了一聲。
看這樣子,估計是沒辦法自己走回家了。就算辛弦的“力量”屬性漲了不少,也扛不動這身高將近一米九的龐然大物啊。要不……就讓他在車裡睡一晚?
左思右想,良心還是戰勝了那點不耐煩。她找來兩名保安,請他們幫忙把裴冕送到家門口。
本想送到這兒就撤,可保安生怕出事了要擔責,堅持要她陪同,辛弦只能無奈地跟著進了電梯。
到了門前,她抬起裴冕的手,用指紋解了鎖,吩咐保安將他安置在沙發上。
等保安離開關上門,她才脫下厚重的外套,喘著氣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這破系統,一天天盡給她找事做。
裴冕家的裝修風格極簡而現代。深灰色主調,大理石地板光潔冷硬,與他本人一樣透著疏離感。所有傢俱一塵不染,整齊得像間陳列的樣板房——顯然不是他自己收拾的,大概是定期請了保潔。
畢竟像他這樣的工作狂,恨不得二十四小時紮在警署,哪還有時間打理屋子。
辛弦正暗自腹誹,躺在沙發上的裴冕忽然翻了個身,低低哼了一聲,眉頭微蹙,似乎不太舒服。
她俯身看著他:“裴司長,你還好嗎?”
裴冕艱難地掀起眼皮,目光渙散地落在她臉上:“你怎麼在這兒……我又做夢了?”
辛弦抬手探了探他的臉頰,觸手滾燙。
真是醉得不輕。
她嘆了口氣,起身想去廚房倒杯水,手腕卻猝然被一把攥住,下一秒,就跌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中。
“……不要走。”裴冕聲音低啞,眼眸裡霧氣氤氳,幾乎失了焦。
辛弦:???!!!
領導你這是要潛規則嗎?!使不得啊領導!!
她掙扎著想推開,卻被他牢牢箍在懷中,動彈不得。
“裴司長,你、你喝多了,我去給你倒水……”緊張之下,她有些語無倫次。
裴冕固執地搖了搖頭:“我不想喝水。”
“那你想幹甚麼?”
“我想……”裴冕抬起手,輕輕釦住她的後腦,將她拉向自己,迷離的眼底映出她訝然的表情。
辛弦渾身一僵,腦中警鈴大作,下意識想向後仰,後腦卻被那隻手穩穩按住,退無可退,最終只得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帶著淡淡酒精味的呼吸越靠越近,乾燥溫熱的觸感在她唇上停留一瞬,隨即毫不留情地撬開唇齒,如同不知饜足的掠食者,肆意攫取著她的氣息。
這感覺很奇妙,明知荒唐,她卻不由自主地回應著。
不知過了多久,腰間的力道漸漸鬆懈。裴冕側過頭,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熟睡中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暖黃燈光落在他臉上,連那道疤都顯得柔和了幾分。
辛弦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從他身上挪開。指尖碰了碰嘴唇,心裡一片冰涼:完了,純潔的上下屬關係就要在這一刻徹底結束了。
不過從裴冕剛才的反應來看,他大概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只能祈禱明天醒來後,他已經把這一切忘得一乾二淨。
辛弦抓起外套,躡手躡腳走向門口。穿鞋時,目光掃過玄關櫃上幾份散放的文件,忽然頓住。
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眼簾:廖培南。
廖督察?
她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沉沉睡去的裴冕,猶豫片刻,還是拿起了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開戶人正是廖培南。半個月前——也就是況也被A組帶走後的第二天,他的賬戶收到了一筆八十萬元的匯款,來自一個境外賬戶。
辛弦心頭一跳:這個時間,不正是廖朵手術前幾天嗎?連金額都吻合。
她繼續往後翻了一頁,是廖督察近期的通話記錄,其中一個頻繁聯絡的號碼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
沙發上的裴冕忽然動了動,辛弦立刻拿起手機,迅速拍下那兩頁記錄,並將文件按原樣擺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