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我送的花你喜歡嗎?
推開F組辦公室的門, 辛弦的腳步剛踏進去,就感覺到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倪嘉樂第一個出聲,語氣裡帶著誇張的調侃:“喲喲喲, 當事人可算回來了!來來來, 你親自解釋解釋吧。”
辛弦被這陣仗弄得一頭霧水,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解釋甚麼?”
蔣柏澤朝她工位的方向努了努嘴:“解釋一下那束花是怎麼回事。”
辛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由得頭皮發麻——她的辦公桌上赫然擺著一大束包裝精美的紅玫瑰。
“誰送的?”她皺眉問道。
“不知道呢, 不過卡片上寫了個‘裴’字。”倪嘉樂舉起雙手:“先宣告啊, 我可沒偷看,是年叔拿進來時不小心看到的。”
年叔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真不是故意要看的,就是搬進來的時候無意間瞥見了。”
辛弦:“……”
她走到桌前,拿起夾在花束中的卡片,上面是龍飛鳳舞的字跡:「辛小姐, 希望你收到鮮花能有個好心情, 順便想起我。裴。」
看著這行字,她只覺得太陽xue隱隱作痛。
倪嘉樂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裴’……該不會是……”她的手指悄悄往上指了指:“樓上那位大魔王吧?”
辛弦捏了捏眉心:“別瞎猜, 你覺得可能是他嗎?”
倪嘉樂咬著指甲:“確實不大可能。如果不是他,那你身邊還有哪位姓裴的?”
如果實話告訴他們這是裴灝送的,那就更解釋不清了。辛弦輕咳一聲,岔開了話題:“警署不是不允許外賣進來嗎?這花是怎麼送進來的?”
年叔解釋道:“是保安親自送上來的, 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已經檢查過了, 就是普通的花, 沒有藏甚麼可疑物品。”
辛弦看著那束嬌豔的玫瑰, 輕輕嘆了口氣——直接扔掉未免有些可惜,畢竟花是無辜的。
她找了個乾淨的玻璃瓶,裝滿清水, 仔細地將玫瑰插好,擺在了辦公室的窗臺上。
回到工位,她這才注意到況也的座位空著,難怪今天辦公室裡格外清淨。
“況也呢?”她隨口問道。
“他請了一天假,”年叔回答:“說是奶奶生病住院了,需要辦理手續和安排護工。”
辛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想起甚麼:“小蔣,你之前提過況也揍過一個嫌疑人,具體是怎麼回事?”
蔣柏澤看向年叔:“這件事年叔應該更清楚。”
年叔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沉重:“唉,這事說來話長。況也以前當治安警的時候,有過一個搭檔,但在一次執行任務時意外殉職了。”
這件事辛弦曾聽況也輕描淡寫地提起過,但並不瞭解詳細情況。
年叔繼續道:“在來我們組之前,A組接手過一個案子,嫌疑人與他搭檔的死有關。聽說審訊時那人一直在挑釁況也,況也沒忍住動了手。你們都知道,暴力審訊是要擔責任的,雖然當時A組的廖督察盡力保他,但況也還是主動申請調離了A組。”
倪嘉樂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麼一段往事。”
辛弦託著下巴,目光落在況也空蕩蕩的工位上,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資訊:“你奶奶的情況怎麼樣了?需要幫忙嗎?”
況也沒有立即回覆,估計正在醫院忙碌。
放下手機,辛弦對著電腦螢幕出神,思緒又不自覺地飄回了爆炸案的謎團中。
兇手為甚麼要執著地使用炸彈來殺人?
這個疑問在辛弦腦海中反覆盤旋。
且不說製作炸藥的工具和配件難以獲取,光是研究炸彈技術本身就是一道難關。如果只是為了復仇,明明有更多簡單直接的方式可以選擇。
除非……炸彈對他而言,不僅僅是一種工具,更是一種象徵,一種必須用爆炸這樣劇烈的形式來了結的執念。
第一起案件使用炸彈殺人的案件發生在五年前,那並非事情的開端,而是某種延續。
兇手的創傷或許發生在更早之前。
這個念頭讓她精神一振。她直起身,開啟瀏覽器,開始在網路上搜尋五到十年前本地的相關新聞。
在搜尋框輸入“爆炸”“事故”“傷亡”等關鍵詞後,她把時間範圍設定在七到十二年前。
然而搜尋結果卻讓人失望:有幾起工廠洩漏引發的爆炸事故,但經過核實都是安全生產責任事故,與這幾名受害者毫無關聯;另外還有幾起民宅煤氣爆炸的報道,最終也都確認為意外。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思緒亂成一團。
難道她思考的方向錯了?
就在她移動滑鼠,準備關閉瀏覽器時,頁面底部突然跳出的一條相關推薦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個標題為《我居然拍到了車禍爆炸的現場!》的影片。
車禍引發的爆炸,十有八九也是意外,按理說與兇手的殺人動機沒甚麼關係。然而當辛弦看清影片釋出者的名字時,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正是前幾天遇害的網紅朱維明。
她立即點進連結。從時間上看,這條影片釋出於大約七年前,當時的朱維明還沒有走紅,影片只有幾百個點贊,評論也寥寥無幾。
開啟影片,畫面有些晃動,年輕的朱維明站在一條郊區公路旁,對著鏡頭激動地解說:“老鐵們,現在是晚上一點半,剛發生的車禍,就在我眼前!有一輛車失控撞上了護欄,已經起火了!”
鏡頭轉向事故現場,一輛黑色的轎車斜停在路中央,車頭已經嚴重變形,滾滾濃煙從引擎蓋下冒出,隱約可見噼啪作響的火苗竄出。
“哎喲我去,車裡面好像還有人!”朱維明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緊張,把鏡頭拉遠,對準了駕駛座的車窗。
車窗裡隱約可見一個女人滿臉是血,顯然已經昏迷,而車後座有個六七歲的小女孩邊哭邊奮力拍打車窗。
短短半分鐘內,火勢已經越來越大,女人卻遲遲沒有醒來,後座的小女孩表情愈發驚恐。
朱維明嘴角抽搐,鏡頭也慢慢後退:“老、老鐵們,裡面有個女人,還有個孩子。我已經報警了,但我不敢過去。”
他為自己辯解:“你們可能會說我慫,可如果換作你們,你們也不敢去救人,對吧?這汽車都已經著火了,誰知道它會不會爆炸!”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火光和濃煙衝向天空,車身零件四處飛濺,烈焰瞬間吞噬了整個車身。
影片在爆炸後的混亂中戛然而止。
螢幕暗下,映出辛弦蒼白的臉。她深深撥出一口氣,輕撫胸口,試圖平復仍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辛弦,我和小蔣去樓下吃麵,要給你帶點吃的嗎?”倪嘉樂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沉思。
辛弦這才從電腦前抬起頭,順著她的話音看向牆上的掛鐘,發現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半。
她眨了眨酸脹的眼睛,搖搖頭:“不用了,你們去吧。”
待辦公室重歸寂靜,她繼續在瀏覽器的搜尋框輸入“榆城”“車禍”的關鍵詞,並鎖定了七年前的時間範圍。
很快,幾則簡短的新聞報道印證了她的猜測:
【今天凌晨,本市郊區公路發生一起嚴重交通事故。一輛黑色轎車失控撞上護欄後起火爆炸,造成車上兩人當場死亡。據初步調查,事故原因疑似車輛故障引發自燃。
據悉,兩名死者均為女性,系母女關係。】
由於時間久遠,這些報道都寫得相當簡略,除了事發地點和“當場死亡”這個冰冷的結果外,連受害者的姓名都未被提及。
沒有更多細節,沒有後續報道,就像無數社會新聞一樣,很快被時間淹沒。
爆炸。
跟朱維明有關的爆炸。
這場車禍,會是兇手選擇他的理由嗎?
根據新聞內容,這場車禍被定性為交通意外,所以當時的記錄和檔案都儲存在交警部門。
辛弦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如果按照正規流程申請調閱這起陳年事故的檔案,至少需要兩到三個工作日才能獲得批准,期間還要填寫各種申請表、說明調閱理由……
時間不等人。兇手很可能已經在策劃下一場襲擊,每耽擱一秒,說不定就會多一個人陷入危險之中。
她當機立斷,將那個影片下載到手機裡,隨即起身快步走向電梯,直接按下頂樓的按鈕。現在唯一能快速調取這些檔案的人,只有裴冕。
站在裴冕辦公室門外,辛弦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玻璃門。
“進來。”裡面傳來裴冕的聲音。
她推門而入,只見裴冕正靠在辦公椅裡講電話,聞聲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朝著沙發抬了抬手,示意她稍等。
“……嗯,賀處長,我知道了。”結束通話電話,他才轉向辛弦:“甚麼事?”
“裴司長,我可能找到了一個關鍵線索。”辛弦開門見山,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測快速道來:“我在網上找到了朱維明七年前釋出的一個影片,裡面的一起車禍很有可能跟爆炸案有關係,但我需要調閱交警部門的事故檔案才能確認。”
裴冕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眉頭緊鎖:“車禍?”
辛弦用力點頭,繞到他身邊,把手機螢幕轉向他:“你看,那場車禍引起的爆炸造成了一對母女當場死亡,而朱維明七年之後又被炸彈炸死……”
她話音還沒落,螢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訊息:“裴灝:辛小姐,我送的花你喜歡嗎?”
辛弦微微一怔,迅速將資訊劃掉,欲蓋彌彰地乾咳了幾聲:“……所以,我覺得這兩件事之間很可能存在某種關聯。”
語畢悄悄看向裴冕,見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沒甚麼變化,才略略鬆了口氣。
不對,她跟裴冕沒甚麼關係,跟裴灝更沒甚麼關係,為甚麼要那麼心虛?
裴冕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飄遠的思緒:“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跟交通部門聯絡,儘快核實這對遇害母女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