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我說過不能擅自行動
裴冕的黑色SUV一路疾馳,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在一個紅燈前,他將手機遞到辛弦面前,螢幕上是方督察剛傳過來的現場資料和初步報告。
“你先看看。”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但比起剛才的冰冷, 似乎緩和了些許。
能夠光明正大地接觸案件資訊, 不必再像做賊似的偷偷摸摸, 這種感覺讓辛弦暗暗鬆了口氣。她接過手機, 指尖劃過螢幕, 仔細閱讀起來。
這起爆炸案的受害者是一名33歲的男子,名叫朱維明。資料顯示,他在某熱門短影片平臺上是個粉絲量高達百萬的網紅。
辛弦立刻用自己的手機下載了那個軟體,搜尋到他的賬號。首頁推送的影片裡,一個長相油膩的男人正拿著自拍杆站在街頭, 表情誇張, 語氣激昂地評論著近期社會熱點,當然也包括最近發生的爆炸案。
隨手點開一個關於爆炸案的影片,只見影片中的朱維明不僅毫無同理心, 反而將話題引向受害者,對他們的私生活進行毫無根據的臆測和嘲諷,言論尖酸刻薄,為了博取流量可以說是毫無底線。
點開評論區, 絕大多數留言果然都在斥責他缺乏良知。
然而在這個流量至上的時代, 黑紅也是紅。朱維明正是靠著這種博眼球的運營方式, 在過去幾年賺得盆滿缽滿, 不僅購置了跑車,更住進了現在這棟出事的別墅。
綠燈亮起,裴冕緩緩啟動車輛。
車廂內一片寂靜, 車窗外流動的街景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斑斕的光影。他的手指摩挲著方向盤,剛才辦公室那荒誕的一幕不受控制地撞進腦海裡。
溫軟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嘴角,他抿了抿唇,餘光悄悄瞥向身側的辛弦。她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她的側臉和微微蹙起的眉頭,一縷碎髮垂落在頰邊。
他喉結輕滾,心底突然生出想伸手替她把那縷碎髮捋到耳後的衝動。
理智告訴他他不能這麼做,這個舉動實在太冒昧、太唐突了,可右手還是無意識地伸了過去。
辛弦似乎察覺了他的動作,轉頭看向他:“嗯?”
裴冕的心跳不為人知地漏了一拍,飛快地收回手,不著痕跡地擦過鼻端,隨即握緊了方向盤,若無其事道:“剛才的事……”
“我知道。”辛弦立刻打斷他:“剛才的事只是意外,我以我一年的工資發誓,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只是意外。”
裴冕在心裡默默重複這四個字,抬起眼,目光掃過後視鏡裡自己冷硬的輪廓——那道橫亙於鼻樑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猙獰。
他收回視線,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車很快抵達了城西的高檔別墅區。警戒線將一棟現代風格的別墅團團圍住,即使站在院外,也能看到內部門窗破損的慘狀,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和物品燒焦後的渾濁氣味。
技術科的同事正穿著鞋套,在廢墟間小心翼翼地勘查取證。一名警員看到裴冕,立刻小跑過來,恭敬地立正:“裴司長。”
裴冕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方督察呢?”
警員側身指向別墅內部:“在裡面。”
方督察正站在客廳中央,依舊是一頭利落的短髮,身姿挺拔,只是眼下帶著明顯的烏青,看來為了這起連環爆炸案連日奔波,她確實沒能好好休息。
“裴司長,你來了。”她與裴冕簡短致意後,目光落在旁邊的辛弦身上,略帶驚訝地挑了挑眉:“又見面了。”
辛弦連忙跟她打招呼:“方督察好。”
“怎麼,景督察終於捨得把你借給我了?”方督察唇角微揚,帶著幾分打趣,視線卻看向裴冕。
裴冕面色如常,語氣平靜:“辛警官作為爆炸案的目擊者,對案情有一定了解,所以我特別允許她加入這次案件的調查工作。”
方督察瞭然地笑了笑,沒有多問,轉而正色介紹起現場情況:“根據死者助理的陳述,爆炸發生時死者正在直播開箱,直播間有幾萬觀眾目睹了全過程。”
她示意旁邊的警員遞來平板電腦,播放了直播錄屏。畫面中,朱維明面前堆滿了各式快遞,他一邊拆箱一邊與觀眾互動。
這些快遞大部分是粉絲寄來的禮物,其中不乏嘲諷信和惡搞玩具,但他對此毫不在意,甚至以此為樂。
最後,他拿起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紙盒在手上掂了掂,開玩笑說:“這個箱子分量不輕啊,該不會是有人給我寄了炸彈吧?”
沒想到一語成讖,當他劃開膠帶的瞬間,“砰”的一聲巨響,鏡頭劇烈晃動,直播訊號隨即中斷。
裴冕放下平板,眉頭緊鎖:“能查到這份快遞的來源嗎?”
“很難,”方督察搖搖頭:“據助理說,這些快遞有的是郵寄來的,有的是粉絲親自送上門的,朱維明習慣積攢到一定數量後才直播開箱。爆炸發生後,包裝紙箱基本都燒燬了,溯源需要花費大量時間。”
辛弦仔細觀看著影片回放,突然提出疑問:“之前的炸彈採用水銀平衡裝置,一旦傾斜就會引爆。但這次卻是在拆開包裝時才爆炸,這說明引爆機制發生了變化。難道兇手改進了裝置?”
一旁的警員回答:“技術科初步檢測確認炸藥成分與之前相同,但引爆方式確實做了改良。具體構造需要帶回實驗室進一步分析。”
裴冕瞥了辛弦一眼:“這麼說來,製造超市爆炸案的嫌疑人,並非連環爆炸案的真兇。”
警員忍不住猜測:“說不定這個包裹是他被帶回警署之前寄出的呢?或者……他會不會還有其他同夥?”
“我覺得不會。”辛弦接過話頭,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對比這幾起案件,真兇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置受害者於死地。但超市爆炸案中,嫌疑人特意將炸彈放在相對偏僻的廁所,明顯是為了控制傷害範圍,這說明他的目的並非殺人。”
“他性格懦弱,妻子一直覺得他沒有擔當、不像個男人。外賣員那起爆炸案他也在現場,或許是因此獲得了靈感,於是利用車庫裡剩餘的炸彈材料自導自演,透過救人滅火的舉動,讓妻子對他改觀。”
警員不解:“那他為甚麼承認是為了報復老闆才放置的炸彈?”
“不久前他的妻子向他提出過離婚,他恐怕是擔心說出真相後,妻子會更看不起他,所以才撒的謊。”
警員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得那麼詳細?”
辛弦一時語塞,總不能坦白自己偷溜進B組會議室、假扮記者找老李妻子套話的事吧?
“這個角度很有意思。”方督察適時打圓場:“乍聽之下匪夷所思,但仔細推敲卻合情合理。”
說完,她轉頭對警員道:“讓他們再審審嫌疑人,務必問清楚。另外派人去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車庫之前的租戶。”
裴冕補充道:“順便排查其他幾起爆炸案受害者的家屬。朱維明近期發表了很多關於爆炸案受害者的不當言論,很可能會激怒他們的家屬。”
警員應了聲“好”,領命離去。
趁著裴冕和方督察在樓下交談現場勘查的細節時,辛弦悄無聲息地沿著弧形樓梯走上了發生爆炸的二樓。
二樓的牆壁和天花板一片焦黑,各種物品散落一地,飛濺的磚石和玻璃碎片鋪滿了大理石地面。
朱維明的屍體已經被移走,只留下一個用粉筆勾勒出的人形輪廓。幸虧爆炸時他是獨自在家,沒有造成更多傷亡。
辛弦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雜物,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對話聲。循聲走去,只見一名警員正在給朱維明的助理做筆錄。
她安靜地站在一旁聆聽,趁他們對話間隙,自然地插話問道:“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當朱維明的助理?”
做筆錄的警員略顯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但見她胸前掛著證件,便沒有阻攔。
助理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發抖:“應該有五六年了。”
“那時候朱維明已經開始火起來了嗎?”
助理點頭:“當時他已經小有名氣了,有十幾萬的粉絲。”
“他的影片風格一直如此嗎?”
助理有些無奈:“他主打的就是靠犀利的言論博眼球。”
辛弦若有所思:“那恨他的人一定不少。”
“可不是嘛,”助理苦笑:“他幾乎天天都能收到惡毒的咒罵和死亡威脅,但大多數都是嘴炮,還沒見過有誰真的敢在現實中幹甚麼的。而且朱哥認為黑紅也是紅,從來不在乎這些……”
這時,警員拿出前幾起爆炸案中受害者的照片遞給助理,追問道:“你有沒有見過朱維明跟這些人有過來往?”
助理接過照片仔細端詳,非常肯定地搖頭:“沒有,至少跟在朱哥身邊那麼多年,都沒聽他提起過。”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隨後是警員恭敬的問候:“裴司長。”
辛弦轉頭,看見裴冕正雙手插兜佇立在門口,毫無情緒的目光鎖定在她身上,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她不情不願地起身,慢吞吞地走到裴冕身邊,壓低聲音:“裴司長,怎麼了?”
“我說過不能擅自行動。”
辛弦無奈地辯解:“我也沒亂跑啊,不是就在屋裡嗎?”
裴冕語氣冷硬:“這是我答應你參與調查的條件,只要與爆炸案相關,你的所有行動必須在我的視線範圍。”
辛弦:“……”
又開始霸總上身了是吧?
但想到未完的系統任務,她只能咬咬牙,把到嘴邊的反駁嚥了回去。
行,為了破案,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