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好的領導,謝謝領導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原本緊繃的肩頸也鬆弛下來。身前鐵桶裡的火光逐漸變暗,睡夢中的她感到一絲寒冷,無意識地往況也懷裡縮了縮。
況也渾身僵硬了一瞬, 低頭看著懷中熟睡的臉龐, 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 用尚能活動的右手將皮衣往她肩上攏了攏。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最多也就一兩個小時, 辛弦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警笛聲驚醒。她倏地睜開雙眼, 正好對上況也同樣警覺的目光。
年叔他們居然這麼快就找來了?
辛弦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快步走到窗邊。窗外的雨已經停了,樓下齊刷刷停著四五輛警車,閃爍的紅藍警燈照亮了半邊夜空。
數名警員在緊張地忙碌著,氣氛似乎很焦灼。辛弦一眼就認出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年叔、蔣柏澤、C組的李督察,還有……裴冕?
這陣仗未免太大了!
她立即朝他們揮手呼喊:“年叔, 我們在這兒!”
眾人聞聲抬頭, 臉上都露出驚喜的神色。很快,雜亂的腳步聲在樓道里響起,數道手電筒的光束劃破了辦公樓的黑暗。
年叔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 看到辛弦安然無恙,激動得眼眶發紅。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硬是把差點奪眶而出的淚水憋了回去,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們沒事吧?”
辛弦連忙彙報情況:“況也受傷了, 不過血暫時止住了。”
裴冕保持著慣有的冷靜, 指揮救援人員先把況也送到樓下的救護車處理傷口。這一晚下來, 況也大概也累極了, 難得沒再逞強,乖乖躺到了擔架上。
裴冕轉向辛弦,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過:“你怎麼樣?”
“我沒事, 只是擦傷。”
鐵桶裡的火早已熄滅,離開了況也這個“熱源”,寒意再度襲來,她不由自主抱緊雙臂。
裴冕注意到她的動作,一言不發地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她。她愣了一下,沒接,心說一件襯衫就要一萬八,這件外套怎麼也得再加個零吧,她身上又是泥又是血的,萬一弄髒了可賠不起。
裴冕面無表情,又把外套往她面前伸了一些:“拿著。”
“不用了,我找張毯子……”她話還沒說完,裴冕已經抖開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隨後轉身走向現場指揮車,根本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辛弦:“……”
好的領導,謝謝領導。
隨行的醫生給況也緊急處理了傷口,雖然辛弦沒有嚴重外傷,但年叔還是堅持要她一起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自己也一同前往。
去醫院的路上,辛弦忍不住問:“年叔,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你說去找孫彪,可過了好幾個小時都沒訊息,電話也一直打不通。”年叔回憶著當時的焦急:“我覺得不對勁,就帶著小蔣趕過去,在巷子裡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孫彪。一問才知道你們被張炎帶走了,我立即就通知了裴司長。”
辛弦追問:“那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定位到我們的位置了?”
按照況也的分析,透過排查交通監控,至少也要到第二天下午才能找到他們。
年叔回答:“有人打了報警電話,說廢棄碼頭這兒發生了槍戰,你們也在這兒,還特意叮囑我們要叫救護車。”
有人報警?不僅知道他們在這兒,還知道他們受了傷?
這個人會是誰?
年叔搖搖頭:“我們也不清楚報警人的身份。接到通知後,立即派附近的巡警過來檢視,果然發現廢棄倉庫那邊發生了爆炸,裡面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我當時心都涼了半截,生怕你們……”
他把後半句不吉利的話嚥了回去,繼續道:“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報警電話確實很蹊蹺,但當時情況緊急,顧不上多想,只想儘快找到你們。”
況也臉上少見地露出一絲愧疚:“年叔,這回是我大意了,沒想到張炎那孫子會那麼陰。”
年叔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倉庫裡到底發生了甚麼?怎麼會死了那麼多人?”
辛弦一五一十地彙報了整個經過,包括張炎如何利用孫彪設下圈套,將他們劫持到碼頭;那夥神秘人如何突然出現,擊斃了張炎和他的手下,以及那輛關鍵時刻撞開倉庫大門的著火的麵包車。
年叔聽完眉頭緊鎖,一時也理不出頭緒,只說:“現場先交給裴司長和李督察處理吧,你們做完檢查後先回去好好休息,具體情況明天再詳細彙報。”
到了醫院,處理完一身傷,天已經矇矇亮了。
這一夜經歷了太多事情,但實際上從他們去找孫彪到現在,前後也不過才十幾個小時。
真是一個漫長而又驚心動魄的夜晚,好在一切都暫時告一段落。
病房裡暖氣開得很足,辛弦靠在雪白的枕頭上,渾身放鬆下來,沉沉睡了過去。
迷糊中,她彷彿聽到倪嘉樂和蔣柏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語氣激動,隨後是年叔壓低聲音的訓斥:“都小聲點,人沒事就行,讓她好好休息。”
病房外很快恢復了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柔的腳步聲靠近。有人用手背輕觸她的額頭,隨即小聲驚呼:“她好像發燒了。”
另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應該是淋雨引起的,打了針好好休息就沒事了。”
緊接著手背上傳來細微的刺痛,冰涼的液體順著靜脈流淌,帶來一陣清涼。
辛弦很想睜開眼睛一探究竟,但她實在太累了,眼皮像是有千鈞重,怎麼也抬不起來,索性放棄掙扎,任由自己沉入更深的夢境。
夢中,媽媽坐在床頭溫柔地注視著她,眼中盛滿擔憂。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知道。”辛弦莫名領會了她的意思,輕聲回應:“媽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媽媽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龐,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時,病房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辛弦艱難地睜開雙眼,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裴冕、況也和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上。
裴冕餘光瞥見她的動作,立即轉頭看向病房內。
中年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看來,見辛弦醒了,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隨即推門而入。
況也跟進來,大剌剌地在坐在病床邊上。他的手臂上還纏著繃帶,但經過一夜休整,臉上的疲憊已經消散大半。
裴冕拉過病房裡的椅子,和中年男人跟他們面對面坐下,主動介紹道:“這位是警署的副處長,賀烽。”
辛弦在腦海裡搜尋了一陣,找到了相關資訊。副處長是警署的二號人物,統管所有一線部隊,職位比裴冕還要高兩級。
這樣的大人物居然親自來到病房探望,辛弦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卻被賀烽伸手製止了:“沒關係,你躺著就好。”
辛弦依言重新躺了下來:“賀處長。”
賀烽身穿筆挺的制服,雖然頭髮已花白,但精神矍鑠。他和藹地問辛弦:“身體感覺怎麼樣?”
“都是皮外傷,沒甚麼大礙。”辛弦回答。
裴冕也關切地注視著她:“我聽護士說你發燒了。”
“頭還有點疼,但已經好多了。”辛弦小心翼翼地問:“裴司長,賀處長,你們……有甚麼事嗎?”
賀烽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本來應該讓你們好好休息的,但昨晚的事件影響重大,我們需要儘快掌握情況。作為現場目擊者,希望你們能提供一些資訊。”
辛弦點點頭表示理解。
“昨天晚上,你們看清開槍的那些人了嗎?”賀烽問。
辛弦仔細回想:“他們都戴了口罩,看不清臉。”
賀烽轉向況也:“你呢,小況?”
況也把玩著一個橘子,搖搖頭,補充道:“但那夥人動作非常專業,從換彈匣到開槍的姿勢都訓練有素,應該是職業殺手。”
裴冕與賀烽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職業殺手?”
“他們進入倉庫後直接開槍射殺張炎及其手下,目標明確,而且明顯沒打算放過我們。”況也分析道:“我覺得他們應該是受了誰的指使,前去滅口的。”
辛弦突然想到甚麼,問道:“那夥人全都逃走了嗎?”
裴冕搖搖頭,聲音低沉:“他們全都死了。”
“死了?”辛弦猛地一怔,下意識看向況也。從他眼中同樣的震驚來看,顯然也是剛剛得知這個訊息。
裴冕點點頭:“昨晚在倉庫共發現九具屍體。其中六人身份已確認,分別是在逃的張炎及其手下。另外三人身份不明,但從現場情況判斷,應該就是你們遭遇的那夥殺手。”
那幾個人兇悍無比,下手毫不留情,居然就這麼死了,難怪昨晚一直沒人追上來。
辛弦追問:“他們怎麼死的?”
“初步屍檢顯示都是中彈身亡。”裴冕說:“而且他們使用的槍支全部不翼而飛了。”
辛弦立即想到另一個關鍵線索:“那輛著火的麵包車呢?能查到車主嗎?”
裴冕:“那是輛早已報廢的車輛,沒人駕駛,是被澆滿汽油點燃後,用重物抵住油門衝進倉庫的。”
海量的資訊讓辛弦一時難以消化。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試圖理清思路:“所以持槍的人是衝著張炎來的,目的是滅口,那輛麵包車……又是為了甚麼?”
賀烽緩緩開口:“我認為,或許是為了救你們。”
這句話一出,病房裡的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