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如果是出於搭檔之間的關……
第二天清晨, 辛弦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蔣柏澤不滿的抱怨聲從裡面傳來:“裴司長到底怎麼想的?這案子明擺著是意外,為甚麼還要我們繼續調查?”
她原本要推門的手頓在半空, 眼珠一轉, 故意提高聲線朝裡面喊:“早上好, 裴司長!”
話音剛落, 辦公室裡瞬間鴉雀無聲。她探頭往裡看, 只見蔣柏澤正襟危坐地僵在工位前, 那副緊張的模樣讓她忍不住笑出聲:“看把你嚇的,裴司長又不是閻羅王,至於這麼害怕嗎?”
蔣柏澤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懊惱地抓了抓頭髮:“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本以為好不容易遇到個簡單的案子,這下又有的忙了。”
說著他又小聲嘀咕:“真奇怪, 入行時聽前輩們說一年到頭也碰不上幾起命案, 我這才進重案組沒多久,怎麼就碰上這麼多離奇複雜的案子了?”
倪嘉樂打趣他:“誰讓你上回躲開我那個碌柚葉噴霧了?我勸你趕緊挑個日子去廟裡拜拜吧!”
辛弦心裡掠過一絲愧疚——要不是系統總髮布那些劇情任務,同事們也不至於跟著受累。
她走到蔣柏澤身邊, 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現在經歷這麼多複雜點案件,都是在為你將來的‘大任’做準備。”
蔣柏澤眼睛一亮:“有道理!說不定以後我也能坐上警司的位置呢。”
況也傾身靠過來, 嘴角帶著調侃的笑意:“姑奶奶, 你還挺適合當幼兒園老師的, 幾句話就把人哄得團團轉。”
辛弦無奈地聳聳肩, 在自己的工位坐下,環顧四周,問道:“年叔呢?”
話音剛落, 年叔就匆匆走進辦公室。他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枸杞菊花茶,神色凝重:“各位,昨天是我武斷了。今早經過裴司長提醒,才發現章珉昱的案子還存在疑點,現在我們要重新展開調查——如果真是意外,就一一排除他殺可能;反之,就要找出真兇。”
被辛弦畫了“大餅”的蔣柏澤此刻幹勁十足:“年叔,我們從哪裡開始?”
年叔放下保溫杯:“大家有甚麼想法?”
辛弦率先舉手:“我昨晚去找了章一諾,從她那裡得知章珉昱確實有每晚飲酒的習慣,家中也存有大量紅酒,但我們沒有找到任何頭孢類藥物。我認為,查明頭孢的來源至關重要。”
年叔讚許地點頭:“這個發現很關鍵。雖然死者確實是頭孢與酒精同服導致的死亡,但首先要確定他是否在知情、自願的情況下服用的藥物。”
況也摸著下巴分析:“從現有證據看,可以排除暴力脅迫的可能。他很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誤導服藥,而這個人一定很瞭解他每晚飲酒的習慣。”
倪嘉樂提出疑問:“既然要重新調查,章一諾的嫌疑是不是最大?她與死者朝夕相處,作案機會最多,而且智慧手錶的資料也有可能造假。”
辛弦想起昨晚使用【共感相機】時,她真切體驗到了章一諾發現父親屍體的那份驚嚇與惶恐。如果真是她策劃的謀殺,不太可能產生如此真實的應激反應。
不過有了狄良那件案子的經驗,她也明白不能過度依賴系統道具,至多隻能作為參考。
況也提醒道:“昨天孫秘書提到,章珉昱去世前曾與吳教授發生過爭執。”
辛弦接過話:“說到這個,我昨天從連川烏那裡得知一個訊息。”
“連川烏,是上次來協助我們的那位心理學專家吧?”年叔問道:“他提供了甚麼線索?”
“他告訴我,吳教授和章教授不僅競爭院長職位,年輕時還曾經追求過同一個女孩——就是章教授已故的妻子。”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吳教授是昨天那場交流會的主席,對整個會議流程瞭如指掌。”
“這麼一來,這個吳教授有充分的作案動機啊。”年叔略一思忖,做出部署:“嘉樂,你負責調查章一諾和吳教授兩個人的資料,包括她近期的消費記錄和通話記錄,小蔣跟我去走訪章珉昱的鄰居。”
剩下的安排他還沒開口辛弦就已經猜到了。
果然,他接著說道:“辛弦、況也,你們再跑一趟政法大學,找吳教授瞭解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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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教授名叫吳發,與章珉昱同屬法學院,兩人在年齡、學術成就和地位上都旗鼓相當,因此常被外界拿來比較。
這兩位教授素來不睦,明爭暗鬥已持續多年,校園裡人盡皆知。
況也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車窗邊,嘴角勾起略帶調侃的笑意:“吳發,無法——這位吳教授的父親怎麼給他起了個和職業如此相悖的名字?”
見辛弦正低頭翻閱案件資料,他自然地轉換了話題:“你昨晚那麼早離開,就是為了去找章一諾?”
辛弦從文件中抬起頭:“你怎麼知道我提前走了?”
“我——”他輕咳一聲,目視前方的路況:“從醫院回來時順路去警署取點東西,沒在辦公室看到你。”
辛弦“哦”了一聲,關切地問道:“你奶奶的腳傷好些了嗎?”
“嗯,本來崴腳後應該立即冰敷,老太太不知道在想甚麼,居然用熱水泡腳,結果腫得更厲害了。”況也無奈地嘆了口氣:“昨晚去醫院開了外用藥,敷上後今天終於消腫了。”
“你跟你奶奶感情真好。”
況也眼簾微微一垂:“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當然要照顧好她。”
辛弦忍不住側目看他。雖然他平日裡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沒想到內心還挺細膩——當然,如果那張嘴能少說點氣人的話就更好了。
短暫的沉默後,況也再度開口:“這個案子的疑點,是你向裴司長提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
“他日理萬機,一個人管六個小組,忙得跟個陀螺似的。案件尚在初步調查階段,他不可能親自跟進每個細節。”況也條分縷析地分析:“他能對一樁看似‘意外’的案子如此重視,一定是有人提出了關鍵疑點。而在我們組裡,那個人只可能是你。”
辛弦拍拍手:“嘖,況警官分析得相當精彩。”
況也並沒有因她的調侃露出笑容,反而帶著些許試探問道:“那……也是他送你去章一諾那兒的?”
辛弦忍不住皺眉,這傢伙是在她身上裝了監控嗎?
她抬起一隻手,把掌心朝向他:“況警官,打住。我不是嫌疑人,沒必要向你彙報我的每一次行蹤。”
“如果是出於搭檔之間的關心呢?”
“心意領了,但沒必要。”
況也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車輛很快抵達政法大學。在保安的指引下,他們順利找到了吳教授正在授課的教室。
這節課已經接近尾聲。吳教授雙手撐在講臺上,目光掃過教室裡的每一個人:“法律從來不是純粹的哲學思辨,它是社會治理的工具。一個優秀的法律人,不能只懂得背誦法條,更要懂得洞察人心、平衡利害。”
“希望你們未來都能成為影響‘法律’這條河流走向的人,而不只是岸邊指指點點的評論家。”
下課鈴聲恰好響起,他合上手中的講義,微笑著朝臺下頷首致意:“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裡,下課。
有幾個學生圍到講臺前跟他討論問題,待人群散去,辛弦和況也才走上前,向正在整理教案的吳教授出示了證件。
吳教授對他們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瞭然地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們昨天就會來找我。”
辛弦和況也對視一眼:“為甚麼這麼說?”
他很是坦然:“章教授突然離世,如果排除意外和自殺,那我自然是你們的首要嫌疑人。”
“吳教授果然聰明。”況也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繞圈子了,能告訴我們昨天交流會之前,你跟章教授爭執的內容嗎?”
吳教授朝教室的方向一抬手:“沒問題,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他把辛弦和況也領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寬敞明亮,整面牆的書櫃裡擺滿了各類法典書籍和獎章,窗邊的綠植生機盎然。
請他二人在待客沙發上坐下後,吳教授問道:“要喝茶嗎?我這兒有上好的龍井,是上回去外地交流時帶回來的。”
“不必麻煩了。”辛弦仔細觀察著他從容不迫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吳教授,我們是來調查章教授死因的,但你看起來似乎格外平靜。”
“因為他的死根本跟我無關,所以我問心無愧。”吳教授在他們對面坐下:“想必你們已經瞭解,我與他之間素來不和。雖然我為他的離世感到惋惜,但不會假裝悲痛。”
“昨天交流會之前,你們為甚麼爭吵?”
“其實只是一些學術分歧。”吳教授說:“前幾天授課時,有學生引用他的觀點質疑我的理論,我便從自己的學術立場進行了反駁。他知道後認為受到冒犯,打電話來斥責我。我氣不過,才在會前找他理論。”
這個解釋聽起來倒是合情合理。
況也接著追問:“除了這次爭執,您和他之間還有甚麼矛盾?”
吳教授攤手:“我們都在競爭院長職位,這點你們應該已經知曉了。章珉昱是個理想主義者,主張學院應該專注於純粹的學術研究,培養頂尖法律人才。但我認為,法學院的發展必須與社會實踐相結合。在我看來,他不過是個脫離實際、紙上談兵的空談家。”
辛弦順著他的話說:“現在他死了,院長的位置自然會落到你手上。”
“但這也會讓我成為警方的頭號嫌疑人。”吳教授聳了聳肩:“我雖然希望學院按我的想法去發展,但還不至於為此鋌而走險。畢竟就算輸掉院長的位置,也比蹲大牢要強得多。”
辛弦點點頭,丟擲另一個問題:“那,如果是因為其他原因呢?”
“甚麼?”
“聽說,你們年輕的時候追求過同一個女孩,而她最終選擇了章珉昱,後來卻自殺了,而你至今未婚。”辛弦刻意放緩語速,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臉上:“你會不會……因此對章珉昱充滿怨恨?”
吳教授臉色驟然一變,一直搭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方才的從容神色也出現了細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