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天,耿恭心中總是感覺有些不安。
當年他跟著田虎起義,一直被田虎器重。
他和他麾下的七千騎兵,也一直是直屬田虎指揮,一直是田虎的寶貝疙瘩。
面對童貫的圍剿,田虎軍節節敗退,可是耿恭麾下的騎兵卻經常得勝,自然也就更加受到田虎的偏愛了。
別的人馬,吃的是糠餅,他們偶爾還能吃點白麵,就連馬匹偶爾也能吃一些精料。
在田虎麾下,他的日子還過得算滋潤。
後來,完顏宗望和完顏昊來了。
剛開始耿恭不明白,田虎為甚麼那麼相信他們,讓自己聽命於他們。
可是,當完顏宗望和完顏杲,帶著他麾下的三千人馬,展現出極強戰鬥力的時候,他就明白過來了。
那些日子,他們一直被官軍壓著打。
可等那些金國人一出手,就連官軍最精銳的西北禁軍,都不是他們對手。
種家軍,西北禁軍中的精銳,在那些金國人面前,都只有全軍覆沒的結局。
絕對的實力,讓耿恭服氣了。
田虎跟他說,這些金國人是他們的出路,是他們的未來。
依靠他們,就可以打敗官軍,壯大地盤。
到時候,他田虎一統中原,接替趙官家當皇帝都不是不可能。
只要他配合好金國人來對付官軍,將來就是開疆拓土的大功臣。
田虎還告誡他,如今宋金結盟,這些金國人幫著自己對付官軍的事情,一定不能讓外人知曉。
他必須幫他們保密身份,不然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甚至讓金國不再幫忙他們。
田虎,對耿恭有救命之恩。
所以,耿恭對田虎,言聽計從。
即使完顏宗望和完顏昊在他面前,一直都趾高氣揚,耿恭卻一直都忍氣吞聲,無條件地全力配合完顏杲。
他將麾下兵馬跟金兵混編在一起,雖然明面上都是自己的心腹擔任重要職位,可實際上都有金軍頭目在旁控制安排。
就如,這支騎兵的首領,雖然是他耿恭,可是所有決定,所有戰略方針,軍事部署,都是完顏宗望和完顏杲說了算。
不過,自從金兵來了之後,耿恭的心裡是憋屈的。
之前那些吃香喝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在金人面前自己簡直就是孫子。
不僅僅是憋屈,他麾下的那些人也覺得憋屈。
剛開始,大家還有抵抗情緒。
完顏杲以雷霆手段,讓他處死了數十人之後,隊伍終於穩定了下來,再也沒有人敢多言了。
處死的人裡面,有不少是跟著他很久的老兄弟。
可是,為了大王的大業,他不得不打掉牙齒往肚子裡面咽。
更是給下面的畫餅,讓他們忍一忍,得了這從龍之功,將來一定可以加官進爵,吃香喝辣。
當然,耿恭也有自己的私心。
這些金國人打仗這麼厲害,他也想學。
所以,他特意交待下面的人,這孫子可不能白當,讓他們要多留意,看人家是怎麼打仗。
等有一天,他們也要像金國人那麼厲害。
也就是這個信念一直支撐著他們,跟著金國人這段時間,他麾下兵馬發生巨大的蛻變,哪怕是獨面官軍,也是贏多輸少了。
跟著金國人一路高歌,連連取勝,終於讓他們看到希望。
雖然在金國人面前低聲下氣,可是在其他人面前,他們騎兵可是真大爺。
整個田虎大軍中,他們都是橫著走的存在。
只是,這些日子並沒有持續幾個月。
官軍中出現了一個叫韓世忠的傢伙,練了一支新軍,讓他們屢屢吃癟。
就連完顏杲和完顏宗望都頭疼不已。
耿恭,是認識韓世忠的。
當日,就是他跟著完顏宗望,在青石嶺圍殲了种師道部,只有韓世忠護著种師道衝了出去。
他當時逞勇去攔,卻被韓世忠一槍逼退了。
若是躲得慢半拍,他恐怕就會丟了性命。
直到現在,想起韓世忠那狠厲的眼神,快如閃電的槍尖,仍舊有些心有餘悸……
若是大軍一直處於優勢,他們的日子還好過些。
可是自從韓世忠和他的新軍出現後,總是針對他們騎兵出手,他們經常損兵折將。
耿恭的日子,就開始不好過了。
每次戰敗,死得最多的,是他麾下的兵馬。
而且,還要承受完顏杲和完顏宗望的怒火。
金兵就來了三千人,幾個月下來,損失不過七百人。
可是他麾下七千人馬,剩下不到五千人。
這其中,還有三成是剛新補充過來的……
每次耿恭找田虎訴苦,田虎總是讓他得忍著,要看長遠……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突然接到了全線回防汾陽的命令。
尤其是,他還不小心偷聽到了,完顏宗望和完顏杲的對話,準備要撤回金國了。
幾天前,完顏宗望找到他,說在汾陽附近發現了韓世忠的大隊人馬。
完顏宗望準備親率人馬攻擊他們,為了防止耿恭的人拖後腿,他們決定只帶領本部人馬。
耿恭知道,這不過是他想偷偷撤回金國的說辭罷了。
可是,耿恭卻裝作不知情,假意奉承。
他巴不得,這些金國人趕緊離開。
到時候,他麾下的五千人馬,無疑又會變成田虎麾下的最強戰力,日子又會好過起來。
更讓他喜出望外的是,他偷偷派去跟蹤金兵的人,給他帶回來了一個驚天訊息。
這些金國人居然將馬匹藏了起來,只派了百餘人看守,全軍進入了呂梁山。
他想不明白,這些金國人到底在想甚麼,可是他卻看到了機會。
兩千多匹,他早就羨慕不已的北方戰馬,無疑是一塊肥肉。
作為本就是山賊出身的他,怎麼能夠不動心。
如今到處都亂哄哄的,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裝作附近的山賊,只要做得乾淨,不給那些留守的金國人留活口便好。
所以,他讓心腹盛本和曹洪,領了五百精銳前去奪馬。
可是,方才盛本他們回來了。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營地裡的金兵都被殺了,馬匹也不翼而飛。
就連他們派去盯梢的人都死了。
耿恭頓時覺得,在看不見的地方,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佈局著甚麼。
心中頓時十分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