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家舊事
她外婆是一個奇女子
住的近就是這點好。
其他人還在等計程車，姜佳慧都已經到家了。
她在樓下茶餐廳買了一個菠蘿包，拎著袋子咚咚上樓，姜佳慧他們家住在二樓，不過這一整棟樓都是他們家的，二樓自住，一樓的鋪子還有樓上的屋子都租了出去。
租金是很不錯的，租客也大抵都是附近電視臺電臺的職工，人員並不複雜。
要是說起姜佳慧的家世，那就要從佳慧的外婆說起了。
姜佳慧的外婆本來出自書香門第，祖上雖說也做過官，但是卻也不算是甚麼大戶人家，到了佳慧外婆張少芸父親的這一輩兒，就更是家道中落。
為了維持家裡的生計，將張少芸嫁給了北平的資本家姜振堯做小妾。彼時姜振堯已經將近五十了，張少芸才剛剛滿十八。姜家不僅有大太太，還有二太太，張少芸嫁進來做了三太太。
只是張少芸雖然年輕，但是因為小時候讀過書的關係，聰明有見地，十分有自己的想法，她哄著姜振堯繼續供她讀書。
姜振堯這樣的家庭是不樂意讓小妾拋頭露面的，他雖然樂意娶年輕漂亮的女學生裝點門面，但是卻又希望結婚後的女學生老老實實的守規矩守婦道。生怕讀書多了“左了性情”，又怕出門多了跟其他的男知識青年攪合在一起戴上綠帽子，因此並不同意。
張少芸溫柔小意陪著小心，以給他長面子的理由最終哄了人讓她繼續讀書。為了能夠有讀書的機會，她很會投其所好，出門在外也從不跟其他男同學來往，更是學了好幾門語言，實打實的做到了給姜振堯增添光彩。
張少芸太明白了，如果自己讀書沒有讓姜振堯看到價值，那麼她不會有讀下去的機會的。所以她分外努力。還學了多國語言。憑藉自己會多國語言為姜振堯談生意做翻譯。正因此，她才順利的讀完了大學。
更是在大學畢業這一年的冬天生下了女兒姜青玉。
也是這一年，姜家的後臺去世了。
姜振堯他們家就是普通的商人，他家這些年生意做的好，沒有遇到更多為難是因為姜振堯的堂哥有些能耐，但是姜振堯堂哥的病逝讓姜家一下子就變成了肥肉。姜振堯奔喪的時候出了意外，身受重傷，命不久矣。
姜振堯能把生意做大自然不是蠢人，這個時候也看出時局的狀況很不好了，有些人窮途末路為了斂財已經開始不擇手段。他的“意外”就是證據。如今他雖然沒死，但是大夫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了。
姜振堯雖然年紀不小，但是在兒女緣分上差了些，這一輩子只有三個孩子，可以說，他在外面雖然鶯鶯燕燕不斷，但是實打實只有三個太太生的三個孩子。
大太太和二太太一人生了一個兒子，張少芸生了女兒。
姜振堯果斷的給三個太太都分了家，大太太是原配，更是跟姜振堯走了一輩子的人，又生了長子，姜振堯將姜家六成的財產交給了大房。
二房和三房雖然是小妾，但是一人也拿到了兩成。他並沒有因為姜青玉是女兒就厚此薄彼。除了大房，她們兩個妾室得到的都一樣。
雖說家產分了，但是時間太緊急，有些資產很難出手，出手也是很低的價值，姜振堯也都認了。他臨死前安排，大太太帶著大兒子還有管家及心腹去了英國，因為他的大兒子曾經在英國留學過，更熟悉環境。二太太帶著幾個心腹還有二兒子去法國。這兩房還好，孩子都大了。張少芸是最難辦的，因為她還年輕，女兒也僅有一歲。
但是好在張少芸會多國語言，這一點就很方便。
可是張少芸嫁過來的時間短，平日裡又讀書，在姜家沒有甚麼心腹。這又比較麻煩，正因此，姜振堯將身邊的心腹助手老江分給了張少芸。並且決定讓張少芸母女去香江。
按照姜振堯的意思，一家人能在一起固然好，但是他死了，三房太太彼此之間其實算不得有甚麼真感情，勉強在一起恐怕也有摩擦過的不好。再加上雞蛋總是要分開放才更安全，現在局勢亂糟糟的，國內國外都是一個樣兒。所以分開也許還更穩妥一些。
不得不說，姜振堯果然是隻老狐貍。
薑還是老的辣。
後來的事情也證明了這一點。
姜振堯分家的第二天就去世了，大太太按照姜振堯的意思，火葬了姜振堯，大房帶著他的骨灰離開。一家子很快的就決定各奔東西。
張少芸運氣真的很好，雖然姜振堯是個老頭子，但是他對她還是不錯的。就連大太太都是體面人。因為當初姜青玉還小，所以大太太不放心她們，最早安排了她們離開。
畢竟如果同時離開，就太明顯了。
多少人盯著他們家呢。
張少芸離開後的第三天，大房和二房才同時離開。
不過誰也沒有想到，真的有人盯著他們家，二房離開的時候出了意外，被人攔截。除了被母親拼命保護的二少爺，其他人都死了，財產也被搶走了。
大房察覺不對回頭救人，救走了當時身受重傷的老二，也帶走了二太太的屍體。
也幸好大太太對家人心善，大少爺也對弟弟真心，正是因為他們掉頭回去救人，反倒是躲過了針對他們的埋伏。姜家經營這麼多年，大少爺也不是繡花枕頭，他早有準備，啟動了備用方案，一家子離開。
二少爺雖然被救走，但是重傷不治身亡。
而這邊張少芸他們雖然提前走了，但是也一樣出了狀況，好在老江帶著幾個心腹護住了他們。也是因為她們提前走，所以針對她們的人不多。只是他們這一群人也就只剩下老江父子還有張少芸娘倆兒，以及一個十一歲的小丫鬟王招娣。
王招娣是老江表妹的女兒，算是遠親。因為家裡沒人了被老江安排做小丫鬟，一直幫著張少芸帶孩子。
他們一行人來到香江，張少芸雖然手裡有錢，但是她太清楚小兒抱金行於鬧市的危險了。姜家落到今天這樣四分五裂。歸根結底也不過就是因為一個“錢”字。
姜振堯更是死於此事。
張少芸這些年可不是死讀書的人，她拼命的學習知識，見識也不同常人。她曉得的，姜振堯再不好，也護著她好多年，更是供她讀書長見識。
但是現在姜振堯沒了，姜家沒了，她只能靠自己。
張少芸曉得，雖然現在小妾合法，但是小妾根本上不得檯面。而且難保有人認出她是姜家的三太太。覺得她身懷鉅款對她下手。正因此，她適時的表演成了一個被大太太擠兌出來的弱女子。有一點點錢，但是又不是很多。錢不多，卻又要撐著一點點體面。她盡心盡力的扮演者這樣的人設。
她有錢，但是卻不敢花的太明顯。
只是張少芸的難處還在繼續。
老江原本就是跟著姜振堯的，年紀自然不小，這些年遇事兒不少，這一次更是受了傷，雖然看起來不嚴重，但是因為當初受傷救治也不及時，暗傷不少。
他們一同來到香江沒有多久，他就舊疾復發去世了。
他們又少了一個實打實的幫手。
老江只有一個兒子，是他的老來得子，跟姜青玉差不多大。眼瞅著老江不行了，張少芸認了這個孩子做乾兒子，讓老江安心“離開”。
張少芸真的好難，幫手沒了，還多了一個嬰兒要照顧。
如果不是還有小丫鬟招娣幫襯，簡直不敢想有多難。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她到底想到了辦法。
她本身就是讀過書的，這個年代的大學生還是很少的，更何況她會好幾門外語，當初只是想要多學點把握住讀書的機會，沒想到這個時候卻派上了大用場。
知識從來不會辜負有心人。
張少芸憑藉自己自身能力進入大學，做了大學老師。
不管甚麼時候，文化人總是被人尊敬的。
她更是經常在報紙上發表一些文章，時時刻刻保持活躍。
張少芸活躍在文化界，對他們安穩落腳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雖然日子有些艱難，但是總歸是安穩了下來，後來過了兩年，張少芸跟大房聯絡上，才知道二房都死了。她每每想到也是後怕。
不過因為跟大房聯絡上了，所以她的日子倒是比前更踏實了一些。
姜青玉算是遺傳了張少芸的聰明，張少芸又很會教孩子，不僅是姜青玉學習很好，養子江青陽也是學習極好。如今江青陽是香江頂尖的大律師。
堪稱出道至今從無敗績。
姜青玉不僅是電臺知名主持，更是電臺的高層。
姜青玉加入電臺工作，張少芸就在這裡買了這棟臨街小樓，除了自住，也能收租，相比於他們剛來香江那會兒的謹小慎微，這會兒他們早就站穩腳跟了。
這棟樓一共七層，他家住二樓，其他的房間都租出去了。他們家雖說不是大富大貴的家庭，但是光是租金也是很不少的。一般小買賣的收入都不如她們家一個月的租金呢。
姜青玉又很能掙錢，他們家日子還是很愜意的，並不缺錢。
張少芸是去年去世的，她早年也是吃了苦的，身體也不是很好，這些年狀態身體情況都一般，去年去世的時候是六十四歲。
張少芸去世的時候，她大舅一家子也從英國回來了，她大舅比她外婆竟然還大三歲。
她家與大舅一家子算不得親近，畢竟她外婆當年是個小妾，嫁過去的時間也不長。張少芸嫁過去的時候，姜家長子都結婚了。至於她媽媽姜青玉，那更是嬰兒的時候就跟那邊分開了。但是要說關係不好，那也沒有。打斷骨頭連著筋，姜家人丁稀薄，有難處還是能互相幫襯的。
只是兩家分隔兩地，所以到底來往不算多。
姜佳慧雖說是香江出生長大的，但是祖籍是北平。
她算是港三代。
姜佳慧回家之後見到家裡沒人，估摸著王媽可能又去菜市場了，她立刻去卸妝，隨即抱著菠蘿包啃了起來。嗯，媽媽不在，偷偷喝一杯熱可可。
姜佳慧趿拉拖鞋去了廚房，翻找被王媽藏起來的可可粉。
哼，哪裡就會長肉啊。
哦對了，王媽就是當年跟著他們南下的小丫鬟招娣。
她是看著她媽媽長大，也是看著她長大的。
姜佳慧抱著熱可可，吃著菠蘿包，視線落在了牆上的外婆遺照。
她立刻起身，點燃了一炷香，碎碎念：“外婆，我今天去拍宣傳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