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和畜生一夥的能是甚麼好人?
“阿梧啊,生啦,生了個兒子啊,母子平安!我有孫子啦!”
陳大娘的聲音十分大,傳進了圍觀人的耳朵裡,引得議論紛紛。
她一把拉住景梧的手,高興的眼眶都紅了,將紅雞蛋和喜錢塞進她的手裡。
“我剛才的卦錢忘記給你了,和喜錢都在這了,一共是六十文,你快拿著。我回家的時候,就看見兒媳婦摔在地上,捂著肚子喊疼啊。要不是你啊,指不定要一屍兩命了。等我兒媳婦出月子了,我讓她來親自謝你。”
“不用,是你兒媳婦和孫子命不該絕,沒有我,他們也不會喪命的。”頂多就是多遭點罪。這半句話,景梧沒有說出口。
“不不不,再怎麼說,你也是救了她們兩人。”
景梧低頭看著手指被紅雞蛋染紅,剛要說話,就見陳大娘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我怕你走了,染得著急了點,還沒幹呢,別介意嗷。”
“沒事的陳大娘,我也確實該回去了。”景梧彎了彎眼,將紅雞蛋放進邵澈賣完的紅薯筐裡,笑意盈盈的告別。
早在剛才,舅甥倆就把東西收拾好了,現在直接就走了。
路過慈幼院時,景梧腳步頓了下,隨即對著邵澈說道:“舅舅,你等我一下。”
邵澈看著慈幼院三個大字,不明白她要做甚麼,但還是點了下頭,站在門口等她。
景梧走進去將陳大娘給的卦錢和喜錢捐了一半給慈幼院,占卜算卦洩露了天機,容易折損自身福報,遭受天譴。若將收入的錢財捐了一半出去,也算是平衡了因果,還能積攢功德。
她將錢遞到慈幼院的嬤嬤手中,便感受體內功德增加,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出來。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邵澈猶豫了半晌“阿梧,你在雙成觀裡真的學了算命啊?”
“是啊,不止占卜算卦,還有符咒術法,師傅將他所學都教給我了。”景梧跟在他身後,朝著回家的路走去:“只是我還學的不夠精湛,再給我五年時間,我定能學有所成。”
若非景家寫信讓她快些回來,師傅也勸自己回家,她是一萬個不願意下山的。
兩人走進村口,天已經暗了下來。
村子裡,有幾戶人家已經關門熄燈睡覺了。
景梧路過一處人家時,嗅到了厲鬼的氣息,扭頭一看,見身著青衣的女子正翹著二郎腿,披頭散髮的坐在屋簷上,眸光陰森的盯著在院子裡勞作的陳屠戶。
她心頭一跳,伸手掐算了一番,眉頭緊緊的皺著。
就在這時,邵澈衝著陳屠戶笑意盈盈的打了個招呼,兩人嘮了兩句。
景梧瞧著那青衣女鬼將目光停在自家舅舅身上,便暗道不好,上前一步,將視線隔絕開,用眼神警告她。
但見那女鬼挑釁的笑了笑,隨即消失在屋簷上,她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回到家,立刻將從雙成觀裡帶出的僅有十張的符咒翻出來,將四張驅鬼符分給了邵家人。
“舅舅,這符紙你貼身放好。”
“啊?這是甚麼?”邵澈將符紙拿過來,疑惑的問道。
“我從雙成觀帶的,保平安的,你們都要貼身帶著。”
舅母一聽這話,看著符紙上的圖案,便以為是她師傅畫的,便自覺的把符咒放好,還盯著兩個雙胞胎兒子放好。
邵澈收到妻子的眼神,也將符咒貼身放好了。
“舅舅,接下去的幾日,不論走到哪裡,都要把符咒放好。”景梧認真的對著男人說道:“還有,這幾晚不論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要出門。”
那女鬼是來尋仇的,若理智還在,就應當看得懂她方才的警告,就怕她喪失了理智,傷到無辜的人。
陳屠戶對她做了天恨人怨的事,她不會阻止女鬼報仇。但她若要傷到無辜的人,她就要出手收了她。
邵澈難得看她嚴肅的表情,下意識的點頭,應了下來。
景梧將視線落在舅母和兩個小表弟的身上,見他們也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她走到院子裡,雙手結印,設了個結界,防止邵家人跑出去。
吃完飯後,景梧回到大表哥住的閣樓,因為他在縣裡讀書,常年不回來,這間閣樓就給她住了。
她盤腿坐在床上,將今日的功德轉化為修為。
樓下的邵澈正在繪聲繪色的跟著自家妻子,說著今天街上陳大娘的事情。
婦人聽得津津有味,意識到這個外甥女的本事後,猜測今晚她說的話。
半夜,外面傳來淒厲的慘叫聲,將景梧驚醒,她並不打算管,畢竟這是陳屠戶夫婦造下的殺孽,該他們償還。
她正閉上眼,打算接著睡時,就察覺厲鬼氣息逼近。
院子裡,傳來陳屠戶女兒的求救聲:“邵叔,救命啊,你開開門。”
邵澈聽到熟悉的聲音,也沒多想,開門走到院子裡。
陳屠戶家七八歲的女兒朝出門檢視的邵澈詭異一笑,見他走出結界,伸手幻化出利甲想要給他致命一擊,卻被他胸脯的符咒燙了一下,連連後退。
邵澈看著那詭異的笑容,鮮紅的利甲,嚇得不行,
見胸口一燙,想起外甥女晚上說的話,連滾帶爬的進了屋內。
此時的景梧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了院子裡,她看著那女孩,立刻便看穿了她體內的另外一道魂魄。隨即打出一記符咒,將女鬼的魂魄逼出體外:“你已經報復完陳屠戶一家,為甚麼還要牽連無辜的人?”
“和那個畜生一夥的能是甚麼好人?”青衣女鬼看著面前這個瘦弱的少女,眼底泛著仇恨,眉頭一皺:“我倒是小瞧你了,看來你有幾分本事在身上啊。”
她被符咒重傷,眼底怒火更甚,理智被仇恨吞噬,立刻身形一轉,飛到半空中,想要拉著綠竹村的人一起死。
今日,這個村子裡的人都別想活!
景梧眉頭緊皺,立刻幻化出四五根靈繩,將飛在半空中的女鬼捆了個結實,一把扯了下來,雙手掐訣,將一記清心咒打入她的體內,喚回她的理智。
“為甚麼?為甚麼連你也要制止我?”女鬼理智回歸,跌坐在地上,滿臉痛苦:“陳屠戶欺我辱我,溺閉我的女兒,他妻子將產後的我活活打死,為何那時你不制止他們,反而現在來制止我?”
景梧嘆了口氣,面前這人叫玉娘,自幼父母雙亡,由奶奶撫養長大。在她十五歲時,奶奶去世,她就一個人住在河邊的屋子裡。
有一日,陳屠戶路過,見在河邊洗衣服的她貌美,便起了歹心。打聽知道她無父無母,家中只剩她一人時,便趁著夜黑風高,闖進她家,將她強迫了。
事後,為了不讓她鬧,就哄騙她會娶她過門。
這世道,女子生存尤為艱難。玉娘不敢想象將這事鬧大,眾人知道自己失了貞潔後,會怎麼議論謾罵,只能嚥下委屈,將希望寄託在陳屠戶身上,希望他有一日能將自己迎娶過門。
可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陳屠戶一遍遍的闖入她家,直到她有了身孕,還是沒能將她迎娶入門。
陳屠戶年過四十,膝下只有一個女兒,一直想要個兒子,但礙於妻子的彪悍,不敢納妾。
在得知玉娘懷孕後,他心中打著算盤,打算去母留子。於是為了穩住玉娘,許諾生下孩子立刻就將她娶進家門。
但,十月懷胎後。
玉娘產下一女,陳屠戶大為失望,並不想再養一個女兒,就將孩子扔進了茅廁溺閉了。
玉娘無論如何求他,都沒能救下自己的女兒。
陳屠戶的妻子知道這事,打上門來,活活的將剛剛生產完的玉娘打死。
玉娘含恨死去,死後,化為厲鬼,吸食靈力修煉,蟄伏在陳屠戶家三年,終於等到今日報仇。
景梧從玉孃的記憶中抽出來,看著滿眼猩紅的她,嘆了口氣:“陳屠戶夫妻作惡多端,該死。但村子裡的其他人並沒有對你做甚麼,你不能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