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李七
靈宴就這麼免受了鬥獸場的皮肉之苦。
他被李七帶回了家。
還沒進門,他就感受到了雜亂的妖族氣息。
隨著李七推開門,他也看到了屋內的場景。
屋內逼仄得很,土牆斑駁,牆角還結著層薄薄的黴斑,甚至不及他當年一間盥洗室的大小。
李七一個人住都得側著身子走路才不碰著東西,可偏偏這麼小一間屋內,除了他和靈宴,還擠著一隻未開智的小黃狗,以及一頭圓滾滾的小豬。
小豬的鼻子時不時哼哧一下,蹭得旁邊堆著的乾草沙沙響。
“這是小狗叫小黃,這是小豬叫阿福,至於你,我還沒想好,先給你洗乾淨吧!”
李七生怕碰傷了靈宴,小心翼翼地彎著腰,把這隻仍使不上力氣的小狐貍放在地上,隨後轉身抄起門後掛著的一個掉了漆的紅色盆子,腳步匆匆地出去打水了。
這是間最低等的茅草屋,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能瞧見幾縷天光漏下來。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坑坑窪窪全是腳印。
剛好一塊尖銳的小石子硌在靈宴身下,他不舒服地想蜷一下身子,卻連抬抬爪子的力氣都沒有。
邊上的小黃狗屁顛顛跑過來,小尾巴翹得老高,用溼乎乎的鼻子在靈宴身上輕輕嗅來嗅去。
許是察覺到了小狐貍的難受,它竟俯下身,把鼻子探到靈宴身體底下,小心翼翼地叼住那塊石子,輕輕往後一扯,把石子拖了出來。
靈宴終於舒服了一些。
很快,李七就端著滿滿一盆水進來了,水晃悠悠地濺出幾滴,打溼了他的褲腳。
李七蹲下身,動作溫柔地把靈宴放進盆裡。
可那水冰得刺骨,靈宴剛沾到水,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連原本昏昏沉沉快要失去意識的腦袋,都猛地清醒了幾分,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這也太冷了吧,連溫水都沒有嗎?
像是感受到了小狐貍的抱怨,李七開口道:“哎呀,沒辦法,小狐貍,你忍一忍就好了……
這五年來整個妖族的環境都越來越差。
前幾年還好,我原本住的還是磚頭房,可上頭來收繳,把我的大房子都收走了,東西也被搜得一乾二淨。
還有我那可憐的兒子,也被他們抓走了……”
李七一邊用粗糙的手掌輕輕順著靈宴的皮毛,幫他清洗身上的汙漬,一邊斷斷續續地講著自己的遭遇。
邊上的小黃狗“汪汪”叫著跑過來,用腦袋蹭著李七的胳膊,還時不時用舌頭舔舔他的手背。
“好了小黃,別鬧,都耽誤我給小狐貍洗身子了。”
李七伸手揉了揉小黃狗的腦袋,嘴上帶著點埋怨,渾濁的眼底卻漾著笑,剛才眉宇間的憂鬱,像是被這笑聲衝散了。
待在盆子裡的靈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最底層的妖總是過得最苦的。
當一個時代歷經波折的時候,他們必然是最波動的。
靈宴心中閃過悲切。
看來這五年來蒼梧真的把妖族弄得一團糟。
“終於洗乾淨了,果真是個俊俏小傢伙。”
李七用袖子擦了擦額頭沁出的汗珠,額角的皺紋裡還沾著點水漬。
他前前後後換了五盆水,搓洗了將近一個時辰,靈宴原本沾著泥汙的潔白皮毛,終於恢復了原本潔白無瑕的模樣。
“我沒甚麼本事,不會妖術,只能讓你自己風乾了。”
李七從床頭扯過那條洗得發白、邊緣都磨起毛的毛巾,輕輕擦著靈宴身上的水,又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像捲了個小春捲,隨後小心翼翼地放到那張窄小的木板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只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
那頭小豬哼唧了兩聲,邁著小短腿跳上床,蜷成一團,窩在靈宴旁邊不動了。
小黃狗也蹦躂著想去床上,卻被李七伸手攔住了:“小黃,你在門口守著他們,我去後林摘點果子回來。不然今晚咱們都得餓肚子。”
李七說著,拿起牆角的竹筐,輕輕帶上門,腳步漸漸遠去。
門一關上,屋內瞬間暗了下來,只有門縫和屋頂茅草之間裡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靈宴體內的藥效還沒散,依舊動彈不得,裹在身上的毯子又糙又薄,一點也不保暖。
但邊上小豬“哼哧哼哧”的呼吸聲傳來,帶著點溫熱的氣息,以及小豬的身體緊緊地貼著他,終於把些許寒意驅散了些。
靈宴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
等到第二天早晨,靈宴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皮毛也幹了。
儘管沒有之前在宋挽秋手中那麼順滑,但至少不髒了。
雖然身上仍然使不上靈力,但已經可以站起來、行走了。
李七已經出門了,看樣子是去鬥獸場工作了。
屋內只剩下小黃狗和那頭小豬,靈宴在這兩隻動物身上,並沒有感受到任何開智的跡象。
但結合自己被李七撿回來的情況來看,這兩隻小動物估計也是被李七從鬥獸場救回來的。
他現在非常疑惑,為甚麼這些低階妖族看上去都沒有智商,更像是普通的妖獸?
難道這鬥獸場以及抓捕他們的人,用了甚麼辦法讓他們變成了普通妖獸的模樣嗎?
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了。
靈宴不能繼續留在李七家中,等他再恢復一點力氣,就要離開此地。
只是此刻他腹中飢餓,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趴在地上的小黃狗耳朵一動,聽見了靈宴肚子“咕咕”的叫聲,立刻站起身,搖著尾巴湊到靈宴跟前,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爪子。
靈宴猜不準這小黃狗是不是懂了自己的意思。
可這小傢伙倒是機靈,轉身跑到角落,用嘴巴叼過一個蓋著黑布的竹籃,又用爪子扒拉著把黑布掀開。
籃子裡有五個紅果,是昨天李七出門摘回來的。
這紅果靈宴認得,口感酸澀還帶著苦味,但勉強能果腹。
在他還沒當上妖王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沒東西吃,靠的就是這種紅果度日。
靈宴從床上一躍而下,也不嫌棄,叼起一個就往嘴裡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