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這也是佈局的一環
白玲瓏與穆子玄身形暴起，殺機驟現。
小木劍離鞘而出，化作一道驚鴻流光，直指穆子胤眉心。
穆子玄反手一虛握，星落銀槍錚然凝聚，槍身震顫間，挾著雷霆之勢刺向皇兄的心口。
面對這奪命的雙殺，穆子胤不僅未躲，反而卸下了一身重擔般，嘴角泛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這解脫的一刻，他已在無盡的煎熬中等了太久。看著子民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淪為行屍走肉，他只能將內心的悲慟深埋，以瘋狂的面具粉飾-太平，唯恐洩露半點軟弱。
“子玄，朕……從未貪戀過這皇位。”穆子胤的聲音輕若遊絲，透著無盡的惆悵與苦澀，“坐上這孤家寡人的位置，只為替你擋下一切災厄。”
“你說，這是我們的命。”
“是啊，這是命，所以我未曾悔過。唯一的遺憾，便是未曾像個尋常兄長那般，好好疼你一場。”
“而現在，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輕，宛如彌留之際最後的囈語。
穆子胤緩緩閉上雙眼，靜候死亡的降臨。他知道，這次死亡將是永墜深淵，萬劫不復，但他甘之如飴。
錚——！
金鐵交鳴聲驟響。
穆子玄手中的星落銀槍猛地橫掃，竟生生將那必殺的小木劍格擋開去。
“子玄？！”白玲瓏瞳孔驟縮，驚愕回首。
“抱歉……”穆子玄持槍的手在微微顫抖，眸底痛色翻湧，聲音冷冽卻藏著一絲顫抖：“玲瓏，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死。這是我欠他的。”
白玲瓏怔了一瞬，隨即明白了穆子玄的掙扎。穆子胤以身入局，獻祭自身為弟弟擋災，縱然他滿手血腥，但這份沉甸甸的兄弟之情，成了穆子玄揮之不去的枷鎖。
“穆子玄，你個混賬！動手啊！！”
穆子胤猛地睜開雙眸，目眥欲裂，憤怒咆哮：“這是朕犧牲千萬百姓才換來的一線生機！你若覺得愧疚，便想想這些年你為大周做了甚麼？”
“若非你鎮守邊疆，威懾蠻族，大周早已淪陷，生靈塗炭！！”
“是我們欠你的！是大周萬千子民欠你的！！”
穆子玄指節泛白，死死攥著星落銀槍，目光卻如磐石般堅定：“可那是我自願的。皇兄，你有你的算計，但我也有我的底線。我絕不能為了茍活，踩著你的屍骨去爭那生機。”
“你有你的考量，我亦有我的堅持。”
“你有個屁的堅持！！父皇說得對，你就是太過婦人之仁，難成大事！離了朕，你要如何度過死劫？！”穆子胤恨鐵不成鋼，近-乎哀求地吼道，“子玄，聽話！用你的星落銀槍洞穿我，徹底斷絕黑山羊降臨的機會！”
“子玄！”白玲瓏一步跨前，神色凜然，“時機稍縱即逝。黑山羊乃萬世怨念集合，一旦甦醒，無人能敵。這天下的怨念足以讓他成為不滅的存在。”
她一把扣住穆子玄的手臂，急聲道：“我理解你的掙扎，但此刻……你身後是萬萬人的性命，別讓這一切白費。”
穆子玄閉目，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真的……別無他法？”
“若有，我何須三世為人？”白玲瓏語聲決絕。她太清楚黑山羊的恐怖，那是為了毀滅而誕生的異類，以怨念為食，不死不滅。
此刻，諸葛錦麟以穆子胤的肉身為囚籠，佈下這絕殺之局，只差穆子玄的一個選擇。
“我明白了。”
穆子玄緩緩睜眼，眸中最後一絲溫情褪去，只餘決絕的冰冷：“這一切，由我來終結……”
嗡的一聲槍鳴。
星落銀槍再次舞動，化作一道淒厲的寒芒，刺向穆子胤的心口。
白玲瓏的小木劍亦再次飛旋，呼嘯著射向穆子胤的眉心。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倩影悽然撲上，死死抱住了穆子胤。
“皇上，臣妾陪您。”黃婉兒的聲音悽婉決絕。
穆子胤渾身一顫，內心劇痛，想要推開卻已不及。
時間，彷彿在此刻凍結。
星落銀槍的鋒芒離穆子胤心口僅剩一寸，小木劍懸於眉心之前。
似乎下一個呼吸，穆子胤連同這一切罪孽便會被這兩股恐怖的力量絞成齏粉。
忽然，異變陡生！
四周鎮壓的四凶雕像寸寸崩裂，那原本被囚禁在肉體凡胎中的恐怖存在——黑山羊，竟毫無徵兆地顯化真身。
“吼——！！”
狂暴的氣浪瞬間爆發，將周遭一切化為齏粉。
黑山羊巨口一張，一股不可悖逆的吞噬之力驟然爆發，宛如黑洞般生生將措手不及的白玲瓏與穆子玄一口吞沒。
兩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眼前一黑，便墜入了無盡深淵。
目睹這一幕，遠處的諸葛錦麟卻輕搖羽扇，唇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冷笑。
“黑山羊，終於是被逼出了本源。”他語調淡漠，透著徹骨的寒意，“小白，我相信你，這是徹底抹殺這禍害的唯一機會。”
胡陽聞言如遭雷擊，驚恐地看向身旁儒雅的男子：“諸葛，難道……讓穆子胤以身入局也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為了逼黑山羊為了自保而暴露本源？！”
諸葛錦麟微微頷首，眸光深邃：“黑山羊不死不滅，只要本源尚存，便可吸食怨念無限重生。”
“但他生性多疑惜命，從不輕易示人。”
“當年小白與他同歸於盡，他都不曾展露本源。而現在……”諸葛錦麟望向那混沌的深淵，“唯有剛才那真正的死亡威脅，讓他嗅到了危險，才不得不祭出本源吞噬二人以求自保。”
胡陽背脊生寒，畏懼地看著諸葛錦麟。
為了這一步棋，甚至連穆子玄的“婦人之仁”與突然停手，恐怕都在這個男人的算計之中。
唯有絕對的決意，才能逼出那唯一的破綻。
天旋地轉之後，白玲瓏與穆子玄重重跌落在一處幽深的山澗之中。
兩人掙扎著起身，驚愕地發現體內浩瀚的靈力竟如潮水般退去，丹田內空空蕩蕩，此刻的他們，已淪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