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無需多言
清冽甘醇的茶水入喉，讓白玲瓏的心緒愈發平穩。
歸來數日，她曾嘗試推演穆子玄的蹤跡，卦象只顯示對方安好，其餘皆是一片迷霧。她倒也不急，以穆子玄的性子，一旦得知她們在此，定會第一時間趕來。如今未曾露面，想必是有要事纏身。
就在這時，鏡中畫面突變。
馮將軍已率領那支百人敢死隊，衝到了屍群側翼。
“鐺！鐺！鐺！”
馮將軍指揮眾人敲擊盾牌，製造出刺耳的噪音。
剎那間，原本漫無目的遊蕩的蠱屍群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無數雙死灰色的眼珠死死盯著聲源處，透著幽森的寒芒——那是對鮮血的極度渴望，也是對生者最原始的貪婪。
“快，撤！！”
馮將軍無意與這漫山遍野的蠱屍糾纏，當機立斷下令後撤。
蠱屍群瞬間如嗅到血腥的餓狼，蜂擁而上。馬烈山蟄伏側翼，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前方的動靜。見馮將軍引走屍潮，防線撕裂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缺口，他厲聲喝道：“跟上！”
這是與死神的競速。
那道缺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後續的蠱屍填補。他們必須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衝到前方的鎮門之下，與城內取得聯絡。
李公公死死按著官帽，步履踉蹌，狼狽不堪。他平日養尊處優，身嬌肉貴，哪裡跟得上這些慣於衝鋒陷陣的虎狼之師？不過片刻，便被遠遠甩在了隊尾。
“馬將軍，等等雜家——”
淒厲的呼喊聲傳來。馬烈山回首，只見李公公正絕望地墜在最後，身後猙獰的蠱屍已近在咫尺，正瘋狂撲咬而來。
馬烈山鋼牙緊咬，折身而返，二話不說將李公公扛上肩頭，再次發足狂奔。
短短百丈途程，此刻對馬烈山等人而言，卻若天塹般漫長。四周蠱屍嘶吼震天，合圍之勢已成，眼看就要將這支小隊徹底吞沒。
“南昭馬烈山，求見上緣鎮主事——！！”
他還未抵門前，便運足氣力高呼。這一聲暴喝引得更多蠱屍側目，無數雙渾濁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這裡。
腐屍的惡臭與喉間滾動的低咆，不斷衝擊著馬烈山的理智。若上緣鎮的大門不開，今日便是他們的絕路。
嗡——！
虛空驟顫，一道璀璨金光轟然爆發，橫掃四野。
金光掠過，將士毫髮無損，而那些撲殺而至的蠱屍卻如遭重錘，盡數倒飛而出。
馬烈山心頭狂喜：上緣鎮的主事聽到了，終於出手了！
“馬將軍，別來無恙。”
城樓之下，廖馨似笑非笑地佇立。以她為圓心，百米之內金光流轉，化作一片諸邪退避的淨土，任憑屍潮洶湧，亦難越雷池一步。
“見過廖仙師。”馬烈山放下驚魂未定的李公公，抱拳行禮。
廖馨瞥了一眼狼狽不堪的太監，目光轉回馬烈山臉上：“馬將軍，帶著皇帝身邊的近侍闖我上緣鎮，所為何事？”
馬烈山剛欲作答，後方驟起慘烈的廝殺聲。
他猛然回頭，只見馮將軍所部已深陷屍潮。蠱屍數量驚人且身手矯健，絕非凡卒可敵，防線頃刻間岌岌可危。他不由得咬緊牙關，向廖馨請求：“廖仙師，還望慈悲為懷，出手相救。”
廖馨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所以，你們為甚麼不一開始就發訊號？非得玩這種自虐的戲碼。”
馬烈山老臉一紅，羞愧得不敢抬頭，生怕被人瞧見窘態。
“小澤。”
廖馨輕喚一聲。
肩頭靈獸心領神會，飛撲而出，迎風暴漲化作一頭巍峨巨獸。威壓激盪間，周圍蠱屍再次被掀飛。靈澤縱躍如流光，瞬間降臨馮將軍身側。
巨尾橫掃，成片蠱屍如敗草般飛出，為陷入絕境的將士轟開一條生路。
“跟著小澤，他帶你們過來。”廖馨的聲音遙遙傳來，如定海神針。
馮將軍當即下令，全軍緊隨靈澤，小心翼翼向鎮門靠攏。
靈澤步履沉穩，宛若巡視領地的王者，穿行於屍群之中。周身似有無形屏障，將那些醜陋噁心的蠱屍隔絕在外，任憑它們如何抓撓撕咬，也難傷其分毫。
這神異一幕看得馬烈山目瞪口呆，只覺廖馨今非昔比，實力深不可測。
廖馨心中暗自得意。自回歸後，師父以醍醐灌頂之法助她修行，那感覺雖似揠苗助長，效果卻玄妙非凡。她自問如今境界，即便面對蕭玄、林湘念之流，亦有一戰之力。
師父的深不可測，愈發令她敬畏。
馬烈山一行人被接引入鎮。看著鎮內雞犬相聞、一片安詳，馬烈山神情恍惚，彷彿一步跨越了陰陽兩界。
這份令人窒息的安全感……難道是廖馨給的？
不對。廖馨雖強，但這份定海神針般的氣韻，並不源自於她。
“馬將軍，李公公，隨我來吧。”廖馨提醒道，“其餘人等，自有守衛安頓。”
“那便有勞廖仙師了。”馬烈山恭敬抱拳。
很快，眾人來到鎮府。
步入大堂的一刻，一道久違的身影映入馬烈山眼簾。
銀髮如瀑，白衣勝雪，那女子端坐高堂，周身透著遺世獨立的仙韻。
“白……白大師？！”馬烈山失聲驚呼。
白玲瓏抬眸，淺笑嫣然：“馬將軍，好久不見。”
馬烈山瞳孔驟縮。竟然真的是白玲瓏！難怪鎮上會有那般穩如泰山的安寧。在看到白玲瓏的瞬間，連他都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世界從未崩壞，歲月依然靜好。
“馨馨，請林丞相和池公子過來。”
“是。”
片刻後，林忠與池凌淵聯袂而至。
二人面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和煦微笑，但這笑容落在馬烈山與李公公眼中，卻讓他們背脊生寒，只覺自己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馬將軍，李公公，既來了上緣鎮，想必皇上已看過我的急報。”池凌淵率先開口，單刀直入，“那麼，南昭國意下如何？”
馬烈山眉頭緊鎖。池凌淵這是將抉擇權拋給了他。
可如今這局勢，還有選擇的餘地嗎？若未見白玲瓏，他或許還會周旋一二，但此刻……
一切已無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