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因果，成
嗡鳴聲震顫虛空。
法陣中央，光芒如烈日般暴漲，帶著無上的威壓，死死鎮壓著傅韓琛體內的黑瞳。
所謂御靈秘法，是將惡鬼煉化為自身御靈的禁術，其核心在於——惡鬼需心甘情願，臣服為主。
此刻，傅韓琛的靈魂已與黑瞳死死糾纏，他正以自身的意志為薪柴，強行拖拽著那頭惡鬼，將其煉化為白玲瓏的御靈。
而代價，便是他自己也將淪為御靈，永失人身。
這正是白玲瓏降臨此世的因果。
千年前的大周國，穆子玄命運改寫，鬼將軍未曾誕生。為了修正這段錯亂的因果，這方平行世界應運而生。傅韓琛的離魂之症、黑瞳的甦醒……一切鋪墊，皆是為了此刻“鬼將軍”的歸位。
“御——！！”
白玲瓏低吼一聲，指訣變幻，全力催動秘法。
然而，她體內的靈力早已乾涸，此刻勉強調動的，不過是方才黑瞳殘存的一絲餘力。
陣法光芒明滅不定，搖搖欲墜。
就在這強弩之末時，一股靈力宛如決堤的洪流，浩浩蕩蕩地席捲而來，瞬間填滿了她枯竭的經脈。
白玲瓏身形微滯，愕然回首。只見赤羽眾人目光如炬，正毫無保留地將自身靈力傾注而來。
“白姐姐，都拿去吧！！我們支援你！！”席琳的聲音嘶啞卻高亢。
“白姐姐，我靈力雖微，但……也請全部拿去！”雲璃亦在吶喊。
其餘戰鬥小隊的成員雖未言語，但那一雙雙炙熱的眼眸中，燃燒著同一種信念——無論付出何種代價，一定要贏！
白玲瓏蒼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重新落回傅韓琛身上，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以吾之名，號令百鬼，大成鬼將，御！！！”
咒文如雷音炸響，天穹之上的玄妙法陣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將整片夜空染如血色。
嗡——！
傅韓琛渾身劇震，肉身在紅光的沖刷下，竟開始一點點崩解，化作無數晶瑩的塵埃。
而在那具軀殼之中，一黑一白兩團靈魂正如死敵般瘋狂撕咬。但在紅光的加持下，白色光輝大盛，正以吞天之勢將黑色一點點蠶食、剔除。
砰！
玄組總部監察室，一聲爆響驚破了死寂。
監測儀器因承受不住極限的異常力場波動，瞬間炸裂，火花四濺。
魏明心臟猛地收縮，厲聲喝問：“甚麼情況？！立刻彙報！”
“魏先生，監測儀器全部燒燬！但最後的資料顯示，現場異常力場波動已突破歷史極值，比當年黑瞳全盛時期還要恐怖數倍！”
聞言，魏明的眉頭死死擰成了“川”字。
“快！啟用備用裝置，我要立刻知道現場狀況！”
魏明一邊下令，一邊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雲璃的號碼。剛才的能量爆發摧毀了所有無線通訊裝置，唯有衛星電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嘟……嘟……”
不在服務區。
看來現場扭曲的力場已經切斷了訊號。
但魏明沒有放棄，一遍又一遍地按下重撥鍵，手指骨節因用力而發白。
終於，在漫長的煎熬後，電話通了。
“雲璃，現在怎麼樣了？！”魏明屏住呼吸，聲音緊繃。
聽筒那頭，傳來雲璃粗重且紊亂的呼吸聲，彷彿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久久無法回神。
“雲璃？！”
“魏先生……”良久，雲璃的聲音才顫抖著傳來，“黑瞳……消失了。”
“真的？！”魏明狂喜，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黑瞳真的消失了？”
“是！”雲璃語氣篤定，卻緊接著話鋒一轉，“但……現在有了新情況。”
“甚麼情況？”魏明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難道黑瞳死後，又誕生了更可怕的怪物？
“我也……說不清楚。”雲璃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那個站在白大師身邊的……東西，恐怕比黑瞳更強。”
此時，戰場廢墟之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靜靜懸浮在白玲瓏身前。
他長髮披散，周身激盪著霸道無匹的氣勢，那張冷峻的面容看不出絲毫喜怒，卻讓人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壓迫。
白玲瓏仰頭望著這道熟悉的身影。那眉眼，與千年前她所見的鬼將軍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當年的鬼將軍面容扭曲如惡鬼，而眼前這位，雖冷若冰霜，卻五官清晰。
身姿、氣勢，跨越千年，重疊歸一。
“鬼將軍……”
隨著這一聲輕喚，那緊閉的雙眸，緩緩睜開。
眼底似有深淵，又似有雷霆。鬼將軍注視著白玲瓏，隨即微微垂首，恭敬而低沉地回應：
“主人……”
死一般的寂靜後，席琳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白姐姐，我們……贏了？”
白玲瓏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眾人，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是，贏了。從今往後，世間再無黑瞳。”
眾人聞言，狂喜湧上心頭。那是積壓了太久的恐懼一朝散盡後的虛脫與慶幸。那個禍害，終於被除掉了！
若是白靈泉下有知，看到今日後繼有人完成了她未竟的壯舉，也該瞑目了吧。
“那……這個是……”席琳的目光落在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鬼將軍身上。
“這是我的御靈，鬼將軍。”白玲瓏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是以傅韓琛的靈魂為媒，熔鍊黑瞳全部力量而成的……最強御靈。”
眾人的笑容僵在臉上，心猛地沉了下去。
以靈魂為媒……那豈不是意味著，傅韓琛徹底消失了？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徹徹底底地不復存在？
他們看向白玲瓏，這才讀懂了她平靜面容下，那無法言說的沉痛。
“白姐姐，可是他的臉……”席琳忽然指著鬼將軍，驚恐道，“為甚麼在扭曲？”
白玲瓏瞳孔驟縮，猛地回頭。只見鬼將軍原本冷峻的面容正如水波般劇烈扭曲，一股極不穩定的空間波動驟然炸開。
“不好！”
話音未落，天穹驚雷乍破！
一道漆黑如墨的時空裂隙憑空撕裂，爆發出恐怖絕倫的吸力，瞬間鎖定了白玲瓏與鬼將軍。
“白姐姐！”
眾人驚駭欲絕，下意識想要衝上去救援，可變故發生得太快，快到連思維都跟不上那裂隙吞噬的速度。
白玲瓏根本顧不上其他，一把死死抓住鬼將軍的手臂。下一瞬，巨大的吸力便將兩人強行拽入了那無盡的黑暗裂縫之中。
墜入虛空的最後一刻，白玲瓏心中湧起一股悲涼。
天道啊，你就這麼急著修正這段因果嗎？
難道……就不能讓我好好跟這個世界的親人、朋友，道個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