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坦白
白玲瓏沉默了許久，最終長出一口氣，如釋下一份沉甸甸的偽裝。
“看來在你面前，也無需遮掩了。”她抬眸，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我並非此世的白玲瓏。”
魏明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不是此世？此話……怎講？”
他原以為她或許是被甚麼靈體“借殼”，但這“此世彼世”的論調，聽起來卻像另一個更令人心悸的維度。
白玲瓏沒有立刻回答，指尖輕釦桌面，點了杯咖啡。
濃郁的香氣在沉默中瀰漫開來，她執起銀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深褐色的漩渦，聲音也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的壁壘。
“我們所處的世界，並非唯一。一念興起，一瞬抉擇，甚至……一個眨眼的遲疑……”銀勺在杯沿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都可能分化出新的世界，去承載那些被拋棄的……可能性。”
她停下動作，目光銳利地刺向魏明，那雙眼眸彷彿能洞穿人心最細小的皺褶。
“可有過這樣的瞬間？駕車時，腦中忽閃而過的“萬一出車禍”……那念頭轉瞬即逝，但另一個世界或許已經為此演化成型，上演著你未曾選擇的悲劇。”
魏明心頭一沉，一股寒意自脊椎蔓延。
他確實常有此類一閃而過的雜念，從未深究，此刻卻被賦予如此駭人的含義。“僅憑一念就催生一個世界？這未免……太過離奇！”
“世象萬千，豈是常理能囊括？你身涉玄秘，思維不該如此侷限。”白玲瓏啜飲一口滾燙的咖啡，彷彿在汲取力量。
“說了這麼多，只為闡明一點：我來自另一個因果線崩壞的世界。我來，是為了‘修補’。此界，便是承載那扭曲因果的容器。”
她的世界，因果錯亂，必須衍生出新的世界支流，才能完成命運的迴圈。
“其中的玄奧，我亦難窺全貌。”她放下杯子，指尖冰涼。“簡而言之，我是帶著任務而來。事了，或是我歸去之時。”
這一次，沉默的是魏明，他緊鎖眉頭，消化著這超出常規認知的資訊洪流。
“白小姐，”他語氣沉凝，“不瞞你說，初見時我曾懷疑你是白靈轉世。畢竟，你知曉玄組，通曉秘術……”
“我知曉玄組，只因我的來處，亦有這樣一個組織。只是……”白玲瓏自嘲地牽了下嘴角，“倒沒想到，跨了兩個世界，電話號碼竟是通用的。”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渴望：“關於白靈……能跟我詳細說說嗎？”
魏明的目光對上她充滿探究的眸子，緩緩點頭。
“白靈，是玄門迄今公認的最強玄師。天資之卓絕，十六便已立於玄術之巔，睥睨群雄。有她坐鎮玄組，再詭譎的靈異事件亦能迎刃而解……”他語速漸緩，陷入回憶，“直到——黑瞳降臨。”
白玲瓏的眉心蹙緊。
並非因事件離奇，而是白靈的軌跡與她太過相似：同樣天賦驚豔、登臨絕頂，同樣遭遇宿命之敵（她是黑山羊，此界是黑瞳），同樣以生命為代價鎮殺強敵，守護一城……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擊中了她！
她在這個世界的任務，莫非就是……鎮壓黑瞳？如同當年她拼死壓制黑山羊一樣！
“魏先生，”她聲音陡然轉急，“黑瞳如今情況如何？”
魏明喝盡杯底涼掉的咖啡：“自白靈與其同歸於盡，黑瞳便再無訊息。想來……已然灰飛煙滅？”
“不！”白玲瓏斷然否定，神情凝重，“若我未曾到來，或有可能。但如今我站在這裡……世界本身，便有求生的本能。”
魏明瞬間領悟了她的潛臺詞：“你指它可能未真正消亡？只是蟄伏暗處，等待復生？”
“否則，”白玲瓏目光灼灼，“我來此的意義，豈非成了笑談？”
魏明心下凜然。
確實，白玲瓏這等人物打破世界壁壘降臨，絕非為了雞毛蒜皮。
隱藏其後的，必是動搖世界根基的危機。
“白小姐！”他猛地起身，神色前所未有的嚴峻，“我必須立刻趕回玄組確認一件事！若有訊息，立刻知會你！”
“好！”白玲瓏亦起身，二人握手，她指節微涼，“但願……事態不至滑向最壞的情況。”
內心深處，那沉甸甸的不安感愈加強烈——李秀芬一家的離奇慘劇，特別是她匪夷所思的死亡方式，極可能……正是那不祥的開端！這便是因果的召喚嗎？
魏明前腳剛離開不久，白玲瓏的手機便急促響起。
是傅韓琛。
“玲瓏，”他聲音緊繃，“有個壞訊息……”
白玲瓏的心猛地一沉，預感應驗的寒意包裹了她：“王洋……死了？”
電話那頭，傅韓琛明顯愣了一下。“……沒錯。我剛趕到拘留所，人就沒了。”
他語速極快，帶著難以置信的震動，“而且，死狀極其詭異！七竅流血，雙目圓睜……警方那邊傳出的資訊是，他臨死前一直撕心裂肺地喊‘是你！是你殺了我女兒！’”
白玲瓏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一片冰冷。所有線索的利箭，都直指她腦中那個猙獰的名字——黑瞳！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看來，這就是因果給我的考題？鎮殺黑瞳……可這與補償因果何干？”
壓下雜念，她斬釘截鐵地命令：“韓琛，安排一下，我要驗王洋的屍。”
“明白！”
半小時後，雲城停屍間外。
冰冷的白熾燈光映照著慘白的瓷磚牆壁。
傅韓琛已在門口等候，見白玲瓏快步走來，迎上去低聲道：“玲瓏，那邊處理好了？”
“嗯。”白玲瓏簡短應聲，目光已越過他，徑直投向停屍臺——那裡覆蓋著一張刺眼的白布。
白布旁，一位面容剛毅、眉頭緊鎖的中年警官繃著臉。
他的目光在掃過白玲瓏精緻卻蒼白的臉龐時，充滿了不解與職業性的審視。
讓這樣一位年輕女孩踏足停屍間面對慘死屍體？
簡直匪夷所思！
儘管滿心不認同這種違規操作，但傅韓琛在雲城的分量讓他不得不配合。
“這是負責王欣欣案的楊警官。”傅韓琛介紹道，“王洋的突然暴斃讓案情更加複雜。”
他加重了“複雜”二字。
“楊警官。”白玲瓏微微頷首。
楊警官板著臉，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嚴謹：“白小姐？死者情況特殊，視覺衝擊很大。確定要看？”
他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捕捉一絲畏怯或心虛。
白玲瓏回以一抹極淡的笑，帶著洞穿虛妄的安然：“感謝提醒。但請放心，在驅邪鎮靈的‘行業’裡，”她頓了頓，用了個通俗易懂的詞，“比這更懾人的場面，不過是功課。”
楊警官瞳孔驟縮！
這話非但沒有打消疑慮，反而激起了他的職業本能——這個女人太反常了！
“呵，”他冷笑一聲，目光如鷹隼，“我只信證據。目前的證據指向他殺！一種法醫都查不出的劇毒。白小姐……”他話鋒突然變得咄咄逼人，“你的出現，你的要求，很可疑啊！”
“楊警官！”傅韓琛臉色一沉，就要發作。
白玲瓏卻抬手攔住了他，面色平靜無波。
“韓琛，楊警官說得對，”她平靜地看向楊錚，“我確實……與此案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