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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2026-03-22 作者:春發河

第54章 第 54 章

“想送便送了,哪有這麼多為甚麼?”

冬日比預想中來的要早。

今歲第一場雪落下時,冬青正在院中潛心修煉御物心法。

她正閉目運氣,竹居連同一旁的竹林都被她“連根拔起”,浮於離地表一寸的位置,與大地藕斷絲連。泥土如雨落下,在那方寸天地間紛揚。

忽有一片冰涼柔軟的東西輕輕落在鼻尖,她動動鼻子,最終還是沒忍住偏頭打了個噴嚏。

竹居與竹林轟然下落,震地三顫。

狐貍濺了一身泥土,扔來一件披風,“早說讓你多穿些。”

“穿多了不好發揮。”冬青還是接過披風,低頭一看,卻見柔軟的水雲緞上落著兩三點白。

她伸手一點,白在指尖融化,在月白綢緞上洇出一點溼痕。

空氣中傳來冷冽涼氣,吸進肺裡清涼涼的,整個人都輕快不少。冬青抬頭看去,數不盡的輕薄白點從上方鉛雲中落下,蓋在她眼上,白了幾根長睫。

“下雪了。”她伸手接住幾片轉瞬即逝的雪花,看向已經白了腦袋的狐貍。

“嗯。”池南也抬頭看去,“第一場雪,留不了多久便會化的。”

“嘖。”無相坐在桌上,跳下來踢了他一腳。“你真討厭!”

池南一尾巴將他掃開,“你不討厭。”

冬青看著兩人打鬧輕笑,她拂去肩上雪,忽然想到甚麼,抬起了手。

原本垂直下落的雪花改變了軌跡,紛紛落到她掌心盤旋,融合,最後形成一個巴掌大的雪球。

她趁著兩人打鬧的間隙,看準時機將雪球扔了出去。

啪——

雪球砸在狐貍腦袋上,四分五裂的掉在地上。

空氣有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兩人似乎愣住了,維持著掐在一起的姿勢齊齊扭頭看向她。

“……啊。”冬青指尖殘留的雪花在她的體溫下融化,她有些不知所措,“那個……對不住,我……”

“你道哪門子歉?”池南忽然打斷她,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掃起一尾巴澆在一旁無相的頭上,問他:“你需要我道歉嗎?”

“……???”無相張了張嘴,剛要說需要,便看見池南擠眉弄眼地給他遞眼色,他有苦說不出,只好哭喪著臉搖搖頭,“不需要。但……”

他飛快的抄起一捧殘雪,拍在狐貍腦袋上,隨後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瞧見沒,冬青,像這樣打回去就行了。”

冬青看向甩雪的狐貍,“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這樣。”

池南有些疑惑,“為甚麼這麼以為?因為我方才沒說話嗎?”

“小時候我也玩過,不過位置是反的,我是捱打那個。”冬青開玩笑似的,“聞向舟和聞向度給我貼了定身符,他們倆是開心了,可我渾身溼透了,還窮得沒錢買藥。”

她看池南臉色不大好,連忙擺了擺手,“我方才沒有欺負你的意思,只是想逗你一下。”

“冬青。”池南後退數步,站到她面前,“你打我。”

“?”冬青蹙眉看他。

他直接撩起一捧雪捏成雪球塞進冬青手裡,“你扔我,扔回來,我肯定不躲。”

冬青明白了他的意思,輕輕把雪球丟到他身上,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過池南杵在原地沒動,似乎非要冬青打他幾下似的。還是無相出來解圍,碩大的雪球砸在他身上,緩和了方才的沉重氣氛,於是三人你打我我打你,最後除了身為劍靈的無相,冬青和狐貍渾身都溼透了。

“快進屋,初冬受寒容易落病根兒的。”冬青催促兩人進屋。

炭盆畢剝作響,木門將風雪隔絕在外,屋子裡暖融融的,甫一進來,身上的寒氣與雪花便融化成水,眼前也溼潤模糊起來。

“燒些水沐浴吧,去去寒氣。”冬青搬來一大一小兩個木桶,手指一勾,院內的井水便團團飄來,穩穩落入木桶中,很快水面便蒸騰起了白氣。她提起小木桶,問向炭盆旁取暖的狐貍,“給你放偏房?”

“我來吧。”池南用真氣將水桶浮起,向房門走去。他停在門前,“記得擦乾。”

“好。”冬青見池南和無相出去,將身上衣物褪去,搭在屏風上,跨入浴桶,將腦袋一下埋入水中。

席子昂已經消停很久了,幾乎可以說是銷聲匿跡的程度。其間關至也傳過兩次信,但並無甚麼有用的資訊 。

冬青撩了捧水,她停在御物心法第三式已經很久了,第四式久久沒有進展。

而且冬日到了,也就意味著仙人頂廣招要來了。

她必須要進內門。

想到此,她坐在水裡,再次調動全身真氣。

地面震顫兩下,整個竹居又顫動著浮起,浴桶裡的水波晃動,卻沒有一滴濺出去。

竹居下生存在泥土裡的蟲蟻再見天日,驚慌失措地亂竄。

偏房的狐貍隨著木桶浮起,面色如常見怪不怪,甚至有閒心從一旁的碟子裡勾來兩粒澡豆,扔進水裡。

如近日裡發生過無數次那樣,過不了一會,“咚”的一聲巨響,竹居落回原處。

啪嗒一聲輕響從身側傳來,冬青側首看去,梳妝檯上的一支黑檀木簪掉落在地,她用真氣將其放回原處。

檀木簪落回一眾整齊擺放開的風格迥異的首飾堆裡,冬青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琳琅滿目的首飾,一時有些頭疼。

自從上次柳又青來過後,她的梳妝檯每天都變戲法一般變出一樣新玩意。今日是衣衫首飾,明日便是靈丹法器,總之不帶重樣的,且樣樣品質上乘。

她最開始以為是柳又青送的,拿著東西到逍遙門找她,卻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於是她便徹夜未眠蹲守“賊人”,果然夜半時分,一隻紅爪子從窗縫伸進來,將東西輕輕丟在妝臺,再悄無聲息地縮回爪子。

冬青追出去,將“賊狐”小紅當場抓包。

可這人被抓包了也絲毫不惱,反倒有股洋洋得意的勁兒,翹著尾巴美其名曰“覺得襯你便買了”,但冬青覺得他可能是把店面一口氣洗劫一空,每天挑出一樣,準時扔到她妝臺上。

有一天冬青看著越堆越滿的桌子和越來越擁擠的屋子,忍無可忍,拎著狐貍後頸問道:“你送我這麼多東西幹甚麼?”

池南保持著被她揪起四肢懸空的狀態,用堪稱乖順態度說著十分強勢的話:“想送便送了,哪有這麼多為甚麼?”

許是意識到冬青確實有些惱了,池大少爺總算是消停了幾天,可沒過幾天消停日子,他又開始隔段時間送她些甚麼。

無相看熱鬧不嫌事大:“你這麼送下去,小冬青煩你了怎麼辦?”

彼時池南正揣著一盒糕點,鬼鬼祟祟地往冬青屋子的方向走,他回首壓低聲音,“若聞儒可把她當女兒,她收到的東西早就堆滿兩屋子了!”

折雲宗的小師妹們從不缺新鮮玩意,她們擁有的東西,他也想讓冬青擁有。

而且他看見了,冬青把他送的東西整整齊齊擺了幾排,且都在顯眼的位置,她若不喜歡能這麼做嗎?

她心裡一定是喜歡的,只是嘴硬不說而已。

他早晚都會讓冬青看見自己喜歡的東西時能夠像別的小姑娘一樣坦然說出那句“我喜歡”。

池南對自己的憧憬愈發滿意,腳步輕快地向冬青屋子的方向去了。

無相掛在樹上,看著他輕快的背影搖了搖頭,“現在的小輩們……”

仲冬初七,仙人頂冬招報名,向天下術士敞開山門,招五十名外門弟子,其中佼佼者,可直接入內門。

近一段時日仙人頂成天下雪,今日是個難得的晴天,陽光從銀裝素裹的林隙洩下,照在尚未融化的積雪上,折射出細碎光亮。

一隻青鳥盤旋在山門上方,嘴裡重複著:“三重天以下前往靈暉堂,三重天以上前往九鳶堂。”

冬青踮起腳,越過烏泱泱的黑髮頂,看見了前方支起的挑杆上標明的九鳶堂方向。

她隨著人流緩慢移動,聽見前方一持劍術士與同伴的低語,“仙人頂出了個御物術士,你曉得不?”

同伴立刻點頭,“早聽聞了,據說是在華胥問道上初露鋒芒的,任誰聽了不是以為仙人頂藏了個寶貝天才,可你猜怎麼著!”

持劍術士附耳過去,只聽他那同伴壓低聲音道,“那天才在仙人頂竟只是個小小雜役!”

他倒吸一口涼氣,“那豈不是……”

“沒錯!”同伴面容嚴肅,“那御物術士也會參加這次冬招,說不定就混在這人堆裡!”

兩人在彼此眼中看見自己的驚駭之色,立刻警惕環視四周。

冬青信步閒庭跟在兩人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兩人談話。忽然,前面人左右掃視的動作一頓,齊齊回頭。

她冷不防與兩人對視,下意識停住腳步。

“你……”

冬青莫名心虛地摸摸鼻子。

“看著不像。”兩人草草下了結論,轉過身去繼續前行。

“真沒眼光。”狐貍形態的池南走在冬青腳邊,低聲嘀咕。

冬青“嗯”了聲,“是沒眼光。”

“不像我,慧眼識珠。”

冬青又“嗯”了聲,含糊道:“不像。”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池南向上看去,見冬青繼續側耳聽著前方兩人的談話,注意力根本沒在他身上。

走在右側的術士碰了一下劍修的胳膊,“誒,你猜我方才在山門前看見誰了?”

“誰?”

“我看見賀蘭家的人了!”

“賀蘭家?來仙人頂?你是不是看錯了?”

那人一揮手,“絕無可能!我親眼看見那人腰間賀蘭家的木牌了。”

賀蘭家?會是賀蘭燼嗎?

冬青拇指輕輕摩挲下頜,自從上次他寄來一千兩飛錢後,就再也沒收到過賀蘭燼的訊息。

不過賀蘭家的人應當都在破陣子吧,會來參加仙人頂廣招的,大抵也是這個家族的邊緣子弟。

正想著,九鳶堂到了。

人群的腳步慢慢停下,自覺排成了一條長龍,等待登記。

冬青百無聊賴的伸出手指頭,腳下浮雪隨著她的動作在腳邊打著旋兒。

前面人那人高馬大的身影登記後向一側撤出一步,露出前面端坐桌案前的沈秋溪。

“你來啦。”沈秋溪見她,溫然一笑,從左手邊一沓登記表上抽出一張,和一支墨汁飽滿的筆一起遞到她面前,“冬青,填一下這個。”

冬青接過筆,迅速填好了自己的資訊,隨後咬破指尖,將滲出的殷紅血珠滴在右下角一處寫著“取血一滴”的位置。

血跡洇透紙張,如被吸收了一般迅速淡下去,形成了一個獨特的印跡。

“為了防人冒名頂替的。”沈秋溪解釋道,他將冬青的登記表放到右手邊,又遞給她一個卷軸,含笑鼓勵道,“加油。”

“多謝沈師兄。”冬青道了謝,抬步往一邊走去。

身後沈秋溪與下個術士的交談聲漸遠,忽然一陣卷著浮雪的風吹過,冬青下意識閉上眼睛。

風漸漸小了下去,再睜眼時,她在風雪盡頭的樹下,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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