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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第45章 第 45 章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劍道九重天的實力。

冬青敢看池南的過往片段, 可池南的目光卻緊緊黏在她身上,不敢抬眼看冬青的過往片段。

幻境種種歷歷在目,他每一想到那樣小的一個孩子要活在那般孤立無援的環境下十七年, 心就像被刀紮了一樣痛。

冬青察覺到他的目光, 以為他是因自己的調侃感到羞赧, 於是輕咳一聲, 腳下一轉, 站在那隻妖面前, 目光投向妖身後鏡子映照出的過去片段。

而池南則蹲下身,“鏗”地一聲將無相劍紮在地上,劍尖下, 鏡面如蛛網開裂, “我問你,你知道仙人淚嗎?”

那妖渾身一震,狠狠朝他齜出尖牙。

“別裝了。”池南用劍柄頂著他的咽喉將其摜在地上,厲聲道,“我知道你會說話!”

“狗賊!畜生!你們……都是一群畜生!”那妖立耳大罵,眼淚和唾沫星子四濺飛散,聲嘶力竭。

“嘖。”池南掏出一張手帕, 用力捏住妖的兩側臉頰, “一張嘴就這麼無禮,我看你這張嘴也是不想要了。”

“等一下。”冬青目視前方,指節撐著下巴, 伸手向前方一指, “看那裡。”

池南順手將手帕塞進咒罵不停的妖嘴裡, 起身看向冬青指的那塊鏡子。

鏡中, 是一片綠意奔湧的原野, 草浪起伏,幾隻小妖舉著朵開得正盛的野花漫山遍野地奔跑,跑到一片澄澈見底的湖水前,撒了野花一溜煙跳下湖水。

“再看那塊。”

另一面鏡子上,接天連地的熊熊大火映亮夜空,妖群拼命撲火,卻引火上身被生生焚燒成灰燼。

一隻妖拼命將這隻妖按進湖裡,“小舒!躲好!千萬不要出來!求你!”說完便毫不猶豫地起身奔向其他被烈火焚身的同類。

遠方几個黑袍人懸於夜空,漠然俯視下方這場無邊無際的災難。

“還有那塊。”

鏡中,一群妖痛苦地跪在地上哀嚎,長長的指甲深深扣進脖子裡,如注的鮮血從眼裡流下,染紅了地上的鏡面。

一個身穿玄色長袍,帶著兜帽的高大身影站在妖身前,源源不斷的真氣從他掌心湧出,圍繞在妖群脖子上化作一道道紫色咒枷。

一道變聲符立在那人嘴前,“現在還不考慮為我做事嗎?”

從生機盎然的原野,變成死寂荒蕪的結界,這期間發生了甚麼,顯而易見。

往昔之聲歷歷在耳,清晰到幾乎讓人暈厥的程度,小舒渾濁的雙眼暴睜,額角青筋鼓動,渾身顫抖,縛妖鎖幾乎要被他掙斷。

冬青拿掉塞在小舒嘴裡的手帕,輕聲問道,“小舒,能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甚麼嗎?”

那雙變的血紅的雙眼猛地轉向冬青,血盆大口遽張,猛地對準冬青拿著手帕的手咬了下去。

尖利的牙齒穿透皮肉,刺痛傳來,冬青咬緊牙關沒有出聲。

啪嗒。

鮮血順著尖齒滴進口腔的同時,小舒動作猛然頓住,微微鬆口。

“你……”

下一刻銀光倏閃,無相擦著脖頸再次將其摜倒在地。

“別。”冬青抬起那隻手攔住池南,面不改色的擦掉手上血跡,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小舒,“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那麼可以告訴我這裡都發生過甚麼嗎?”

“我……”小舒似乎下定了甚麼決心,顫抖著聲音開口,“叫天水舒……是整個天水妖族,最後幾個聚形的妖。”

“如你們所見,我們原來生活的家園……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天水舒渾身發抖,“是有人……有人把這裡變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他陡然轉向池南,聲音疲憊又充滿經年累月的濃烈恨意,“你們術士,表面光風霽月人人敬仰,實際上就是豬狗不如的畜生!仗著自己有些本事,就把我們踩在腳下踐踏,我們不聽,你們就放火,稍微有一點反抗,你們就在我們身上封滿咒枷,毀了我們的眼睛,讓我們反抗不得。”

“我的族人們,死的死,傷的傷,到現在……”天水舒長舒一口顫抖的氣,“到現在,幾乎已經沒有妖了。”

池南怔住,盤踞在心頭的那些惡毒的話在此時卻怎麼都說不出口,那些他認為十惡不赦的妖族,竟然也會被人毀掉家園,流離失所。

“他們為甚麼要把這裡變成這樣?”冬青輕聲問。

“不重要了。”天水舒癱在地上,空洞的眼睛向上望著,似乎有甚麼晶瑩的東西從眼角流了下來。

突然,他瘋了一樣大叫起來,似乎承受著很大痛苦一樣在地上掙扎起來,脖頸、額頭和手臂,凡是裸露在外面的面板皆青筋暴起,四周的鏡子應聲噼啪開裂。

池南敏銳地發現冬青身形晃了一下。

他繞到冬青身前,發現面前人渾身顫抖,臉色慘白,惟有鼻下流出一道筆直血跡。

“冬青?”

冬青從牙關擠出三個字:“靈……靈傀刺……”

池南立刻從她的乾坤幣裡取出遊芷的護身玉放在她掌心,又將掌心貼到她後心,將溫厚真氣渡進她體內。

“我沒甚麼事。”冬青盤坐下來,將護心玉放在掌心,運作全身真氣抵禦靈傀刺的侵蝕。“你去看看他。”

池南不情不願地分給哀嚎不已的天水舒一個眼神。

看見天水舒額頭那亮起的咒符時,池南眉頭皺起,快步走上前按住他,打量那道紫色咒符。

這咒符……是靈傀刺?!

古籍上記載,高階靈傀刺種於腦中,加以咒符封印,被刺者立成傀儡,且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池南拿出一個瓷瓶,倒出幾顆不知道是甚麼的棕色藥丸,扔進天水舒大張的口中,“那些人到底是誰?你們族群,都被種了靈傀刺嗎?”

問完話的剎那,他心念急轉——冬青是在出了幻境後才發現靈傀刺存在的,那靈傀刺想必就是在幻境內被種下的。

放眼當時在華胥問道的術士,能佈下那種幻境的,唯有一人——

席子昂。

方才,冬青和天水舒的靈傀刺幾乎是同時發作,給冬青種靈傀刺的若是席子昂,那麼毀了天水妖族家園的……也是席子昂嗎?

這時,哀嚎突然戛然而止,天水舒渾身一軟,頭一歪昏死過去。

一塊紅色的長晶從天水舒腰側的口袋裡咕嚕嚕地滾了出來。

池南撿起來一看,上面刻著“塵”的小字,與師弟給他看的那塊如出一轍。

九衢塵?!

天水妖族在給九衢塵做事嗎?還是……被迫給九衢塵做事呢?

“塵?”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池南迴頭望去,冬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手裡握著支斷箭。

她把斷箭遞去,“這裡也有個塵字。”

池南接過斷箭,卻沒有馬上去看,而是站起身來沉默地握住冬青的手腕,放出一絲真氣查探,確定她現在狀態穩定了些,才鬆手檢視那支斷箭。

開裂的木質箭尾上刻著三個小字,中間那個已經模糊不清,但憑僅剩的那兩個字,也能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池南擰眉抬起頭,“你知道九衢塵嗎?”

“九衢塵?”

池南簡要給冬青解釋一番,她聽完背後一涼,“你師弟在參與白曉城屠城的妖身上發現了九衢塵的紅晶,而九衢塵又威脅了天水妖族,會不會……白曉城屠城一事根本就是九衢塵一手策劃?”

“我曾經懷疑,幕後之人之所以屠城,是為了除掉我。現在想來,應當還有更深一層原因。”

冬青忽然“嘶”了一聲,她將指節抵在下頜,語速飛快,“你曾經說,妖族攻城時悄無聲息,白曉城根本毫無防備,猝不及防地應戰,可一座中心城周圍又怎麼可能有那麼多妖?”

她注視著池南,語氣駭然,“這裡又是個扭曲的空間結界……莫非,這裡是個巨大的傳送空間?”

池南倒吸一口涼氣,荒原的地理位置離白曉城不過十里,若那一戰的妖族是透過甚麼法陣傳送到這裡,那麼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冬青疑惑,“可是,九衢塵為甚麼要這麼做?屠了白曉城,對他們又有甚麼好處?”

北詔皇帝的爪牙,為何要費盡心機千方百計地屠戮一座城呢?

線索紛亂,資訊雜蕪,二人思索良久,仍難理清全貌。

“這件事回去再說,當務之急是先找到仙人淚。”池南凝視她片刻,忽然輕嘆了一聲,隨後起身,用指腹將她鼻下一點乾涸的猩紅抹掉。“既然懷疑這是一個巨大的陣法,那就先毀一個空間試試,不能一直在這裡兜轉。”

冬青點頭,“好。”

池南揪著天水舒的領子把他拎起來,將縛妖鎖的另一端纏在了自己手腕上,他修長有力的手指搭在無相劍柄上緩緩握住,隨後唰地拔劍出鞘。

他目不斜視,鋒利劍身反射出千萬面形態各異的鏡子,劍尖斜指,“冬青,你先到另一個空間去,劈碎這個空間的剎那,我便過去。”

冬青站到最近的一面等人高鏡子面前,鏡子正映出兩人酣高樓對飲的畫面,“等空間碎了,我跟你一起過去。”

池南迴眸深深看了她一眼,默然應允。

霎時,天地疾風驟起,赤紅真氣如瀑迸發,似一條長龍迎風盤旋而上。

冬青抬手擋風,透過指縫看見在立在狂風中的池南,手握銀劍,巋然不動。

她用真氣護住了身後這面鏡子。

盤踞在半空的長龍忽然咆哮起來,上百面鏡子齊齊碎裂。與此同時,那頎長身影足下發力,騰空躍起,握緊手中無相,悍然劈下!

磅礴劍氣轟然盪開,長龍咆哮著衝至頂端,隨後盤旋俯衝!

其實只是眨眼的時間,在冬青眼中卻如慢放一般,長龍所經之處,鏡子次第噼啪炸開,碎片宛如星子,在空間內懸浮。

冬青雙眼微微睜大。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劍道九重天的實力。

在漫天碎晶中,一道紅色身影疾速墜下,池南落在她面前,緊扣她的手,衝向她身後鏡面。

就在兩人沒入鏡子的一剎那,赤龍捲過,疾風中響過幾聲清脆,鏡子貼著脊背驟然碎裂。

冬青越過池南肩頭回望。

千萬剔透鏡片中,惟有身後那面鏡子,徹底歸於黑暗。

【作者有話說】

怎麼眨眼周末就過去了[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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