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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第7章 第 7 章

“我叫柳又青,你可以叫我紅豆。”

藏經閣建於長生山的陰面,入口隱於半山腰的一道水簾洞,穿過水簾洞,走過狹長的盤龍八彎,眼前便會豁然開朗。

幾乎掏空了半座山的藏經閣沿山內壁盤旋而建,燈火如星,嵌滿壁龕。中空立著八根擎天立柱,刻著仙人頂三十二位前宗主的畫像。書架繞著柱子與山壁盤旋而上,收錄了從古至今的龜甲、竹簡和經書。

即便藏經閣不準外人進入,但冬青也不是第一次溜進來了,對整個藏經閣的構造瞭然於心。尤其正值入夜,宗門弟子都歇息了,這個時候人最少也最清淨。

冬青隨意踏上洞壁旁一朵石蓮雕臺,宗門弟子稱其為蓮花飛階,她一站上去,飛階立刻泛起暖黃色的光暈,託著她騰空而起。

“去找識海類的書。”

蓮花飛階閃了一下,倏地動了起來,帶著冬青飛到了五層。

她輕輕踏上五層的木質地板,入目是沿著山壁而建的琳琅滿目的書籍。為了保護書不被破壞,藏經閣每本書裡都夾著一張符籙,每當有人將手放到一本書面前,那書便會自動飛出來,穩穩懸停在她面前。

冬青從第一本書開始看起。

偌大的山體中,只有燭火燃燒的畢剝聲和書頁間摩擦的聲音。

冬青長這麼大,能接觸到書的次數寥寥無幾,幼時聞家兄弟上學堂,她只有提前一個晚上躲在樹上,才能偷聽到先生授課。

所以冬青被紫荷師姐收為雜役後,一有時間便偷偷溜到藏經閣內,如飢似渴的汲取著知識,藏經閣的書汗牛充棟,冬青從第一層看起,到如今也只看到第二層而已。

連續看了五六本書後,書頁上的字漸漸重影模糊,冬青索性將書先放回去,仰躺在冰涼地板上,用手肘蓋上了眼睛。

一個感官封閉,其餘四個感官便敏感起來。冬青剛躺不久,便聽到盤龍八彎處傳來陣陣腳步聲。

她一骨碌坐起身來,四下尋找隱蔽之處,可偌大的藏經閣,竟無一處是可以藏身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交談聲模糊地飄進冬青耳朵裡。

“果真有這種配方?”

“保真,我親耳聽內門師兄說的!”

“我們這麼做,不會……”

“放心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有旁人知曉的。”

這聲音冬青越聽越耳熟,直到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她才恍然反應過來。

聞向舟和聞向度?

這兩個人又憋甚麼壞水呢?

她趴在四層邊緣,探出半張臉,一雙眼落在聞氏兄弟身上,見那兩人踏上蓮花飛階,連忙站起身來。

她藏在山體折角處,屏息凝神,心裡祈禱著聞氏兄弟不要發現,不然又免不了一場衝突。

“到了。”清晰的腳步聲如在耳畔。

完了,冬青心道,聞氏兄弟也上了五層,在對側收錄丹藥的地方,只要他們一回頭,便能看到她。

正當冬青想要悄悄溜走時,肩膀猛地一痛,一顆圓滾的丹藥從旁襲來砸在她肩上,她吃痛一退,慌亂中伸手接住了要落地的丹藥。

她向丹藥襲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腦袋從一側身體中探出來,是個梳著馬尾編著小辮的姑娘。

那姑娘見冬青看過來,向她招了招手。

她見冬青沒動,似有些急躁,更用力的揮了揮手,示意她到那邊去。

冬青瞥了一眼聞氏兄弟,不再猶豫,提起衣襬貓腰飛快的閃到了那姑娘的位置。

那姑娘藏在書架後面,見她過來,連忙側身讓開一個人的身位,拉著她走進了一個狹窄的通道。

冬青頭一次知道,原來藏經閣在還隱藏著這樣的小通道。

兩人躲在書架後面,將經書扒開一個縫隙,觀察著聞家兄弟。

聞向度踩著梯子翻找著,忽然向聞向舟招了招手,“快看,我找到了!”

正當冬青為看不清聞氏兄弟打甚麼主意而發愁時,身旁的姑娘從腰袋裡掏出一個透明圓片,她輕聲說,“這是個法器,叫千里眼,戴在眼睛上遠可觀千里。”

冬青立刻湊上前看,只見圓片裡,聞氏兄弟手中竹簡上的字清晰可見。

她低聲唸了出來,“取鬼葵子、天目、還有甚麼……擋住了,練成丹藥,可使人渾身瘙癢,面部生瘡,潰爛無解。”

冬青把千里眼摘下,眼神逐漸冰冷下來。

這肯定是聞氏兄弟為了報復她想的陰損法子,兩人不敢直接置她於死地,便想讓她生不如死。

身旁的姑娘見她神色冷峻,拿過千里眼一看,登時火冒三丈,“好你個聞老大聞老二,我說平日裡腦袋空空的人怎麼有閒心跑來藏經閣了,我就知道他們放不出甚麼好屁!”

這話算是說到冬青心坎裡了,她拉住揚言要去暴打聞氏兄弟的姑娘,低聲道,“既然他們要害人,不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那姑娘聞言雙眼一亮,狠狠點了點頭。

“走,我帶你出去。”

兩人一路沿著狹長的通道,走了不知多久,忽然前方傳來光亮,拐過一彎後洞口天光大盛,清晨的霧氣裹挾著溼氣鑽入鼻腔,冬青這才知道,已經天亮了。

那姑娘一出山洞,便誇張的長舒了一口氣,“憋死我了!”

冬青看著這個動如脫兔的姑娘,道了謝,“多謝。”

“嗐,小事兒!”那姑娘穿著外門弟子的服飾,豪爽的伸出手,“我叫柳又青,你可以叫我紅豆。”

姓柳?冬青記得,北詔還有個丹修世家,就是姓柳。

據說柳家煉丹術傳女性後代居多,因此柳家女子的夫婿大多入贅,而且子嗣無論男女都姓柳。柳家家主柳蘭瑛還曾多次拜訪聞家,冬青還曾誤打誤撞見過幾次,不過印象不深,只記得是位不怒自威的女子。

冬青伸手輕輕回握,“紅豆?”

柳又青杏眼眯起,粲然一笑,她解釋道,“叫紅豆是因為我幼時極愛吃紅豆,所以我娘乾脆喚我小名為紅豆,不過可能是吃太多了,現在一吃紅豆就起疹子。”

她狡黠地吐了吐舌頭,問,“你叫甚麼名字?”

“冬青。”

“冬青,”柳又青咂摸著這兩個字,“真好聽的名字。”

冬青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她問道,“這怎麼有條路?”

洞口處還有塊不知猴年馬月的龜裂的木頭板子,上面龍飛鳳舞的寫著四個大字“別有洞天”。

“聽說常有懶怠的弟子,因為不想用功所以挖了這條路躲授課先生查崗。”柳又青拍了拍胸脯,揚起下巴,“此等妙處被我發現了。”

她追問,“我方才看你一見聞家兄弟就要躲,你跟他倆甚麼關係?”

“我……”冬青斟酌道,“之前用豆谷花使他們二人致敏,好幾日沒下來床,他們定然懷恨在心。”

冬青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對面柳又青的眼睛越來越亮,說到最後,她乾脆捧腹大笑起來,“我還說哪位神人替天行道,原來那位義士是你啊!痛快!”

她擦去眼角笑出的淚,一把拉起冬青的手,“我早就看他們二人不爽了,你既跟他二人有仇,便是我柳又青的朋友,快說,你剛才想了甚麼法子,甚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冬青湊近,對她耳語道出了自己的計劃,隨後冷笑一聲,“想必他們是衝我來的,屆時可能還需要你配合一下。”

二人一拍即合,“成!就這麼定了!”

後山草木葳蕤,沒有修築上下山的石階,齊腰高的雜草中間有一條被人踏出來的小徑。

柳又青熟稔的撥開雜草沿小徑下山,冬青跟在她後面緩步走著,她熬了一夜,加上一抬頭看見前面姑娘晃動的小辮,突然感覺有些眩暈。

她盍眼,籲出一口帶著顫音的濁氣,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

身後腳步聲漸漸輕下去,柳又青回頭一看,冬青垂著頭,一手撐在樹幹上,已經被落出好遠了。

她連忙折返回去,攙起冬青的胳膊,“你怎麼了?”

“無妨,”冬青不動聲色地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出,“只是一夜未睡,有些乏了而已。”

柳又青手指微蜷,收回了手,她從腰袋裡拿出一個小瓶,從中取出一顆淡青色的丹藥遞到她嘴邊,“這是提神醒腦的丹藥,你服下,應當會緩解些頭暈不適。”

冬青抿了下唇,沒動。

柳又青見她遲疑,便又倒出一顆,當著她的面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你放心,就是尋常丹藥。”

冬青被人看穿了自己的戒備,有些愧意,接過丹藥服了下去。

丹藥入口清涼,絲絲涼意沿著鼻腔上湧至頭頂,眩暈之感確實有所好轉。

“多謝。”

“冬青,你話真少。”柳又青又重新挽起冬青的胳膊,蹦跳道,“正好我話多,正愁沒人聽呢。”

霧氣漸退,晨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透射下來,在地上映出點點浮動的光斑。

一路上柳又青像只歡脫的雀兒一樣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從天南海北說到鳥獸魚蟲,冬青不時“嗯”一聲應著,兩人就這樣你十句我一句地從後山翻回了竹居。

“哎!哎!有人來了,你快躲躲!”無相揪著狐貍毛把池南叫起,拉著他躲到了花棚下面。

柳又青毫不見外地推開竹居的門,把冬青扶進來,她打量道,“這不是紫荷師姐的住處嗎?”

“嗯,我在這裡掃地。”冬青跌坐在石凳上,抄起桌上的茶杯將杯底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鐺——

突然,一聲厚重悠長的鐘聲自山頂傳來。柳又青一個激靈跳起來,“完蛋了,早課要遲到了!”

她胡亂在腰袋裡掏了一把,拿出一個精巧的鈴鐺塞進冬青手裡,飛快囑咐道,“這是傳音鈴,計劃開始的時候一定記得叫我!”

話音未落,人已風風火火衝出院去。

蹲在花圃裡的池南和無相面面相覷,“甚麼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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