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少將，我沒出安全區
小鄭被嚇得魂飛魄散：“報告少將，顧小姐在房裡休息，我馬上去看。”
他幾乎在燃燒生命狂奔，心臟狂跳著衝到臥室門口，用力敲門：“顧小姐，顧小姐你在裡面嗎？”
死寂一片，沒有人回應他。
小鄭狠下心，用肩膀狠狠撞向門板。
“砰！”
門應聲而開。
房間內，空空如也。
半開的窗戶灌進冷風，吹得窗簾如鬼魅般狂舞，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少將，顧小姐……不見了。”小鄭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想當場撞牆，以死謝罪。
完了！
他把少將心尖上的人看丟了！
通訊器那頭，段照野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他沒有預想中的雷霆暴怒，只有一聲乾脆得令人心悸的忙音——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小鄭握著通訊器，茫然了一瞬，下意識抬頭望向窗外那片幾乎將夜幕燒穿的金色烈焰。
那光芒……那能量……似曾相識。
一個恐怖的念頭瞬間擊中他，讓他本就慘白的臉徹底失了血色，驚恐地瞪大眼睛——
這……該不會是顧管家弄出來的吧？
結束通話電話的段照野，整個人如同被點燃引信卻強行壓抑的炸藥桶，瀕臨爆發的邊緣。
他赤紅的雙眼掃過身邊幾位同樣被天空異象驚駭的首長，聲音緊繃如即將斷裂的弓弦，每個字都帶著強行壓抑的狂暴：“我去看看。”
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道裹挾著毀滅氣息的黑色颶風，衝了出去。
“段照野，你一個人上哪裡去？給我回來。”參謀長反應過來，追在後面厲聲咆哮。
可段照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趕緊指揮門口的守著的警衛員：“你們快點跟上他，別讓他亂來。”
神色凝重的上將也立刻對自己的警衛下令：“命令第二集團軍第三合成旅，全軍緊急集結，去烈士陵園！”
他轉向參謀長和另一位中將，“我們也過去，我倒要看看，革命軍哪來的膽子，敢在鄆城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等他們衝到樓下，只看到段照野那輛軍用越野如同掙脫束縛的黑色兇獸，引擎發出一聲咆哮，化作一道閃電撕裂夜色，朝著陵園方向狂飆而去。
車內，氣壓低得可怕。
段照野渾身肌肉緊繃，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泛著駭人的青白。
赤紅的雙眼死死釘在前方，那片被金色光芒吞噬的區域，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窒息。
距離陵園數百米，道路已被爆炸的衝擊波徹底摧毀。
斷裂的樹木、崩碎的巨石，堵死了去路。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濃稠血腥，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焦糊氣息。
車未停穩，段照野已經一腳踹開車門衝了出去。
他的身影在瀰漫的煙塵和閃爍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點中顯得瘋狂而絕望。
“少將，危險，不能進去！”外圍守墓的老兵看到他，急忙大喊。
段照野猛地頓住，赤紅翻湧的眸子如同地獄熔岩，死死攫住老兵：“今天有沒有一個女孩來過？很漂亮。”
聲音嘶啞緊繃，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老兵被他眼中的瘋狂駭住，狂點頭：“有，她還牽了只大公雞！”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段照野最後的一絲希望被徹底焚燬。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如同撲向地獄之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朝著爆炸中心——那片後山區域，發足狂奔！
越深入，血腥味越濃烈，如同粘稠的沼澤，令人窒息。
沿途陸陸續續的，就能看到佈滿碎石的路上，被折斷的大樹上，亂糟糟的灌木上，掛著的殘肢斷臂跟一團團的血肉。
視野所及，全是殘肢斷臂，破碎的槍支，扭曲的炮管，還有被撕裂，燒焦的屍體。
腳下是是粘稠、溼滑、混合著泥土、碎石和暗紅血肉的泥濘。
目光所及，除了死亡，還是死亡。
他看了一圈，並沒有看到那個嬌俏的熟悉人影，也沒看到一個活人的影子，心跟著沉到了無底深淵，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顧星芒——！！！”
他聲音嘶啞，在寂靜的只剩風聲的血肉修羅場裡迴盪，帶著顫抖，帶著恐懼，如同困獸在哀鳴。
就在他心臟幾乎停止跳動的剎那——
“咕咕咕……”
一聲熟悉的雞鳴，如同天籟。
段照野猛地抬頭，充血的目光瞬間看過去。
他看到了。
是一本萬利！
巨大的驚喜瞬間沖垮了恐懼。
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幾乎焚燬一切的怒火。
他腳步凌亂卻快如閃電地衝過去，壓抑了一路的狂暴再也無法遏制，一聲失控的咆哮如同驚雷炸響：“顧星芒，誰讓你跑這裡來的？你TM找死是不是！”
一本萬利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羽毛都耷拉下來。
它下意識地挪開兩步，露出了身後被銀杏樹枝以保護的姿勢，圈在中間的顧星芒。
銀杏樹枝，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小小的身體，被密密麻麻的銀杏樹枝包裹住，蜷成一團，像是依偎在母親子宮裡的小小嬰兒一般。
只是與嬰兒不同的是，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沉重粘膩的暗紅色，血珠甚至還在順著衣角，一滴、一滴，滴落在樹枝上。
那張精緻的小臉糊滿了血汙和塵土，幾乎辨不出原本的樣貌，如同一個被遺棄在血泊中的破碎娃娃。
段照野沖天的怒火，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如同被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冷靜。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揉碎，尖銳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顧星芒……” 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聲音也帶上了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破碎的輕柔，彷彿怕驚擾了甚麼。
顧星芒似乎感應到了他的靠近，沾滿血珠的長睫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艱難地抬起。
然後，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背，蹭了蹭臉頰上的血，努力扯動嘴角，對著他露出一個極其虛弱、蒼白的笑容。
那雙清透靈動的小鹿眼，此刻顯得黯淡無光，只剩下濃重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她氣若游絲的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少將，我沒出安全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