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想低調都低調不了啊
香燃過半，雲禪才將將寫完，時間卡得剛剛好。
統一收上答卷後，中年道士快速瀏覽起來，宣佈了第一輪透過的十五人名單。
雲禪的名字赫然在列，但排在中後段，孫百草的大徒弟大毛也透過了，二毛和小荷遺憾被淘汰，兩人倒也不氣餒，笑嘻嘻地站到一邊看熱鬧。
稍作休息後，第二輪正式開始。
分辨草藥只能算開胃小菜，第二輪就是要開藥方了。
帷幔被拉開，露出三個坐在椅子上，由法會工作人員扮演的“中邪患者”。
他們的面色，還有周身的氣息都被特殊手法調整過，模擬出被不同性質的陰邪侵擾後的狀態。
第一個患者面色慘白帶青，眼窩深陷，指甲泛紫，渾身散發著一股溼冷的陰氣，像是被水鬼一類的邪物長久糾纏。
第二個患者眼眶發黑，瞳孔微微渙散，嘴唇乾裂起皮，坐立不安，手指無意識抽搐，身上有股焦躁的火氣，應該是受到怨靈的侵擾。
第三個患者看起來最正常，只是精神萎靡，眼神躲閃，氣虛聲低，但眉宇間纏繞著一股極其淡薄卻揮之不去的灰敗死氣，像是被詛咒或接觸過極陰之物，損傷了根本。
“諸位，請根據望診結果，結合第一輪藥材的認知，獨立開具藥方，並附簡要說明治療方案，限時半柱香。”
中年道士重新點燃一炷香後說道。
這下難度提升了，不僅要認藥，還要快速辨證，組合方劑。
涼棚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孫百草站在外圈，撚著鬍鬚，眉頭微皺，緊張地看著大毛，其他透過者也都面色凝重，圍著三位患者轉圈。
中醫講究四字療法，望聞問切，但今天只能望，連摸一下都不行。
好在雲禪雖醫術不精湛，但對處理類似症狀非常有心得，雖然得不到第一名，但也不至於輸得太慘就是了。
雲禪看著三個患者，腦海裡迅速湧現出自己曾經救助過的類似案例，分析著症狀對應的邪氣性質，以及可能傷及的臟腑經絡，還有後期需要調和的方法。
但她還是不能寫得太快了，她拿起筆，對著空白的紙板，做出苦苦思索的樣子，看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雲禪聽著雲斯斯傳音說起自己跟著桃抈看過的案例，聽他描述起桃抈抓過的草藥的樣子，心裡更有底了，但下筆依舊遲緩。
雲禪先寫了第二個案例的方子，故意在劑量上猶豫了一下，塗改了兩處，然後才開始寫第一個方子，寫得中規中矩的挑不出毛病。
畢竟按照雲禪平常的做事風格來說，遇到這種情況，都是讓他們直接去找桃抈，自己還能賺點兒介紹費。
等到那柱香快要燃盡時，雲禪才似乎靈光一閃似的，快速寫下了針對第三個，也是最難的那個案例的方子，筆跡略顯潦草，方劑組合結合了雲斯斯回憶的思路，只是換了幾味藥性相近但更常見的藥材替代。
“時間到！”
中年道士一聲令下，有工作人員上前來收走所有紙板。
這一次的評定時間稍長，等待時，孫百草還湊過來，小聲地對雲禪說。
“桃小友果然沉穩，最後時刻才下筆，定是成竹在胸，老朽看第三個案例，可是頗為棘手啊。”
雲禪推了推用來偽裝的鏡框眼鏡，低聲笑道。
“只是胡亂揣測而已，讓孫老見笑了。”
“哪裡哪裡，我們醫修就該如此謹慎對待病人才是。”
兩人互相恭維了幾句，不一會兒，中年道士拿著結果出來，臉上帶著一絲驚訝，他先宣佈了前兩輪綜合評定結果，第一名是一名頭髮花白，看著就很會治病的老者。
然後，中年道士頓了頓，目光落在雲禪身上。
“另有一事需說明，方才的方劑中，針對第三號案例，有一份方子……用藥看似平常，但組合思路頗為精妙，尤其在於以溫和之藥，巧妙激發人體殘餘生機以對抗那絲死氣，且避開了可能進一步損傷根本的虎狼之藥，雖因第一輪成績稍遜，未能奪魁，但此辨證思路值得讚許，桃抈小友，可否簡單說說你當時是如何考慮的？”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雲禪身上，孫百草笑得眼睛更眯了，他幾個徒弟也是看著雲禪滿臉崇拜的樣子。
雲禪心中無奈，她已經寫得很剋制了，還是被抓住了，這是讓她想低調都低調不了啊。
她站起來，依舊低著頭，裝作一副很害羞的樣子，用有些欣喜的語氣說道。
“道長過獎了，我只是覺得，邪氣既然已傷根本，若再強行下藥猛攻，恐怕會讓病情進一步惡化，我觀察他的氣色，雖然萎靡，但眼底尚存一絲微弱的活氣，所以想以扶持他自身生機為主，緩緩疏導化解那縷陰濁死氣，用藥也選了些性平溫和的藥材，試圖助那絲活氣慢慢壯大，這種方法也不是對每一位患者都有用的。”
雲禪說的都是很基礎的道理，但結合她那份在最後時刻趕出來，卻切中要害的方子，反而給人一種深藏不露的感覺，周圍不少人都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中年道士聽後，也點了點頭。
“大道至簡，不錯不錯。”
他沒再多問，但看雲禪的眼神明顯不同了。
活動結束，雲禪拿到了作為思路獨特的鼓勵獎——兩枚普通的寧神丹。
孫百草樂呵呵地帶著徒弟們圍上來，一通誇獎，簡直要把她捧到天上去。
“小友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這份定力和醫術見解，老朽佩服！以後定要多來往啊！你們幾個也應該多向桃抈道友學習，如此年輕，醫術就如此高超，若你們幾個都能如此優秀，為師也就能少操些心，安享晚年了。”
孫百草熱情地發出邀請，又指著幾個徒弟教育道。
雲禪快要被他幾個徒弟眼底的崇拜之意燒焦了，應付了幾句，便藉口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孫百草也不強留，笑眯眯地目送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