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他在乎你
“好,那你萬事小心。”
雲禪點頭,她沒有追問他要在非人學院裡幹甚麼,抱著鏡子往學生寢室的方向走。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
雲禪回到寢室時,畫皮已經醒了,正對著一面小鏡子仔細描畫著眉毛。
看到雲禪抱著個古樸的木匣回來,身上還帶著一些異樣的氣息,她放下筆問她。
“你怎麼了?怎麼這麼早就跑出去了,是出甚麼事了嗎?”
“沒甚麼,幫校長做了點兒事。”
雲禪不欲多說,將木匣小心地放在自己床鋪最內側,用被子稍稍遮掩了一下。
“我有點累,先休息一會兒。”
畫皮便沒多問了,繼續對著鏡子畫自己的臉。
雲禪躺在床上,卻並沒有立刻睡著,她閉著眼,神識卻悄然延伸,造化本源帶來的那絲微弱聯絡,如同一根穩固的絲線,纏繞在她的靈識之上,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她不知道未來使用七星定魂鏡具體會面臨甚麼,也不知道能否真的找到師父,更不知道找到之後又該如何解救他。
但至少現在,一部分希望已經在她手中了。
休息好了過後,雲禪開始調整自身的狀態,開始熟悉鏡子的氣息。
雲禪在鏡子上貼了兩張自己畫的符,又把桃木劍和它放在一起,試圖讓兩件古器和睦共處,共同助力。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直到桃木劍劍穗上的十八枚銅幣開始微微抖動,雲禪知道,這是兩古器正式認識了。
雲禪沒再繼續進行進一步的使用,她需要慢慢與七星定魂鏡建立良好的感情,才能不被它的能量反噬。
雲禪抽空算了算自己在非人學院剩下的所有個人積分,積分不能轉贈,她就用積分換了一些禮物,送給在非人學院與她合作過的隊友們,或者是經常見面的同學們。
或許是他們在非人學院被白澤保護得很好,又或者是人與非人的情感連結本就不同,大家沒有一絲離別的傷感,互相給雲禪交換了禮物,就分道揚鑣了。
畫皮還叮囑她,一定要記得給她燒一點新畫冊過來。
在非人學院的時光轉瞬即逝。
傍晚,虯刃找到雲禪,要帶她出去。
雲禪進來的時候是被他丟進來從半空中落下來的,她也不知道出口在哪裡,直到虯刃把她帶到那口枯井面前。
雲禪抱著木匣剛走到井口邊,還沒反應過來,又被虯刃從後面一擰肩膀,丟了進去。
“虯刃,你是不是在公報私仇?”
眩暈中,雲禪只能緊緊抱著裝著鏡子的木匣子,疑惑發問。
落出非人學院結界的瞬間,外界熟悉的空氣朝二人湧來,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與泥土氣息。
雲禪落在一個土堆上,剛爬起來站定,還未來得及深吸一口這正常世界的空氣,手指尖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燒感。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捏起指尖,低頭看去,一根憑空出現的紅線正劇烈震動著,另一端延伸向山裡的某個方向,傳遞來混亂不安的波動。
那是雲禪一早給顧宴殊綁下的救命線。
一頭在她這兒,一頭在顧宴殊手上。
平時若無異常,紅線自會消失隱匿起來,只有雲禪需要找到顧宴殊時,會念咒讓紅線出現,她再順著紅線找到他即可,而今天,在雲禪沒有唸咒的情況下,紅線顯現了,且抖動得如此劇烈,只有一種可能。
顧宴殊出事了。
“不好!”
雲禪臉色驟變,心下一緊。
“怎麼了?”
虯刃察覺她的異常,停下了腳步。
“顧宴殊有危險。”
雲禪急聲道,顧不上解釋更多,她拉扯了一下紅線,判斷顧宴殊現在離她的距離還比較遙遠,她現在只能求助虯刃帶她用非人類的辦法趕過去。
“快!帶我去找他,你能感應到我身上這條紅線指向的方向嗎?”
虯刃目光落在她捏起的指尖的位置,普通人是看不見這根線的,但他是上古神獸,雲禪也沒有特地隱瞞這根線的存在,他一眼都注意到了。
他點點頭,語氣又恢復了平日的耍無奈。
“能,但我為甚麼要救他?”
紅線抖動得愈發厲害,雲禪也不和他廢話了,唸了個咒,契約符顯現出來,她的意思很明顯了,虯刃若是不幫她,她也不會讓他好過。
雲禪的選擇讓虯刃心頭莫名一堵,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悄然滋生,但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
“算你狠……我能感覺到大致方向。”
虯刃壓下心頭的異樣,壓低聲音,有些煩躁地說道。
“抓緊了,掉半路了我可不管。”
他伸手虛按在雲禪肩頭,面具下的嘴唇微動,誦出一段簡短的咒文,下一刻,兩人周身空間微微扭曲,景物開始飛速倒退,雲禪一眨眼就來到了半空中。
山路崎嶇,林木在兩人身邊飛快掠過,雲禪緊緊地抱著裝有七星定魂鏡的木匣,指間的灼痛感一陣強過一陣,這預示著顧宴殊的狀況正在急速惡化。
不過虯刃已經幫她節省非常多的時間了,她沒好意思再開口讓他再快些。
虯刃沉默著將速度提升到雲禪能接受的極限,周身隱約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約莫一刻鐘後,兩人抵達了一片霧氣瀰漫的山谷邊緣,此處是人跡罕至的深山,霧氣帶著不正常的陰冷,隱隱有紊亂的靈氣漩渦在谷中盤旋。
也是普通人能從外進入的,最遠的地方了。
“就在裡面,紅線另一頭的能量很混亂,有被困的跡象。”
虯刃言簡意賅,把雲禪放了下來。
雲禪率先踏入層層濃霧之中,指尖紅線在此地顫動得愈發厲害,不過她拉扯了一下,感應到位置已經非常接近了,虯刃緊隨其後也跟了進去。
山裡的霧氣濃得幾乎化不開,五步之外難辨人影,尋常人乃至普通道士踏入,都極易迷失方向,被困死其中。
虯刃周身暗金色光暈微漲,驅散靠近的霧氣,為雲禪開路。
深入山谷約百米左右,雲禪在正前方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身影,聽見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顧宴殊。”
雲禪試探著喊了一聲,穿過濃霧走了過去。
只見一片亂石中間,顧宴殊左手拿著登山杖,右手握著一個看不清楚的法器,半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血痕,周身氣息紊亂,周圍勉強支撐起一個搖搖欲墜的護身光罩。
光罩外,有數道灰黑色的霧狀觸手正不斷衝擊著光罩,每一次撞擊都讓光罩明滅不定,顧宴殊的身體也隨之輕顫。
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眼神都有些渙散了,但仍在咬牙硬撐。
“散!”
雲禪冷喝一聲,抬手撒出幾張符,一道道暗金色刃光斬出,精準地切斷了那幾道灰黑色的霧狀觸手,觸手發出一陣尖叫消散在了大霧之中,周圍的濃霧好像愈發瀰漫了。
雲禪衝到顧宴殊身邊,輕輕一碰就破解了他的保護罩,她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問道。
“顧宴殊,你怎麼樣?還好嗎?你怎麼會在這裡的?還把自己弄成這樣。”
顧宴殊看到雲禪,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般的微笑,隨即又被劇烈的咳嗽打斷。
他被雲禪扶到石頭上坐好,緩了幾口氣,才看著她的臉,艱難地說道。
“你進去太久了,甚麼訊息也沒有,昨晚勘探顯示山裡有大幅度的波動異常……我怕你出事……”
顧宴殊話未說完,突然一口血噴出,灑在灰色的石頭上,不一會兒就變成了黑色的印記。
雲禪又急又氣,手忙腳亂地翻找起自己隨身攜帶的丹藥。
“你是不是傻,我自己有分寸,這山是你能隨便闖的嗎?這裡曾經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這是你能硬抗的嗎?”
雲禪將一枚桃抈給的丹藥塞進顧宴殊嘴裡,看著他嚥下去,又不放心地多倒了幾顆在他手裡。
顧宴殊看也不看手心裡的藥,一把吞下,氣息稍穩些了,卻避開了雲禪責備的目光,抿唇不語,只是緊緊地抓住她的衣袖,力道大得指關節都泛白了。
就在這時,被雲禪放在一旁木匣中的七星定魂鏡,忽然震動了一下。
或許是鏡子本身就有這個功能,又或者是雲禪給它貼了自己畫的符,還讓桃木劍和它交流了許久。
總之,一道微弱的意念,直接傳入進了雲禪的腦海裡。
【他在乎你。】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任何的語氣起伏,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雲禪腦海。
雲禪身體猛地一僵,臉頰瞬間滾燙。
“閉嘴。”
雲禪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兩個字,她手忙腳亂地撲向木匣,也顧不上會不會弄壞這寶貝鏡子,飛快地取出兩張自己畫的靜音符,“啪啪”兩聲,狠狠地貼在了鏡面前後,然後又覺得不保險,扯下外套迅速將鏡子裹了幾層,再塞回木匣,死死扣上。
做完這一切,雲禪的心臟還在砰砰直跳,她根本不敢看顧宴殊此刻是甚麼表情,更不敢去想虯刃有沒有察覺到鏡子的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