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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別樣祭典:奇招頻出5

第436章 別樣祭典:奇招頻出5

衛弘祥指尖觸到簡牘的剎那,心頭一鬆,緩緩展開簡牘,照著上面的字大聲誦讀起來:

“臣等謹以明燭清醴,虔祀皇天:伏惟歲聿云暮,新元將啟。仰觀璇璣運轉,俯察黔庶耘耔。荷乾坤之覆載,感社稷之洪庥。四時有序,承甘雨和風;八埏同春,沐渥澤祥暉。

“憶昔仲春東耕,帝親秉耒;孟冬北狩,武振旌旄。六官諧律而百工勤,九賦均平而萬箱實。獬豸冠肅,朝無佞臣;麟趾詩成①,野有謳誦。邊燧不舉,戈鋋生苔;漕帆競發,閭閻盈笑。此皆聖德通於昊天,仁政被乎草木……”

(簡單翻譯一下:臣等以明燈淨酒,虔誠祭祀皇天:想來歲末將至,新春將臨。仰觀星辰運轉,俯察百姓農耕。蒙受天地承載之恩,感念國家宏大的庇佑。四季有序輪迴,承受甘雨和風潤澤;八方共沐春意,遍受豐厚恩澤與祥光。

遙想當年仲春時節,聖駕親耕,陛下手執耒耜推行農事;初冬北方巡狩,軍威震撼旌旗。六官協調禮法而百官勤勉,賦稅均衡公正而糧倉豐實。執法官威嚴整肅,朝堂沒有諂媚之臣;仁政篇章既成,民間自有歌頌傳揚。邊境烽火不起,兵器長出苔蘚;漕船競相往來,街巷充滿歡聲。這一切都是因為聖上德行通達蒼天,仁政恩澤遍及草木……)

現場誦讀聲漸入高亢,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那一紙祭文與少年微顫的嗓音。

當“聖德通於昊天,仁政被乎草木”一句落下,成德帝眼中露出欣慰,隨即合目輕嘆,彷彿將天地之恩、萬民之託盡數納入胸襟。

香爐青煙嫋嫋升起,卷著松柏的清氣盤旋而上,與祭壇前的誦讀聲一同融入晨光微露的天際。

衛弘祥翻到簡牘的最後一頁,聲音漸趨平穩:“……察今品級之制,猶如疊床架屋。某鹽政衙門,正副管事十二員,書辦胥吏三百計,歲耗俸銀可築百里驛道。更兼恩蔭太濫,童子授冠帶;捐納過寬,商賈佩魚符。賈誼《治安策》嘗言‘欲天下之治安,必眾建諸侯而少其力’,今當效其意而革冗員。

“伏望陛下:效太祖徹夜批閱之勤,明查秋毫;仿太宗虛懷納諫之度,廣開言路;行禧宗考成法之嚴,汰黜冗濫;用醇宗減免賦之仁,蘇解民困……”

(翻譯:考察當今的官員等級制度,簡直像床上疊床、屋上架屋般臃腫冗餘。某個鹽務管理機構,僅正副主管就設十二人,文書小吏多達三百餘人,每年耗費的俸祿足以修建百里驛道。更嚴重的是恩蔭制度氾濫無度,孩童竟能穿戴官服;捐官門檻過於寬鬆,商賈亦可佩戴魚符官印。賈誼在《治安策》中曾指出“欲使天下長治久安,須廣封諸侯而分散其勢力”,如今應當借鑑此理,革除冗雜官員。

兒臣懇請陛下:效法太祖皇帝徹夜批閱奏章的勤政精神,明察政務細微之處;仿效太宗皇帝虛心納諫的胸襟,拓寬言路聽取各方諫言;推行禧宗朝考成法的嚴格考核,淘汰裁撤冗員濫吏;沿用醇宗皇帝減免賦稅的仁政舉措,緩解百姓困苦……)

成德帝忽然睜開了眼,臉色沉了下去。

這哪裡是祭文,分明是一份直指時弊的政論奏章!

衛弘祥絲毫沒有覺察到祭文簡牘上面的內容已經變了,仍舊繼續朗聲誦讀,一字一句愈發清晰堅定。

朝臣們面面相覷,有人驚愕失色,有人悄然垂首,有人抿嘴偷笑,有人左顧右盼。

成德帝氣得臉色蒼白,礙於祭祀大典的莊重場合不便發作,只得強壓怒火,指尖深深掐入龍椅扶手。

魏太師亦是額頭冒汗,不時用袖子擦拭。魏皇后也是驚惶失措,指尖微顫地攥緊了鳳袍袖口。她望向高臺之上那少年清瘦背影,心中驚濤驟起——此祭文分明是魏太師和禮部商議數遍的頌詞,如何竟成了斥弊陳政的奏章?

衛弘睿用袖子捂住嘴,強忍住笑意。

沒錯,這正是他精心策劃的一局。讓人調換祭文簡牘,在莊重肅穆的祭天大典上,將一篇歌功頌德的頌詞,悄然換成直指時弊的諫章。

他早料到衛弘祥愚蠢,必會逐字誦讀,不改分毫。

他要的就是這驚世駭俗的一刻!

衛弘祥終於唸完了祭文,他朝成德帝躬身行禮,成德帝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袖中手緊攥成拳。衛弘祥卻似渾然不覺,一身輕鬆退下高臺。

祭祀主禮終於結束。接下來,便是皇子們獻禮環節,也是整個臘祭大典最“精彩”的部分。

按照長幼順序,首先出列的,正是大皇子衛弘睿。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御前,躬身行禮,聲音洪亮:“父皇!兒臣感念上天好生之德,父皇仁政澤被萬物,今有仙鶴翔集,呈獻祥瑞,此乃我大舜國運昌隆之兆!恭請父皇觀賞——仙鶴獻瑞!”

說罷,他朝身後一揮手。

馴鳥師吹響了特定的音律,負責鶴舍的內侍得到指令,立刻開啟了籠門,把仙鶴從籠中放出。

然而,預想中仙鶴優雅騰空、翩翩起舞的景象並未出現。籠門開啟後,那群白鶴先是遲疑地探出頭,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向廣場,個個顯得萎靡不振,羽毛蓬鬆,全無平日的仙風道骨。

更糟糕的是,沒走幾步,幾隻鶴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排洩,稀薄的糞便濺在雪白的羽毛和金色的綢帶上,狼藉不堪。有的鶴甚至直接癱軟在地,發出哀鳴。

“這……這是怎麼回事?!”衛弘睿臉色瞬間煞白,驚怒交加。

臺下眾人先是愕然,隨即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有驚訝,有疑惑,但更多的,是看笑話的譏諷。

“仙鶴獻瑞?這……這是獻穢吧?”

“哎呀,你看那鶴,都快站不穩了……”

“大殿下這是……弄巧成拙了啊?”

“御前失儀,這可是大不敬!”

成德帝原本帶著些許期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冒火掃向衛弘睿。

衛弘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汗如雨下,慌忙跪倒在地:“父……父皇!兒臣……兒臣也不知為何會如此!這些鶴平日絕非這般模樣!定是……定是有人做了手腳!”他語無倫次,心中已將下藥之人咒罵了千萬遍,卻苦無證據。

“夠了!”成德帝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還不快把這些汙穢之物清理下去!”

一場精心準備的祥瑞,以一場鬧劇收場。衛弘睿面如死灰,被人攙扶著退到一旁,幾乎不敢抬頭看任何人的目光。他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魏太師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笑意,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廣場被幾十個內侍很快清理乾淨,接下來是二皇子衛弘禎獻禮。他強忍著對大哥鬧劇的鄙夷,大步上前請旨。

“破敵舞”倒是順利上演。鼓聲震天,殺聲動地,數百健兒披甲執銳,陣型變幻,確實氣勢磅礴,展現了邊關將士的英勇。成德帝的臉色稍霽,點了點頭,說了句:“將士們辛苦了,頗有氣勢。”

這時候,一個高大將士裝扮成黑熊,連爬帶走撲向場中,模擬與敵搏鬥之態。那“黑熊”吼聲如雷,竟似真獸一般兇猛,引得臺下驚呼連連。

衛弘禎揮舞起長劍,幾步衝到“黑熊”面前,左跳跳,右跳跳,嘴裡高聲喊:

“快使用鎮嶽劍——哼哼哈咿!”

唰唰唰!

幾下就把“熊肚皮”給剖開,“黑熊”倒地一命嗚呼。

將士們齊呼:“鎮北王威武,鎮北王威武!”聲浪衝天而起,震得場邊旗幟獵獵作響。

這個情景表演,是衛弘禎頭腦發熱,昨晚臨時想出來的。他想借此表現自己在秋獮時親手斬殺黑熊的勇武,博得父皇歡心。

然而他未曾想到,成德帝遭遇熊襲時,正是狼狽不堪、心有餘悸之刻,衛弘禎此舉,無非在成德帝的傷口上撒鹽,將那不堪回首的驚懼赤裸裸地重現於眾目睽睽之下。

成德帝的臉皮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差點喘不過氣來。衛弘禎卻渾然不覺,仍昂首挺立,滿臉得意之色,期待父皇嘉獎。

表演結束後,他沒有得到成德帝誇讚,成德帝甚至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只好些悻悻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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