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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賓至如歸:吃席

第184章 賓至如歸:吃席

蕭林風情緒低落,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地投射在青石路上。他還在想剛才比武的事——甚麼不欺少年人,甚麼五成功力。他只是不想嚇死那個酆老爺子,不願意和酆老夫人爭論而已,只好認栽離開,獨自生悶氣。

江湖啊,有時候比的不是武功,而是臉皮厚度。

他來到一家茶樓,匾額上寫著“清心居”三個字。茶香從門內飄出,混合著糕點甜膩的氣息。蕭林風摸了摸乾癟的錢袋,裡面只剩下十幾文錢,但此刻他急需一個安靜的地方整理思緒。

茶樓內人聲鼎沸,二樓雅座臨窗而設,窗外車水馬龍,喧囂聲隱約傳來。臺上說書人正繪聲繪色講述一段江湖傳奇,醒木一拍,滿堂喝彩。

蕭林風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綠茶。

“話說那‘追風劍’楚雲飛,一人一劍獨闖黑風寨,面對三百山賊面不改色……”

說書人唾沫橫飛,臺下聽眾如痴如醉。蕭林風不禁被吸引,心中煩悶稍減。茶香氤氳中,他漸漸沉浸於故事情節,暫時忘卻了比武的憋屈。

他想起了父親說過的話:“劍是心的延伸,劍道即人道。你要記住,真正的劍客,不為名利,只為心中的道。”

但父親也從沒告訴他,這個“道”到底是甚麼。

“客官,您的茶。”店小二端來茶壺和粗瓷茶杯。

蕭林風道了聲謝,倒了一杯茶。茶湯清亮,香氣雖不濃郁,但足夠解渴。他輕抿一口,苦澀之後有回甘。

說書人講到高潮處,楚雲飛使出一招“天外飛仙”,將黑風寨寨主斬於劍下。臺下掌聲雷動,銅錢如雨點般扔到臺上。

蕭林風微微一笑。故事終究是故事,真實的江湖哪有那麼多快意恩仇?多的是一地雞毛,是不得不吞下的委屈,是明明贏了卻要裝作平手的憋悶。

他端起茶杯,心想:我何時才能在江湖上打出名號,成就自己的劍道?

不是酆一笑那種虛名,而是真正的、讓人心服口服的威名。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蕭林風探頭望去,對面街角有一個道士正在擺攤算命,四方桌邊坐著一個老實巴交的農夫。

巧了,是無為道長!

蕭林風心中一動。他三個月前在另一個城鎮遇到過這位道長,當時無為勸他棄劍從道,說他有“金門之緣”。蕭林風當然拒絕了,但無為神神叨叨的樣子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不打算上前打招呼,立在窗邊觀察無為的一舉一動。

無為道長此刻手握三枚銅錢,眉頭緊鎖,口中唸唸有詞。農夫神情緊張,不時點頭,似乎對道長的占卜深信不疑。

片刻後,無為道長從袖中取出幾張黃符,用硃砂筆在上面畫了些看不懂的符號,遞給農夫。農夫千恩萬謝,小心翼翼將黃符揣入懷中,然後恭恭敬敬奉上幾塊銅板。

無為似乎嫌棄酬勞太少,一臉冷漠將銅板收入袖中,揮揮手把人打發走。

蕭林風眉頭微皺。

過了一會兒,一個衣衫華貴的婦女前去算命。她手腕上戴著玉鐲,頭上插著金簪,顯然是富家夫人。婦女遞上一塊銀子,無為頓時眉開眼笑,恭敬地為她卜卦,言辭諂媚。婦女聽得心花怒放,滿意離去。

蕭林風冷眼旁觀,心中暗笑:這江湖術士,果然是見錢眼開,虛偽得很。他原本對無為還有幾分好感,此刻已蕩然無存。

他搖了搖頭,準備結賬離開。

“蕭施主!”

一個聲音從窗外傳來。

糟了,無為眼睛可真尖,這麼遠都認出來了。

蕭林風無奈轉身,出於禮貌,不得不走到窗邊朝無為行了個禮:“道長,這麼巧?”

無為捋著鬍鬚,微笑道:“蕭施主,你我實在有緣,走到哪裡都能碰到。”

“是啊。道長在盛州常住了?”

“我在這裡待半個月,幫助百姓驅除鬼怪邪祟。等此城乾淨了,就到其他地方去。”

“道長辛苦了,你真是慈悲為懷。”蕭林風嘴上客套,心中卻想:世上哪裡有鬼怪?你故弄玄虛,糊弄百姓,無非是騙人錢財罷了。

無為道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道:“蕭施主,江湖險惡,刀光劍影不是你的歸宿。上次我提出的收徒之事,你不妨再考慮考慮。以你的資質,若得我真傳,必能在金門另闢蹊徑,成就一番事業。何必執著於刀劍之爭,徒增煩惱?”

蕭林風心頭一怔。這無為難道真有讀心術?能窺見自己內心的煩惱?

但煩惱很快就會過去,自己卻不可能跟你一起當道士,裝神弄鬼騙人錢財。

“多謝道長美意,我志在武林,劍道未成,豈能輕言放棄?”

讓劍道登頂,受萬人敬仰,行俠仗義,除暴安良,英名流傳——這才是自己的追求!

“道長,我現在要趕往周村,那裡有一場比試,事不宜遲,告辭了,後會有期!”蕭林風抱拳行了一禮,轉身下樓結賬。

現在的他,假話張口就來,而且不再臉紅。

走出茶樓時,蕭林風忍不住低聲自語:“每次比武不痛快的時候都會遇到你,真是要命!”

無為目送他的背影,輕嘆一聲:“蕭施主,你一定會成為金門翹楚,我等得起。”他隨即收拾卦攤,緩緩步出人群,朝著城外方向走去,道袍在風中輕輕擺動。

......

三日後。

天下著小雪,細碎的雪花如柳絮般飄落,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山川田野。蕭林風撐著一把油紙傘,行走在蜿蜒的小徑上。傘面上積了薄薄一層雪,他偶爾輕輕一抖,雪花便簌簌落下。

離開盛州後,他並未前往甚麼周村——那只是搪塞無為的藉口。實際上,他打算去北方的鹹州,那裡有他一位故人,或許能暫住一段時間,靜心練劍。

但此刻,他急需找到一個歇腳的地方。

天色越來越暗,雪卻越下越大。遠處的山巒隱沒在灰白色的天幕中,近處的樹木披上了銀裝。蕭林風的青衫已經溼了大半,寒氣透過衣物,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個村莊的輪廓。

蕭林風加快腳步。然而走近後,他發現情況不對——那些矮小的土屋在雪中顯得格外破舊,屋頂塌陷,牆壁開裂,門窗都不見了。沒有燈火,沒有炊煙,顯然早已人去屋空。

這是一個荒村。

蕭林風心中一沉。這樣的天氣,若找不到遮蔽處,恐怕要凍死在這荒郊野外。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繼續往前走。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大宅子矗立在村子的盡頭。

讓蕭林風詫異的是,這座宅子與前面村莊的破落形成鮮明對比。它高大堅固,朱門碧瓦,圍牆足有兩丈高,門樓上雕刻著精美的圖案。大門前掛著兩盞紅燈籠,在風雪中搖搖晃晃,發出朦朧的紅光。門前的積雪已被清掃乾淨,露出青石臺階,彷彿有人在此等候。

蕭林風停下腳步,警惕地觀察。

太奇怪了。一個荒村裡,怎麼會有一座如此完好的大宅?而且燈籠還亮著,門前積雪也被清掃……

莫非是鬼宅?

蕭林風搖了搖頭,驅散這個荒謬的念頭。他是劍客,不信鬼神。或許有高人隱居於此,不問世事。無論如何,今夜必須借宿。他深吸一口氣,上前輕叩門環。

叩,叩,叩。

聲音在寂靜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等了片刻,門內傳來緩慢的腳步聲。接著,門栓被拉開的聲音響起。一隻戴著羊皮手套的大手把木門緩緩開啟。

一位又高又瘦的銀髮老人出現在門後。他弓著背,拄著一根烏木柺杖,面容蒼老如樹皮,上面全是歲月的深重痕跡。最讓蕭林風注意的是老人的眼睛——眼神呆滯無光,彷彿蒙著一層薄霧。

老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飄忽:“客人有禮了,歡迎歡迎,快快請進。”

蕭林風愣了一下。老人家不是要先詢問來意嗎?怎麼直接請我進去了?莫非老人專門在等我?

他警覺地打量著老人,抱拳說道:“晚輩蕭林風,途經此地,天寒地凍,懇請借宿一晚。”

老人臉上波瀾不驚,側身讓道:“歡迎歡迎,快快請進。”那語氣,就像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

蕭林風心中警惕更甚,但眼下別無選擇。他邁過門檻,走進宅子。老人關上門,插上門栓,然後領著蕭林風往院子裡走去。

宅子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他們穿過一個鋪滿青石板的庭院,院內松柏挺立,假山錯落,園林精緻。雖是寒冬,但庭院中居然有一株紅梅盛開,在雪中格外醒目,散發淡淡幽香。

奇怪的是,整個宅子靜得出奇,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響。

蕭林風想:這屋子的主人必定是隱世高人,宅子的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不凡氣度。但他也注意到,那些松柏修剪得過於整齊,假山的擺放似乎暗合某種陣法,而紅梅的位置……正好擋住了通往側院的視線。

老人推開一扇雕花木門,把蕭林風引入一間廳堂。

廳堂內暖意融融,顯然生了炭火。傢俱都是用上等的紅木打造,雕工精細,茶几上的茶具是官窯青瓷,窗簾幕布都是綢緞所制,盡顯奢華。

但讓蕭林風感到奇怪的是,廳堂裡面擺放了四張八仙桌,每張桌旁配著八把椅子。桌上整齊擺放著酒杯、筷子、碗碟,但盤子裡空空如也。這顯然是要舉辦一場酒席,但卻不見其他客人。

難道老人把我當作了他邀請的客人?

更讓蕭林風警惕的是,整個大院子裡,似乎就只有老人一個人。那些房間都門窗緊閉,沒有燈光,沒有人聲。

“老人家,不知如何稱呼您?”蕭林風試探地問道。

老人頓時愣住了。他似乎忘記了自己的名字,眼神迷茫地四處張望,然後用手指了指桌子:“賓至如歸,大家不要客氣,酒席隨便吃!老朽招待不周,請多多擔待。”

老人說完,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向廳堂內側的一扇門,砰地把門關上,然後再沒了動靜。

甚麼情況?蕭林風站在廳堂中,徹底懵了。

他等了片刻,確定老人不會出來後,開始仔細打量這個廳堂。四張八仙桌擺放的位置有些奇怪——不是常見的對稱佈局,而是呈菱形分佈。每張桌子上的碗筷都是八副,但酒杯只有七個,少了一個。

蕭林風走到窗前,透過窗紙往外看。庭院中的紅梅在燈籠映照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隻伸展的手。

他回到桌邊,拿起一個酒杯仔細觀察。酒杯是普通的白瓷,但杯底有一個淡淡的印記,像是被甚麼液體長期浸泡留下的。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響動。

咔噠。

聲音來自廳堂的角落。蕭林風立刻轉頭,手按劍柄。但那裡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座一人高的青瓷花瓶。

幻覺?

蕭林風不敢大意。他決定先找個房間休息,明天一早就離開。

他退出廳堂,沿著走廊尋找客房。走廊兩側的房間都上了鎖,只有盡頭的一間房門虛掩著。蕭林風推門進去,裡面是一間整潔的客房,床鋪被褥一應俱全,桌上還有一盞油燈。

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異常後,蕭林風關上門,插上門栓。

他從包袱裡取出乾糧和水,簡單填飽肚子。乾糧是硬邦邦的烙餅,需要用茶水泡軟才能下嚥,但此刻有熱水就不錯了。

吃完後,蕭林風吹滅油燈,和衣躺在床上。

窗外,雪還在下。

寂靜中,他聽到了某種聲音——很輕微,像是老鼠在樑上跑動,又像是……人的腳步聲?

蕭林風屏住呼吸,凝神細聽。聲音消失了。可能是自己太緊張了。他放鬆下來,閉上眼,但手始終握著劍柄。

不知過了多久,蕭林風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又聽到了聲音。

這次更清晰了。

是笑聲。

很輕、很飄忽的笑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彷彿隔了好幾重牆壁。笑聲中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不是歡愉,而是……戲謔?

蕭林風猛地坐起,劍已出鞘三寸。但笑聲又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

他下床走到門邊,耳朵貼在門上傾聽。外面只有風聲,雪落聲,還有遠處隱約的……鼓聲?

不對,不是鼓聲。是某種有節奏的敲擊聲,咚,咚,咚,很輕,但持續不斷。

蕭林風想開門檢視,但理智告訴他:不要多事。明天一早,立刻離開。

他回到床上,強迫自己入睡。

這一夜,他睡得極不安穩,做了許多混亂的夢。夢中他坐在那張八仙桌旁,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但每道菜都在蠕動,像是活的……

蕭林風驚醒時,天已矇矇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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