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熊孩子的努力
他將朝遊露的手抓得死緊。
但是卻抵抗不了這時空回溯之力的拉扯，他只能被迫將意識的控制權歸還給這個時空的玄微蒼溟。
最終手上一空，他只來得及在朝遊露耳邊留下叮囑。
“一定……一定要記得啊……”
記憶的缺口被補全，就在那一瞬間，玄微蒼溟突然明白過來。
現在的他短暫地佔據了過去自己的身軀，對朝遊露許下了未來承諾。
她一直牢牢地記著，等到大道業成之日，在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向他索要承諾的兌現。
而他那時卻根本沒有此刻的記憶。
他食言了。
當時她應該是很失望的。
紫菀甦醒，發現自己身在虛空懸浮著，如同一片飄飄欲墜的落葉。
大概是人類的形態過於脆弱，不堪忍受虛空的撕扯，身體已經下意識地恢復為了黑蟒的原身。
她分明記得自己之前正在手刃仇人。
剛刃到一半，那女人的脊骨裡有古怪的焰火冒出，將她們帶離了無終山。
可恨……只差了一點點，她就能完全殺死那個女人。
也是朝遊露閃得快，她一刀下去插得偏了，趁機脫身的朝遊露也不知逃往了何方。
也許就是因為朝遊露那拍出的一掌，她被丟擲了崑崙界外，現下正遊蕩在崑崙界附近的虛空中。
那已受重傷的女人走不遠的，只要找到了她，再補個刀，吸了她的仙子精元，化形成龍指日可待。
有如此捷徑可走，何必還如月娘所說一般，苦苦修煉成為騰蛇，再慢慢化龍
紫菀還在一心想著要殺了朝遊露，卻不知道身後有兩雙眼睛已經盯住了他。
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有一展開雙翼則遮天蔽日的金翅大鵬。又有一尾羽舒展，留下漫長迤邐如絢爛極光痕跡的孔雀。
二鳥正在不緊不慢地飛著，尋覓著落腳之處。視線所及的不遠方猝然出現了一隻黑蟒，大鵬大喜過望，兩扇前去，便一爪按住了紫菀。
紫菀扭動著身軀，回首看見了尖牙利爪的大鵬，和大鵬身邊開著屏絢爛無比的孔雀。
當年孔雀大鵬與龍族的一番爭鬥，後世皆有所耳聞。大鵬的如意珠更是高高懸掛在崑崙上界，使西方諸天之龍免受金翅大鵬吞噬之苦。
但是為甚麼……為甚麼這兩尊已身歸極樂世界的創世之神，會從僅供參拜的壁畫中活生生走出來？
而且這兩尊與燃燈佛祖齊名的神看起來絲毫沒有畫上慈眉善目的模樣，反倒從眼中冒出貪婪的惡光？
紫菀瞬間就嚇破了膽，“金翅大明王饒命！孔雀大明王饒命！”
大鵬哈哈大笑：“哥哥！它叫我們大明王！”
孔雀按住了他的爪，不動聲色地道：“弟弟，放開。”
大鵬旅途遙遠，飢渴難耐，想要吃掉巨蟒紫菀，卻被孔雀所阻止。雖然不明就裡，但他曉得自己的哥哥因食人而心思深沉，智慧極高。
雖然不情不願，大鵬還是依言將爪放開。
受了大驚的紫菀撿回一條命，忙不疊地逃了。
等到黒蟒逃了一截路，孔雀方才悠悠地道：“弟弟稍安勿躁，我們這一路旅程四處搜尋，可曾見過半條龍沒有？”
大鵬想了一想，“並無。真真是餓得我五臟六腑焚風颳起，好難耐啊哥哥！”
孔雀細細同他分析：“此處虛空突然出現了這條小龍，想必小龍附近是有龍巢的。你我二鳥先放龍回巢，且看能否找到風水寶地。”
飢餓的大鵬瞬間精神大振。
“還是哥哥厲害，咱們就靜靜地跟著這小龍，看它去往哪裡”
紫菀不知身後有惡神一路尾隨，只知循著自己的本能去往崑崙界，自己的出生之地。
隨著熟悉的大地離自己越來越近，她懸浮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耳旁卻突然傳來一陣笑聲。
“果然是龍巢。哥哥，就在此處投下火種吧。”
一聲刺耳尖嘯響起，紫菀眼睜睜地看著一顆火球從身邊擦過，落向無終山脈的東邊。流星落地，騰起金色煙霧，向四周滾滾散開。
這究竟是甚麼……
還來不及多想，她已再度被金翅大鵬抓住。
紫菀慌亂地祈求：“金翅大明王，您的如意珠還高懸在崑崙上界，是您承諾的「使西方諸天之龍免受金翅大鵬吞噬之苦」啊！”
“我的如意珠”大鵬神色古怪地翻了翻眼睛，“不是還在我的額頭上嗎？”
巨大的恐慌向紫菀襲來。
她竟然遇到的是五百年前的金翅大鵬。
並且，她還在無意之中將金翅大鵬和孔雀引來了崑崙界。
金翅大鵬將黑蟒高高扔起，“你是我來到崑崙界所吃的第一條龍，為此感到榮幸吧，小龍！”
紫菀的身軀落下，正好落進了迎接她的血盆大口中。
扭動的身軀被扯成數段，鮮血四濺，瞬間祭了大鵬的五臟廟。
大鵬讚不絕口：“鮮嫩美味的小龍啊！”
一心想要和母親一樣走捷徑、迅速化龍的紫菀做夢也沒有想到，她竟然當真成為了創世神金翅大明王御口親封的——
龍。
岸殤也是個能忍的。
看見玄微蒼溟的身影突然消失，他估摸著應是被那焰火瞬移到了其他時空。
既然如此，想必玄微蒼溟還會在同樣的地方回來。
作為義父最愛的義子，他應當責無旁貸地守護在義父出現的地方，然後趁著義父最虛弱的時候，一爪取他性命。
岸殤心裡正在盤算著。
空中傳來一聲清唳，一道金光落地，是哥哥莫觴到了。
莫觴是一位面目與岸殤極類似的少年，然二者氣質迥異。
莫觴雖是金翅大鵬的後代，與玄微蒼溟沒有半分血緣關係，但卻不是親生，勝似親生。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來的矜雅氣質類似玄微蒼溟本尊，渾然天成的一位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只是他作為西天司戰需要鐵血手腕，又兼多了幾分冷酷之意。
“岸殤，帝君呢？”
岸殤手中玩弄著帶血的枯草，“不知去哪個時空尋崑崙真君了。”
他抬起頭來，興奮地道：“哥哥，趁著義父不在，咱們去捉條龍來吃罷”
莫觴臉上看不出表情，平平地道：“崑崙下界如今還有甚麼像樣的龍更何況父親的如意珠還懸在崑崙上界，你都忘了”
岸殤地將手中的草叢扔在地上，跺在腳下踩成碎泥。
“讓西方諸天之龍免受金翅大鵬吞噬之苦無非是殺雞儆猴，用父親的如意珠警醒咱們，龍是食物，也是毒物罷了。”
他嘿嘿地笑著：“就算當真要吃，他又能如之奈何？”
“他能贏，”莫觴的眼眸並無半分波動，“有他的過人之處，休要輕舉妄動。”
“我們身為第三代神明，管一根麵條、長蟲、蚯蚓叫了這麼久的爹……”
所謂第三代神明，指的是鳳凰與龍神那迦同為第一代始祖，孔雀和大鵬為第二代，岸殤和莫觴為第三代，而玄微蒼溟則是不知傳了多少世的末代神明。
他們在出世前以蛋的形式由孔雀和大鵬帶著穿梭虛空。大鵬體型極其龐大，殼類是一個供他們生長髮育的小天地，算上在殼內的時間，壽命不知長玄微蒼溟多少年。
無論是按壽命還是按輩分，他們都當排在玄微蒼溟的前頭。
“你要是不想，”莫觴淡淡地道，“可以不叫。”
當初出世之時，還是岸殤先上著趕著叫了一聲爹，他這當哥哥的沒有辦法，也只得跟著他叫了一聲。
被莫觴堵得咽喉哽哽，岸殤一時語塞。
“那我們現在……”
“既是出公差，”莫觴開始卸起了身上的盔甲，“自然是遊山玩水、欣賞風景。”
萬沒想到在玄微蒼溟面前一向任勞任怨的哥哥竟帶頭怠職，“那義父回來了怎麼辦”
“他召喚時再說，”莫觴已經是一身輕袍緩帶的打扮，“就說在忙，剛趕過來。”
於是兩位平時被玄微蒼溟四處支使的西天司戰，就像被兩隻放出了籠子的鳥兒，展開了羽翼自由地飛翔，再也不管義父的死活。
龍迦葉甦醒後，枕旁早已沒了佳人的倩影。
他在屋裡等朝遊露一天，她卻始終再沒出現。
龍迦葉不知朝遊露在採藥路上究竟出了甚麼意外，又或者是自己的行為太過於孟浪，唐突了佳人。他此時視力已經恢復得有七八成，決定出門去尋朝遊露。
小月也因紫菀的一夜未歸憂心不已，前去尋找紫菀的下落。不料再度與那幾個殺妖取丹的散修狹路相逢，卻終究沒了上次的好運。
那幾個散修被姬舞打退之後，痛定思痛，與其他幾波人集結起來，通知了附近的大派一同前來分贓。摸清楚了小月的行動路線後，埋伏在她的活動範圍內守株待兔。
待到小月一出現，散修們便各司其職，痛下殺手。
龍迦葉聽見慘呼聲前去檢視情況，那些散修已然得了手，提起小月，鮮血淋漓地剖開了胸膛，取出一枚白色的內丹握在手中，正欲扒其皮拆其骨。
其他散修叫道：“且慢！”
“這蟒妖腹中似也有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