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被救出的宋羽昏迷整整半個月,醒來時那神情讓人琢磨不透,有人說他瘋了,每天坐在窗前,手裡一直在撫摸一個玉佩,看著和他身上佩戴的玉佩好像是一對的。
嘴裡還一直唸叨著一個人的名字,仔細聽,好像是甚麼?
“小溪……”
對了就是這樣名字,轉眼一看,宋羽抓著玉佩做在一個破爛不堪的鞦韆上,像是被人打碎了又修復,但是上面的裂痕無論如何都消去不了。
整體看起來搖搖欲墜,只有兩根繩子在吊著。
“找到曾梁和曾杉沒有?”商絮透過結界看著坐在鞦韆上的宋羽,“找到小溪就更好。”
身邊的人頻頻搖頭,商絮揹著手,寬大的袖子遮擋了緊握的拳頭,也遮擋了那再也沒有笑容的臉下,憤怒的情緒。
商絮擺擺手,讓他們離開,自己站在原地看了一會,也離開了。
宋羽就這樣一個坐在鞦韆上,不分晝夜,本來修士很多都是不睡覺,不吃飯的,奈何唐小溪是從人間來的,在人間生活了那麼久,有一些習慣是改不了的。
比如一日三餐,比如晚上睡覺,比如……
比如那在心中無法抹去的笑容,一直在宋羽的腦海裡不斷地播放,宋羽在識海里時不時就啟動那道侶契,當時唐小溪應該是法陣沒有畫完,以至於唐小溪死的時候,宋羽受了很嚴重的傷。
但重點不是這個,宋羽也不在乎這個,在乎的是道侶契依舊在發揮作用,那就意味著唐小溪沒有死……
“師尊!聽我說,聽我說,小溪她一定沒有死!你看,你看,道侶契還亮著,而且還有微弱的反應,這不就是小溪她沒有死嗎?!”宋羽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商絮說,唐小溪沒有死,可是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那無奈的嘆息。
宋羽的眼睛被齊尚明下了毒,毒性很強,目前暫時還沒有辦法,所以他看不見周圍人,那眼裡的可憐,更看不見商絮眼裡的複雜情緒。
宋羽那壓抑許久的情緒一下子就爆發了,身上的靈力到處散發,捶打著周圍。
“我不是說了嗎?!唐小溪她沒有死!你們趕緊去找啊!”宋羽身上的傷口再度崩裂,宋羽聽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直接奪門而出,不再是那天宗門掌門大弟子的形象,而是失去心愛的人的形象。
商絮看著宋羽的模樣,語氣沉重的說:“宋羽!不要胡鬧了!”
聲音帶著濃厚靈力,有強大的穿透力,離商絮比較近的獨孤峰的藥師直接被喊的倒在一旁,院外的竹林吹倒一片。宋羽頭髮凌亂,那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眸,也拿走了那眼眸裡的星辰。
宋羽低垂著頭問:“商絮,當時你為甚麼沒有來,你又為甚麼要和那個妖魔做交易,又為甚麼……”後面的話,沒等宋羽問出口,倒在地上的藥師直接帶著自己的隨從逃之大吉,留下師徒二人,在這方小小的天宗峰院子裡,無聲的對峙。
宋羽剛才那些問題,直接撕裂了,師徒二人看破不說破的裂縫,如果不是唐小溪在的話,宋羽早就問商絮了。
早就質問,自己的師尊,為甚麼要和妖魔做交易。
商絮揹著手,不以為然的說:“為了天宗門,宋羽,你是天宗門的弟子就更明白,為師的做法。”
宋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他神情癲狂的說:“哈哈哈哈哈哈哈,商絮,唐小溪她不是你的弟子?我不明白!天宗門現在的地位難道還不夠嗎,仙界第一宗門,呵,連自己的弟子都保護不了。”
“連一個妖魔都殺不了!師尊,當初周塗空來犯的時候,你沒有追上去,我理解,但是弟子不相信,一代掌門封印一個法陣要如此之久,久到唐小溪死了,師尊才匆匆趕來。”
宋羽捂著眼睛,周圍的陽光刺痛著那雙眼睛,煩躁不堪,讓宋羽想把那雙沒有用的眼睛給扣出來,起碼能讓自己好受點。不過按現在的情況來說,眼睛那點傷簡直不足掛齒。
商絮看著宋羽,餘光看見在一旁的鞦韆,莫名想起幾個月前,自己還能悠閒的喝著茶看著他們在盪鞦韆,偶爾還能體會到屬於人間的快樂。
可是,這也讓商絮忘記了自己最根本的目的,忘記自己的使命,直到今天,自己的徒弟親口質問自己,商絮才從那個夢中醒過來。
期間一百多年的事情,讓商絮感覺,自己在做夢。
後面,商絮也沒有回答宋羽的問題,他只是囑咐宋羽好好休息,轉身就離開了。
徒留宋羽一個人站在這個空蕩蕩的院子,不知天亮。之前宋羽一個人留在這個院子,他還能耐心的坐在連廊上等待唐小溪回來,可是這一次,或許,唐小溪今天回來,或許,唐小溪明天回來,或許再也回不來……
宋羽站在原地許久,緩慢的挪動到不遠處的院子,那是他跟唐小溪一起住的院子。
也是宋羽和唐小溪的家。
宋羽眼睛受傷,就算被地上堆積的竹葉割傷,爬也要爬回去,歷經百般苦難,宋羽終於走回了自己的家,推開院子門,迎面而來的不是唐小溪高興的呼喚,而是寂靜,死人一般的寂靜。
“宋羽,你回來啦!快來快來,你看我今天給你煮了甚麼好吃的?噔噔噔,長壽麵!”
“嗯,我回來了。”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我可是唐小溪,別說了,快來吃啊,不一會就涼了。”
瞬間,宋羽一下子就看見了,他有點詫異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而唐小溪卻牽起自己的手,笑著說。
“哎呀,師兄,你出門一趟,怎麼變傻了。”
“小溪……”
“嗯?”
宋羽心裡不斷地唾棄著商絮,那位高高在上的掌門,連自己弟子回來了都不知道,唐小溪,她不就在這裡嗎?
看吧,我就說,小溪她沒有死。
……
等獨孤善從極北之地回來,還沒回到天宗門就聽到在天宗門不遠處發生了妖魔大戰,獨孤善聽到的瞬間就察覺不好的事情,可是手上的草藥不許他停留太長時間,不然真的是前功盡棄了。
獨孤善加快步伐,晝夜奔波,三天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壓縮到一天一夜,半夜凌晨的時候,獨孤善終於回到天宗門。可是天宗門全門上上下下都散發著不好的氣息,讓獨孤善心裡那慌張的感覺達到頂峰。
他把藥引子吩咐給藥師們,自己去檢視那些中毒弟子的情況,幸好情況還不是很嚴重,獨孤善叫手下人快馬加鞭的把解藥煉製出來。
沒等喘口氣,後面又來了許多受傷嚴重的弟子,獨孤善一時半會脫不開身,但是在治療的過程中,獨孤善總算是明白了,妖魔大戰,但是在聽到有人自爆金丹才結束一切的時候。
獨孤善的手不停地顫抖,他立馬按住。
獨孤善問一個重傷醒過來的弟子,他無比想知道那個自爆金丹的人是誰。
“你知道那個自爆金丹的人是誰嗎?”
那個弟子說:“聽說是宋師兄和唐師姐去斬殺妖魔時,唐師姐自爆金丹才勝利的。”這句話直接開啟了話匣子,周圍人嘰嘰喳喳的聲音讓獨孤善天旋地轉。
人們議論紛紛,都在為宋羽感到惋惜。
“最近我還聽說宋師兄他瘋的受不了,剛醒過來的時候還想去跳懸崖,還好掌門來得及時將他救下。”
另一個弟子反駁道:“師兄他才沒有瘋!他只是有點傷心罷了……”
獨孤善虛晃地站起來,周圍的弟子還想攙扶一下他,獨孤善直接跑出獨孤峰,一路來到了掌門殿,而商絮早就在這裡等著獨孤善的來臨。
“獨孤,小溪的事情我很抱歉。”商絮看著氣質洶洶的獨孤善,手上擦著自己的本命劍。
獨孤善崩潰的指著商絮罵:“商絮!你當初是怎麼和我保證的!天宗門比你的弟子還重要,比人命還重要!我還以為你們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師尊,你,餘安,一個兩個,沒有一個人不是瘋子!”
“你們都是瘋子!都是瘋子!”獨孤善刺耳的話語,在空蕩的掌門殿久久不散,“尤其是你,商絮,一個劍瘋子,唐小溪和宋羽他們有哪一點對不起你!”
從角落出來的餘安,看著獨孤善那憤怒的神情忍不住說:“獨孤,何必這樣說,我們都沒有想到那個妖魔會出爾反爾,本來我們已經把封印加固好回去救小溪他們的,結果周塗空帶著妖魔攻打天宗門,我們一時半會回不去。”
可是獨孤善根本不聽,他捂著臉笑道:“餘安,你說這話,你自己聽聽,好不好笑?!周塗空那個人,你和商絮哪一個不能殺了?!”
獨孤善指著坐在高處的商絮,氣到極致,語氣都冷的像一把刀,狠狠的刺穿那些虛偽的面具,他說:“商絮,你這個無恥之輩,卑鄙,混賬,根本就不配當一個人!”
“你和妖魔打交道,無非就是打算借它的手徹底剷除極北門和雷霆宗,但是沒有想到妖魔半路說話不算數,要殺了宋羽,唐小溪她一定是為了保護宋羽才自爆的!”
獨孤善這些話,直接揭開了商絮和餘安的計劃。
他指著商絮,指著餘安說:“你,你,還有你!都不站在這裡!”獨孤善指向暗處,那裡站在曾廣。
說完,甩著袖子就離開了,商絮看著獨孤善離去的背影,餘安在一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