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捨的心
宋羽以劍撐地避免倒下,一口鮮血就吐到地上,他知道自己快油盡燈枯,但唐小溪還在危險中,他眼前只有紅色,無邊無際的紅,久散不去的血腥,就算意識不清也在尋找你,但是無神的雙瞳暗示他已經失明。
齊尚明冷笑一聲,直接一腳就把宋羽踢倒,閒庭信步的走到唐小溪面前,滿臉笑意的抓著唐小溪的衣領,將她提起。
唐小溪就在離宋羽不遠處,明明只有幾十米的距離,卻像是有一條跨不過去的鴻溝,阻隔在兩人之間。就差那麼一點就能抓到宋羽的手,看著他的模樣,淚如雨下,而自己的雙腿早已殘廢。
宋羽撐起身子爬著,齊尚明冷笑一聲轉過來,看見宋羽那狼狽的摸樣就想笑。剛想冷嘲熱諷一番,唐小溪舉起劍就要砍向齊尚明的脖子,齊尚明一手抓住那劍,丟在一旁,憑空拿出一條鐵鏈鎖住唐小溪的雙手。
唐小溪謾罵道:“你這個妖魔!不得好死!”
齊尚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唐小溪保持安靜。
“我的妹妹,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本來就是死的?哈哈哈哈哈”齊尚明仰頭大笑起來,這一笑直接讓宋羽知道他們的位置。他加快靈力運轉,強行封住自己的傷口,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
劍再度回到宋羽的手上,唐小溪再也忍不住了,淚水不受控制的從眼眶裡逃離,流過臉龐,流到衣領。
這一切她真心無比希望,自己的師兄能跑走。
“宋羽,你快逃啊……”這一次唐小溪不是給宋羽訊號,而是真的叫他跑,但是宋羽沒有說話,他一下子就抽出那根骨頭,手上的劍越來越快,不停地砍在齊尚明身上。
齊尚明將唐小溪丟在一旁,手上抓著綁住唐小溪雙手的鐵鏈。一隻手就對付宋羽,招式不同與之前,這一次齊尚明也消去了繼續和宋羽糾纏的心思。
同樣的,宋羽也是這樣想的。天上的血雨有原來的傾盆大雨到現在的綿綿細雨,到處都是妖魔喊叫的聲音和修士們慘死的聲音,現在這種情況依舊沒有任何一個厲害的修士來,彷彿這是一場不存在的戰鬥,唯有天上的血月依舊發出耀眼的光芒,在那烏黑的天穹熠熠生輝。
周圍太多嘲哳的聲音,讓宋羽聽齊尚明攻擊的聲音變得格外困難,他只能相信自己的本能反應了。宋羽不斷地透支自己的靈力,連自己的金丹都帶了一點裂縫,臉色蒼白,但出劍沒有任何問題,就好像是劍帶著他行動,不是他去出劍。
齊尚明自然知道宋羽現在是甚麼情況,不過是強弩之末,何足掛齒。
周圍的白骨還未曾回去,它們從無數個地方出現,將宋羽包圍在一個小圈圈裡,宋羽一劍就破開這個包圍,沒等人緩過一口氣,齊尚明從宋羽背後偷襲,唐小溪看見這個情況,臉色刷一下就變白了。
這時候也不管甚麼打不打擾了,她對著宋羽喊道:“師兄!小心背後!”唐小溪蠕動地爬過去,不管地面乾不乾淨,不管自己身上傷口嚴不嚴重,她現在只能立馬飛過去幫宋羽。
宋羽聽到唐小溪的呼喊了,他背身過去,擋住了齊尚明的攻擊不假,然而這不是齊尚明根本的目的,宋羽聽到齊尚明一聲冷笑,不到一個呼吸間,四肢瞬間被刺穿,腹部再度被刺穿,憑空出現白骨帶著宋羽來到空中,沒等唐小溪反應過來。
宋羽就被狠狠地甩到地面上,瞬間被刺穿的疼痛感,讓宋羽忘記了砸到地上的疼。他側身過去,吐了口血,一身的傷口,破碎的五臟內府,看不見的雙眼,全都刻在唐小溪的眼眸中。
尤其是齊尚明一腳就踩到宋羽的身上,那一刻,唐小溪真的想不到那麼多的事情了。
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讓齊尚明死在自己面前。
自己的雙手被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是敵人,齊尚明滿身的血證明剛才戰鬥的激烈。但是齊尚明現在那驕傲的神情,似乎認定了勝利的天平向他傾倒,唐小溪冷笑,她想到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讓齊尚明死在這裡。
可是唐小溪也想到了,用這個辦法,自己也會死在這裡……
她不放心,沒有自己的話,師兄該怎麼辦?唐小溪捨不得他,明明前不久還在家裡溫存,現在就到了陰陽兩隔的地步,捨不得啊,真的不捨得啊……明明走了很遠的路,最後也沒能走到白頭偕老,真的很……捨不得啊。
唐小溪的雙眼被淚水淹沒,努力看清宋羽的最後一面。
宋羽被齊尚明抓起,一臉不屑地說:“妖魔,這一次你可別逃。”他直接抓住齊尚明的手,在齊尚明還沒明白他要做甚麼的時候,唐小溪已經知道了。
她立馬喊道:“師兄!不要!齊尚明,你在不放開宋羽,唐小溪就死在你面前!”說完,就拿著劍對著自己的脖子,還壓出一道傷痕來,看來不是說說而已的。
齊尚明暫時不想唐小溪就這樣死掉,畢竟自己還是她哥哥不是嗎?
他居然聽話的把宋羽甩到遠處,一步一步走到唐小溪身邊,撐起她的下巴說:“我的好妹妹,你真是不乖啊,我殺了迫害我們一家的人,有甚麼錯,不過,這一次我就勉強聽你的話。”說完抓緊手上的鏈子,直接將唐小溪吊在空中。
在這個時候,唐小溪聽到了宋羽的呼喊,她轉頭看過去,就見到自己的師兄,爬在地上,身上的傷口深可見骨,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邊,茫然無措的對著周圍喊道:“唐小溪!你快跑啊!”
“小溪……你快跑啊……”
這一刻,成了唐小溪永遠不會忘記的噩夢,她寧願宋羽站在風光無限的陽光下,也不願見到他這樣卑微的找尋自己,從此篆刻在腦海裡是他那狼狽的尋找自己的模樣。
唐小溪哭著搖頭,齊尚明抱著雙手,看著這個宋羽,居然還能活著,剛想上前斬草除根的時候。
唐小溪望著宋羽渾身傷痕,想到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話,宋羽應該還是天宗門的未來掌門,現在被自己連累的到這個地步,甚至有生命危險。
下輩子我們還是不要遇見了,師兄,就不會被我連累了……
但我還是愛著你。唐小溪淚水早已流乾,腦海只有這句話,唐小溪輕念著宋羽的名字,述說最後一絲眷戀。
那是離別的歌謠。
在行動前,唐小溪二話不說就把道侶契給改成單方面的生死契,只要宋羽不死,那她就不會死,但如果自己死了,宋羽也不會死。這是唐小溪唯一學會的法術,是她之前特意找餘安學習。
餘安之前問過她為甚麼要學甚麼法術,之前她是害怕,宋羽尋死不帶自己,狠心的把自己拋棄,那可不行,唐小溪雖然表面大大咧咧,十分淘氣但是面對宋羽的時候,就會有點無理取鬧。
沒想到會被自己用上,唐小溪面色痛苦的看著自己的愛人,那是唐小溪第一次表達自己的愛意,沒想到……
在齊尚明離開的前一秒,唐小溪眼疾手快的把鐵鏈套進齊尚明的脖子,勒緊齊尚明的脖子,但是齊尚明毫不在意。
齊尚明完全不把唐小溪放在眼裡,一個元嬰前期的人,連自己一根手指頭都傷不到,何況還斷了兩條腿,齊尚明更不在乎了,他還想說甚麼的時候。
唐小溪冷笑道:“你說金丹自毀會不會把你炸死?”聽完唐小溪說的話,齊尚明不可置信的看著你,他剛想斬碎鐵鏈,想盡辦法還是沒能從他親自打造的鐵鏈中掙脫開來,齊尚明還想直接打暈唐小溪。
但是唐小溪的速度更快,用盡燒血魄的力量把齊尚明,連帶自己送上空中。
這時,唐小溪聽見宋羽呼喚自己的名字,聲嘶力竭。
但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沒等來到高空,半路的時候齊尚明已經想殺了唐小溪,奈何唐小溪沒有一點點遲疑的念頭。
齊尚明甚至威脅說:“我是不會死的!唐小溪!”齊尚明已經召喚出那些白骨刺穿了唐小溪的身體,唐小溪依舊沒有鬆手,在刺穿唐小溪腦袋的瞬間。
唐小溪抓緊了困住齊尚明的鐵鏈,淡然的說:“金丹裂。”
彼時,滿天金光,血雨有原來的綿綿細雨,瞬間變成傾盆大雨,。宋羽聽見唐小溪的聲音,感受到了那場血雨。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周圍也好像陷入了一場沒有東西的虛空中,宋羽撐著身子,低垂著頭。
突然聽見有東西落在地上,那是不同於雨聲打在地面上的聲音,宋羽摸索過去,是她的玉佩,是之前在伊月城唐小溪送給自己的生辰禮物,更是在神州大地見證下的定情信物。
那一刻,哭聲響徹大地,餘音不絕。那場血雨染紅了他的白色衣裳,那是她最愛的顏色;染白了他的頭髮,那是她聞過的頭髮。
那場血雨帶走了他的愛人。
等人們找到他時,只有無邊無際的紅和緊握玉佩,昏迷不醒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