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金菊
唐小溪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環境醒來,讓她想不到的是,自己再度睜開眼又回到了五十年前的中秋節,月一如記憶中般圓。
環顧四周,那是自己從小長大的院子,院中的大樹依舊枝繁葉茂,好像自己從未離去,也沒有發生之前的事情。唐小溪也沒有見到甚麼仙界,不知道甚麼修仙,唐小溪看著前方,一動不動,模糊的意識讓唐小溪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她只是知道,自己好像不在人間了……
但是高遠山呢?!
唐小溪反應過來,自己不久前還在和李若恩打架,高遠山躺在一遍等著她去救呢,不過,她剛想起身就感覺到自己懷裡和腳邊有甚麼東西趴在上面,沉甸甸的。
低下頭來,看見了那久違的幾張面孔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間過去了五十多年,唐小溪已經很久沒有夢見過自己的家人了,可是她依舊沒有忘記他們的容貌,自己在心底描繪了許多次的容貌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唐小溪說不出話來。
只見唐小溪坐在院中,懷裡抱著趙春珍的屍體,不遠處還躺著齊尚明的屍體和唐北的腦袋,孤零零的在這個空曠的院子裡眺望著夜空。
突然懷裡的趙春珍抬起一隻手抓著唐小溪。只有一邊眼睛的她,盯著唐小溪說到:“小溪,你為甚麼要拋棄我們,獨自一人離開?”
唐小溪只是抱著趙春珍的屍體,傻傻的沒有說話。這時候只剩一顆頭的唐北砰砰跳跳的來到唐小溪腳邊,嘴裡也說著:“小溪,你為甚麼要拋棄我們,獨自一人離開?”
還有被妖魔啃掉半邊臉的齊尚明,他身形詭異的爬到唐小溪腿邊說道:“小溪,你為甚麼要拋棄我們,獨自一人離開?”
唐小溪欲言又止,看著自己最親愛的家人變成這個樣子,唐小溪也很想問問自己,她是有甚麼臉面活那麼久的?
她微笑著將趙春珍緊緊抱住,眼眶再也攔不住那洶湧的淚水,抱著趙春珍那沒有溫度是屍體,唐小溪心裡說不出的悲痛,就算被趙春珍咬了肩膀,那鮮血流了一地。
唐小溪只是把趙春珍抱的更緊了,唐北跳她小腿邊,直接一口咬了下去,齊尚明咬住了唐小溪的小臂。撕咬聲,咀嚼聲在唐小溪耳邊響起,她沒有阻止,鮮血把衣裳染紅,把地板染紅,滲透到泥土裡。
她哭著說:“娘,爹,哥哥,我好想你們……我真的……好想你們……”
因為自己導致高遠山發生了那些事情,沒等她做出挽救的動作,高遠山生死不明,李若恩陷入九尾狐的蠱惑裡出不來。
唐小溪沒有哭,儘管心裡已經悲痛欲絕了,她也沒有哭,怕自己哭的話,高遠山會更加崩潰。可是見到自己許久未見的家人,唐小溪哭的泣不成聲,空曠的天地間,只有她一人煢煢孑立,如雨中浮萍漂泊無依。
商絮和宋羽給了她所有的關愛,唐小溪也不能整天擺出一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樣子,所以她只能每天都開心,開心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開不開心。
唐小溪知道自己放不下五十年前那件事情,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好像只有她被留在了過去。有一段時間宋羽看出了她的情緒低落,帶著她在仙界玩了好久。
見到之前從未見過的風景,唐小溪每每到夜晚,躺在那床榻上,透過那窗戶,回想著白天見到的美景以及藏在心底的那道難以釋懷的疤痕。
不知不覺間,唐小溪側躺在床上,面對著牆,無聲的留著淚。第二天一早,唐小溪又帶著那看起來無憂無慮的笑容面對一切。
可見再次見到自己沒能救到的家人,唐小溪依舊做不出任何改變,她只能跌坐在原地,抱著他們殘破不堪的屍體,試圖緩解自己心中無法言說的悲痛。
那是藏在心底裡,連宋羽都不知道的悲痛。
就算被咬到麻木,唐小溪也沒有回應,看著他們一起啃食自己的身體,心裡只是有一種解脫。就在齊尚明打算一口咬斷唐小溪脖子,唐小溪已經閉上了眼睛的時候。
天光乍洩,一道道金色光芒照在他們身上,頓時變成灰燼。
又是這樣?!
唐小溪尖叫著,又是這樣,她無力的挽留著他們的屍體,“別留下我,別留下我啊,我求求你們……”唐小溪抱頭痛哭,這時候一股暖意包圍著她的身體。
“傻孩子,看見你好好的,娘就安心了。”
唐小溪聽見趙春珍的聲音,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來,見到了完整的趙春珍、唐北和齊尚明,她跪著上前,嘗試抱住他們,卻徒勞無功。
而他們看著抱著唐小溪,但是唐小溪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感覺不到一點氣息了,就連屍體的冰冷感都沒有。
只有空虛,那無窮無盡的空虛在唐小溪心底裡蔓延,她哭著說:“你們不能留我一個人,不能這樣說話不算數,當初說好的,要一輩子都不分開的!”
空曠的院子裡,只有唐小溪那無助的哭聲,就好像,哭了就會挽回一切一樣,她賣力的哭著,就好像,孩童時期哭了就會實現心願一樣。
唐北寵溺的摸了摸唐小溪的腦袋,趙春珍和齊尚明將她抱住,他們絮絮叨叨的說一些話,說了甚麼唐小溪也聽不清,她只是知道自己又被留下。
直到齊尚明說:“唐小溪,看見你還能活蹦亂跳的,我真的很開心。我的好妹妹,別哭。”
唐小溪只是一味的搖搖頭,卻發不出聲音。齊尚明只是無奈的看著她,眼神裡充滿悲哀。
唐北拍著唐小溪的肩膀說:“小溪,你要活下去。”
淚水打溼了唐小溪的視線,唐小溪猛烈的搖著頭,想抓住他們的手或者衣角,卻猛地抓空,沒等她聽見聲音後,才察覺他們早已消失在眼前。
唐小溪坐在地上,一摸一樣的的場景,唐小溪依舊被留了下來,“我不想活下去,你們帶我走,好不好?”唐小溪跪在地上,懇求著他們,沒有一個人回應她。
等唐小溪真正的從夢裡醒來,已經過去了三天的時間。睜開眼睛,看見天宗門自己房間的房梁,轉頭見到坐在床邊睡著了,滿身傷痕的宋羽,睡著還一直緊握自己的手。
唐小溪沉溺在夢裡的情緒中,她不知道因為甚麼自己又陷入那回憶中,她只是知道自己又見到了之前苦苦哀求都沒能見到的家人一面,甚麼都值了。
她沒有說話,就那樣眼神空洞的看著房梁,不知道在想甚麼。
這時候宋羽也醒過來,見到睜開眼睛的唐小溪,猛地起身,試探著唐小溪的額頭,又用靈力感知著唐小溪的身體,二話沒說就奪門而出。
進過一次兵荒馬亂的聲響後,唐小溪還隱隱約約的聽到了商絮的聲音,可是她不想動彈,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唐小溪看著眼前那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房梁發呆。
然後過了一會,宋羽身後就跟著一個獨孤善,他又從芥子空間裡掏出一朵散發著金黃色的菊花給獨孤善,自己就站在一旁,也不說話。
獨孤善嘆了一口氣,“哎,你們這些晚輩,沒一個讓人省心的,小溪,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獨孤善拿起唐小溪的右手,把起脈來,又嘆了一口氣。
拿著安神金菊離開了,離開前還和宋羽說:“她現在的情況不是很好,等我一個時辰,練出金菊丹就好了,你也放寬心。”說完自己也揹著藥箱匆忙的離開了。
宋羽走到唐小溪面前,坐在床邊,手裡緊緊抓著唐小溪說道:“小溪,你沒事就好。”要是唐小溪出了甚麼事情,宋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唐小溪見到宋羽一身的傷,就連手上都有傷痕,意識也回歸腦子,她艱難的開口說:“傷……”說完自己掙扎的要起來。
宋羽將唐小溪抱在懷裡,“唐小溪,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我一直都明白,唐小溪,是你自己把自己困在了過去,就連我都被你關在了門外。”
唐小溪聽見宋羽這樣的話,她睜大了眼睛,她還以為……
宋羽也和他說的一樣,他看透了唐小溪,他繼續說:“是你忘記了當初在伊月城,我們之間的約定,我宋羽想求娶唐姑娘,梅花簪為契,而後再擇良日上門提親。”
而後,宋羽小心翼翼的問:“你還記得嗎?”
儘管宋羽的聲音變得低沉了許多,儘管唐小溪不敢提起這件事,誓言還是未變,那是連伊月城的神明都承認的禮數。
那一刻,唐小溪放過了自己,她抱住宋羽忍不住哭了起來,“宋羽,我真的好想我爹孃,我真的好想他們……”唐小溪抱著宋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宋羽將唐小溪緊緊抱著,似乎要和唐小溪融為一體。“我知道,我知道。”他還是和從前一樣安慰這唐小溪,就像是唐小溪的靠山一樣,但只有宋羽他自己知道,唐小溪才是自己真正的靠山。
他們相擁在一方小天地,天地寂靜的世間只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