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尋常
“宋兄弟,你在開玩笑的,對吧?”高遠山手心的碗跌落在地,清脆的碰撞聲在寧靜的廚房裡,尤為刺耳。
宋羽沒有說話,上前給即將熄滅的火堆添了一把木柴,再度燃起的火焰,灼燒高遠山的眼睛,讓他難以睜開眼睛。高遠山撿起地上的碗,走到一旁清洗乾淨,明明一刻鐘就能洗好的碗,高遠山硬生生洗了不知道有多久。
久到宋羽以為他在害怕若恩會陷害他,直到高遠山說。
“宋兄弟,這件事我希望你別插手,就讓我和若恩一起解決吧。”高遠山把煎好的藥倒碗裡,“怪不得……”
高遠山端著藥就離開了,嘴裡還唸叨著怪不得,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宋羽不清楚高遠山到底是怎麼想的,若是他打算接受若恩,那他們送上祝福便是,至於九尾狐,如果若恩沒有出甚麼意外,那就可以洗清她身上的嫌疑。
如果出了的話……
在宋羽思考的時候,唐小溪已經和高凝雲說了關於若恩的事情,高凝雲沒有拒絕,甚至還有點興奮,畢竟第一次見到一隻妖,要是別的東西,她可能會害怕,但是那是若恩哎。
高凝雲開心的點點頭,“我知道了,小溪姐姐,我會幫我哥的,我還不知道若恩會變成甚麼樣呢。”然後告別唐小溪去找高遠山了,唐小溪回到宋羽身邊,雙手撐著自己腦袋,看了看宋羽的側臉。
心裡突然有些想法,唐小溪好奇的問:“師兄,如果我是一隻妖的話,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
還會……
後面的想法,唐小溪不敢細想,儘管他們之前有過定情的行為,可是那時候他們還小,不知道甚麼是男女之情,久而久之,宋羽也沒有和唐小溪談起這件事情。
唐小溪自己也不好意思問,可是每當見到別人接近宋羽,她這個心啊,就說不上的緊張,甚至很想對宋羽發脾氣。就算知道這不是他的錯,不對,這就是他的錯。
唐小溪被商絮寵溺的無法無天,只要她沒犯甚麼天大的錯誤,那就不是她的錯,平日唐小溪也沒有太刻意的和宋羽談起這件事,少女的心事就在一天又一天重複的日常裡糾纏在一起。
直到她遇見若恩和高遠山的事情後,唐小溪意識到如果自己在不做甚麼事情的話,或許未來有一天,她會見到在自己看不見的角落裡,宋羽和一個陌生的女人相互愛慕,然後將她帶回天宗門,向全仙界告知她是自己的道侶。
而唐小溪呢?
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師妹罷了,只能給自己的師兄送上祝福,給一個陌生的女人送上祝福。
唐小溪這麼一想,彷彿有人抓了一把自己的心尖尖。
難受到呼吸不暢。
明明他們之前親吻過了,宋羽也說過不會拋棄自己的,唐小溪下意識抓了自己的衣角,緊張到吞了一下口水。她有點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回答,畢竟這關乎他們以後的關係,唐小溪盯著宋羽的嘴巴,可別讓說出讓自己不開心的話啊……
宋羽轉過來和唐小溪對視,那裝滿星河的眼眸裡,早已被唐小溪的倒影填滿,裝不下任何一個人。
宋羽說:“唐小溪,無論你變成甚麼,你永遠都是唐小溪。”
宋羽沒有回答唐小溪的問題,可是在唐小溪心裡,似乎懂了一點宋羽沒有說出口的話。頓時,唐小溪眉開眼笑,彎彎的眉眼,小巧的鼻頭,雙手撐著自己的臉龐,靠近宋羽。
“我就不一樣了,宋羽,如果你變成一頭豬的話,我會把你養的肥肥胖胖的。”話音剛落,唐小溪笑到肚子疼,如果宋羽真是變成一頭豬的話,她會笑死的。
宋羽無奈的看著唐小溪,從懷裡摸索出一袋貓耳朵,香氣四溢,看起來就讓人垂涎欲滴,雍州城的小吃的種類多到唐小溪一年了都沒吃過一遍。
光是楊梅和李子都夠唐小溪吃一天了,唐小溪開心的接過貓耳朵,“師兄!你怎麼知道我最近想吃這個。”唐小溪迫不及待的將一個貓耳朵放進嘴裡,嘎嘣脆的口感,一吃就停不下來。
不過唐小溪吃著也沒有忘記宋羽,她也從懷裡拿出一袋李子給宋羽,驕傲的鼻子都要翹上天說:“這可是我找了整個雍州城才找到的,師兄,你快嚐嚐。”雙手舉著那鮮豔的李子,上面還有水滴,一瞧便知是從樹上摘下來,沒超過一天。
宋羽居然沒有發現唐小溪去摘這個了,沒等他拿過一個。唐小溪等不及了,她直接拿起一個李子就塞到宋羽嘴裡,剩下全放到他懷裡,那眼睫毛上下掃動,期待宋羽能給自己一個回答。
李子還未到時候,便是酸澀無比,可是宋羽非但沒有嚐到酸澀味,反而心裡甜到吃了那貓耳朵一般。
他懷裡抱著李子,難得展露一次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笑容說:“很甜。”
唐小溪聽到自己滿意的回答,自己也笑了,不枉費她一大早就去求高遠山帶自己去摘李子,看見宋羽那英俊的笑容,說甚麼也值了。
兩人就這樣相視而笑,耳邊有笑聲,有火焰灼燒木柴的聲音,有彼此不會忘記的笑容。
月光漸漸消失,夜晚的雍州城,寧靜,祥和,在平平無奇的一個晚上呼呼大睡,偶爾只能聽見打更人的聲音,一兩聲犬吠,便無其他的聲響。
高家自然也是如此,如果是忽略高遠山房間裡的燈光的前提下。
高遠山一如從前,點亮自己房間的燭光,期待若恩回家。不過宋羽和自己說了那些話後,高遠山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點這根蠟燭,要是若恩真的變成一個女孩子,就不能和之前那樣對待她了。
高遠山說不清自己對若恩有沒有那些男女之情,如果是按她還是狐貍的話,那自然是沒有的,如果是按人來的話,他都沒有見過若恩的人形,談何有情?
高遠山看著手裡的書,一個字都看不下去,放在一旁,整理一下床鋪就躺了上去,嘴上要說這熄滅蠟燭的話,也還是沒有熄滅。
蠟燭就這樣燃燒了一個夜晚,也沒等來它想了很久的那個身影,無論是人還是妖。
期間高遠山甚至都沒有上街一趟,賣楊梅都是在附近隨便賣賣就結束了,有時候心不在焉的賣著,連自己收沒收錢都不知道,還得是高凝雲提醒了他才反應過來。一整個人都是魂不守舍的狀態,就連謝日升都看不下去了。
謝日升撿起旁邊掉落的楊梅,隨便放在身上擦一下就吃了下,靠在牆上和高凝雲搭話問:“凝雲妹妹,你哥他怎麼了,看著像是被妖怪吸了陽氣一樣。”
高凝雲有點不好意思,她總不能說自己未來的嫂子是一個狐妖吧,其實她也不太清楚高遠山怎麼了。
“日升哥哥,我哥他最近讀書太用功了。”高凝雲第一次撒謊,有點不自在,“一定是這樣的。”
謝日升聽高凝雲這樣說也沒有多想,趁著高遠山沒有注意到這邊,他得為自己未來考慮考慮,至於兄弟甚麼的,先丟在地上。他靠近高凝雲,只有半拳遠的距離,手上轉動著楊梅。
難得有一點不好意思的問:“凝雲妹妹,半個月後就是中秋節,你有甚麼安排?”說完揉了揉自己的鼻頭,咳嗽一聲,看東看西就是不看高凝雲。
“……沒有……”高凝雲害羞的低下腦袋,盯著自己的鞋頭,手指交織在一起,雖然聲音很小,但是謝日升聽的一清二楚。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手背,模模糊糊的觸碰在一起,若即若離,表面看著沒有甚麼,仔細一瞧,謝日升耳朵都紅完了。
“那到時候……我們去看花燈怎麼樣?”謝日升說完,小腿都在打顫,這可是鼓足了少年全部的勇氣了,只要高凝雲點頭,現在的謝日升怕是會把命都交給她。
高凝雲點了點頭,細微的動作在謝日升眼裡都會被無限放大,心上人的一舉一動都不會看漏眼一個。謝日升高興的不知所措,直接抓上了高凝雲的手,沒等他說話。
這時候一個暗藏殺意的目光,刺痛謝日升的側臉,那是高凝雲的親哥哥,高遠山的目光,說真的那目光能把謝日升的腦袋砍下來當柴燒。
“謝日升!你個混賬!放下我妹妹的手!”
一個鞋子就往謝日升飛去,謝日升以靈活的動作躲過高遠山的攻擊,輕輕的放下高凝雲的手,在高遠山殺過來前跑開了,跑的時候還說:“凝雲妹妹到時候我回來找你的,記得等我啊。”
高遠山怒髮衝冠指著謝日升罵道:“你個混賬,有本事別跑,想都不要想!”
謝日升非但沒有一點擔憂,“大舅子!別生氣!到時候再見!”笑聲在雍州城裡不斷地迴盪,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辦喜事了呢。
雖然高遠山有點擔憂自己妹妹的未來,但不是現在就讓她嫁人,這謝日升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高遠山楊梅也不買了,帶著高凝雲回去,生怕跑出一個謝日升氣的自己腦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