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回去
唐小溪很想擺出之前的笑容,可是無論如何都難以拿出之前的心態,她抓著手上的梅花糕,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耳邊只有風聲,誰都沒有開口。宋羽在等唐小溪,而唐小溪心裡卻是白茫茫的一片,。她不知道要說甚麼,還能說甚麼?
他們之間是否還能回到當初?
而後月光在院子裡跳躍著,周圍寂靜無聲,唐小溪還是低頭離開了,轉身時,心裡說不上的難受,一刀又一刀的颳著她的心臟。可是唐小溪不想待在這裡,她只能回到自己的家。
她的家人還在等著她……
還在等……
唐小溪站住,抬起頭看向前方,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家人早就不在人間。
她也無法回去。
風吹動她的衣襬,輕撫她的髮尾,此後人間只有她一人。
唐小溪跪下來,捂著腦袋靠在地上,肩膀不停地顫抖,直到一個溫暖的懷抱將她圍繞。宋羽將唐小溪抱在懷裡,他只是無聲的陪伴在她身邊,一如當年。
唐小溪冷靜的說:“我沒有家了……”
那洶湧的淚水打溼宋羽的肩頭,打碎宋羽的心臟。唐小溪沒有嚎啕大哭,她流著淚,聲音卻無比冷靜的說。
“我沒有家了……”
宋羽緊緊抱住唐小溪,恨不得將她融進自己的身體裡,不受傷害。
“唐小溪……”宋羽低聲的喊著唐小溪的名字,兩人相擁在淒涼的月光下,就像當初他們在夕陽下定下各自的心意的相擁,當時又哪懂的今天的心情?
又哪裡知道以後發生的事情?
唐小溪低著頭,沒有再說要回家的話,她麻木的被宋羽帶回床上,看著那陌生的床簾,感受那陌生的環境,心裡萬般滋味,變成一團理不清的線團在腦海裡盤旋。
唐小溪看著坐在床邊的宋羽,問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問題,“這裡是哪裡”她眼神沒有光彩,像是甚麼都無法觸動的石雕般,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宋羽說他們的處境,還說了商絮會把唐小溪收在門下,未來唐小溪有可能會有修仙的機會。所以現在按理說的話,唐小溪就是宋羽的師妹,不過唐小溪聽完也沒有甚麼反應。
“嗯……”唐小溪對修仙沒有甚麼興趣,她更在意自己還能回去嗎,“我還能回去嗎?”天宗門很好,但是她是一個活了十幾年的凡人,何等何能承受這樣的待遇,唐小溪不相信商絮會那樣的關心自己。
不然也不會在唐北提出當陣眼的時候不拒絕他,她不知道修仙是甚麼,但是她看過一些話本,話本上說神仙一般都是冷酷無情,不顧凡人生死。
之前唐小溪還沒有甚麼感觸,直到她跪在地上哭著祈求天上的神仙來救救自己的家人,也不是沒有甚麼所謂的神仙來嗎?如果商絮真的有能力,那為甚麼當初不乾脆點斬殺那個所謂的妖怪?
這些一個又一個疑問在唐小溪的腦海裡出現,可是她不敢問,畢竟現在的他們掐死自己比掐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她聽完轉過去背對著宋羽,緊閉雙眼,宋羽說完,給唐小溪蓋好被子離開了。
他明白了一些東西。
就算唐小溪甚麼都沒有說,宋羽還是懂了唐小溪心裡最害怕的東西,她在怕他們利用她,或者說她不相信他們。
包括自己……
宋羽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狠狠地給了一巴掌,又立馬用靈力給治好,不然明天被唐小溪看見更不好了。他想起自己還沒有給商絮說唐小溪的情況,給玉佩說了一些話後,坐在床上修煉。
太陽照常升起,這是唐小溪來到天宗門的第五天,也是她被迫離開家的第五天。唐小溪早早的就起來了,在陌生的地方,她很難睡的很香,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起來了也是靠著牆發呆。
和太陽一起來到唐小溪窗邊的還有一隻羽毛鮮亮,美麗的長的很像畫眉又不像畫眉的鳥兒在窗邊大膽的展露自己的歌喉,動聽的叫聲,打破這一方的淒涼。
唐小溪離開床,緩慢的走到窗邊,生怕驚擾了這隻可愛的鳥兒,她想靠近點看。然後這隻鳥兒不怕人似的,看見唐小溪靠近,歪了歪腦袋,張開翅膀飛到唐小溪面前。
它懸停在唐小溪面前,嘰嘰喳喳的叫著。唐小溪貌似聽懂它在說甚麼,抬起雙手,小鳥站在上面,蹦蹦跳跳,這隻鮮活的小生命驅散了一點心裡的陰霾。
唐小溪心裡難得有點開心,她嘴角微微上揚的看著這種美麗的小鳥,聽著它那動聽的叫聲,開心的情緒在腦中的大海泛起圈圈漣漪。她就這樣坐在窗邊的背椅上,不知疲倦的舉著雙手。
一人一鳥就這樣愉快的度過了一個寧靜的早晨,只不是唐小溪沒有注意到窗邊除了一隻可愛的小鳥,還有一片匆匆離去的黑色衣角。
臨近中午,小鳥依舊沒有想要離去的意思,唐小溪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有名字嗎?這裡怕不是你呆的地方,我不知道能不能留下你。”
唐小溪問完就後悔了,她連自己都顧不了,她又怎麼能留下一隻小鳥,要是商絮不願意呢,要是宋羽不同意呢。
她不清楚商絮是否還是之前耐心教導自己的商先生,她也不清楚宋羽是否還是之前那個讓自己心動的少年郎。
就在唐小溪想收回那些話的時候,宋羽開啟了房門,端著一些吃食進來了。
“小溪,你若想留那便留。”宋羽放下吃食走到唐小溪身邊,鳥兒開心繞著宋羽飛了好幾圈,這一看還以為是宋羽養的呢,唐小溪不捨的放下雙手,她倒是想。
可是她看不透宋羽那雙眼睛下面的東西,明明在伊月城的時候,她可以輕易的讀懂宋羽心裡在想甚麼的。然而現在唐小溪透過那雙藏著銀河的眼眸裡只能看見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池,她也不再是之前那個隨意撒嬌的孩子了。
沒有家人的寵溺,唐小溪只能被迫長大。
那場雨夜,讓兩人的心裡都蒙上一層灰塵,不約而同的等待著兩人各自的主動。
飛了好幾圈的小鳥停在宋羽的肩頭,圓鼓鼓的胸脯,上面的羽毛微微炸開,一看就是被人細心的養了很久。唐小溪開不了口,她做到桌子面前,不再看那隻鳥兒一眼。
宋羽舉著小鳥到唐小溪面前,“它沒有名字,我離開天宗門的前兩天撿到的,後面放在餘長老那裡養。”小鳥飛到唐小溪的腦袋上,調皮的啄來啄去,然後自己找到一個舒服的地方趴了下來。唐小溪感受到腦袋上面的一團散發著溫暖的小鳥,笑了出來。
宋羽端起一碗熱粥給唐小溪,“給它取個名字,小溪,要不要去看看外面?”他原本是不打算讓唐小溪出去的,可是見到那熟悉的笑容,他知道唐小溪不會一輩子待在這個小小的地方。
而他們還會再次回到之前,那定是世上最好的願望。
唐小溪想了想,“就叫小河,宋羽,我……”唐小溪喊出宋羽的名字,後面接甚麼,她不說宋羽也知道,他抓起唐小溪的手,鼓勵唐小溪也是消除唐小溪心裡的顧慮。
宋羽眼裡充斥著肯定,而在後面還有那溢位的愛意,不過全被宋羽藏在那看不清的眼眸裡。他點點頭說:“唐小溪,你可以做你想做的所有事情。”
那樣卑微的祈求在宋羽眼裡完全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刀,不斷的刺著他的心臟,被齊尚明寵溺慣的唐小溪,之前無法無天的想幹嘛就幹嘛,現在卻沒了那驕橫感。
心裡說不上的心疼和虧欠,宋羽恨不得將自己的心都挖出來給唐小溪,叫她不要那麼難過。
唐小溪點了點頭,她吃完那碗熱粥,換上宋羽給的衣裳,頭上頂著一隻肥嘟嘟的小鳥,走出了房門。
然後她還沒問去哪裡的時候,就見一把漂浮在空中的劍,在她頭上飛來飛去,說不驚訝都是假的,唐小溪說到底也是凡人一個,見到這種事情,心裡也是驚訝萬分的。
身後的宋羽穿著一身矯健的黑色衣裳,寬肩窄袖,頭上用一根白色髮帶隨意紮起的馬尾在身後隨意飄蕩,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少年那不可一世的狂傲感。
唐小溪心裡那根弦悄悄的跳動,她就這樣看著宋羽不知道在想甚麼,直到宋羽走到自己面前,踏上那飛劍抬起手面向自己,唐小溪反應過來。
牽著宋羽的手,搖搖晃晃的走上那飛劍,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逐漸飛離地面,心臟劇烈跳動,之前還能說自己對甚麼都不感興趣的。
可是她見到自己以前夢寐以求的事情,心裡還是說不上的驚訝,隨著高度越來越高,唐小溪還是害怕,她有點不敢看下面。宋羽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臟處,靠在唐小溪的耳邊說道:“小溪,別怕,我在。”
這話讓唐小溪立馬睜開眼睛,手心感受著宋羽心臟的跳動,那平穩的聲線,熟悉的話語,她的心臟說不出的猛烈跳動。
尤其是撞進宋羽那雙充滿星河的眼眸,唐小溪和他對視後,慌不擇路的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