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梅花
齊尚明說不生氣都是假的,額頭暴起的青筋,緊握的拳頭,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對著窗戶喊道:“唐小溪,你知道我是你哥,那還躲在裡面幹甚麼。”
唐小溪躡手躡腳地開啟房門,露出一個一雙鮮活的眼睛和齊尚明對視後,才捨得從房門裡出來。唐小溪乖巧的撓撓頭,她還沒說甚麼,齊尚明一個抬手。
唐小溪縮起肩膀,到來的不是拳頭,而是齊尚明手裡的一袋梅花糕,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妹妹的心情。
甚麼時候一直躲在自己身後的妹妹轉眼就長大到自己忍不出的樣子,齊尚明還停留在唐小溪哭鼻子的時候,眨眼間就變得沉魚落雁起來。
是的,在齊尚明眼裡,自己的妹妹是最好看的。
就算前不久唐小溪爬到樹上下不來,把家裡的水池裡的鯉魚都整死了,在家裡無法無天,沒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齊尚明也沒覺得有甚麼,他擔起家裡的重擔,唐小溪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別的他也不強求。
唐小溪開心的接過梅花糕,開啟後,梅花糕還散發著熱氣,散發著淡淡的梅花味。
“哥,你怎麼買到的?李婆婆不是說要下雪的時候才有嗎,哥,你真好!”唐小溪把梅花糕分給宋羽和齊尚明,自己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唇齒留香,微微發燙,梅花味很淡,甜而不膩,唐小溪一吃就知道是李婆婆的手藝。
每年只能吃一兩回,一到冬天,唐小溪最期待的就是這口糕點了,她吃的眼裡都帶星星,幸福感從身上溢位沾到宋羽和齊尚明身上。
齊尚明沒吃,放回去後一臉愧疚,“冬天的時候我藏了點梅花,前不久拜託李婆婆做的,本來打算中秋節的時候再拿出來,唐府今年怕是又不過了就提前拿出來給你和爹、娘吃了。”
一旦城裡發生了甚麼大事,唐府就會開放糧倉救濟災民,唐北和齊尚明從早忙到晚,無暇顧及所謂的節日,唐小溪的孃親平日裡就管理整個唐府,比唐北他們還忙。這時候就會落的唐小溪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太陽昇起又落下,甚至有時候一家人連聚在一起的時間都沒有。
去年中秋節,唐小溪是一個自己過的,那時候商絮和宋羽要去另一個地方,不能陪她過,城裡又因為大旱,顆粒無收,唐北和齊尚明顧著災民,趙春珍更是忙到腳不沾地。
所以唐小溪就一個人捧著一個月餅對著月亮就吃了起來,身邊的奴僕也回家了,留下的都被唐小溪給些銀子打發了。一個人伴著月光睡了過去。
“今年有宋羽和商先生陪我,哥你就和爹安心去照看災民,我留幾塊梅花糕等中秋節的時候吃。”唐小溪笑著,依依不捨的吃完一塊梅花糕,就打算包起來放到中秋節的時候吃。
齊尚明揉著太陽xue,他反對宋羽的最重要一點就是,他妹妹的腦子不太好使,這兩口糕點,別說放到中秋節,不到明天就消失不見了。
齊尚明無奈的說:“想吃就和我說,不用留到那個時候。”
唐小溪不聽,她包的亂七八糟的,宋羽接過來重新給她包好。早知道一袋糕點就能哄好,他就不用大費周章的去抓一個鳥了。宋羽心想,因為不能用靈力,麻雀又很警惕,他也是花了快一刻鐘才抓到。
不過能見到唐小溪的笑容,甚麼都不是問題。
唐小溪小心翼翼的將糕點放回房間,開心的腳底乘風,一轉身的功夫,齊尚明和宋羽都不見了。她疑惑的出了院子,也沒有見到那兩個人,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娘來喊她吃飯。
唐小溪轉頭就忘記找齊尚明和宋羽,飛奔過去陪孃親吃飯。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唐小溪的話遠在幾百米的時候就傳帶趙春珍耳裡,唐北出去安頓災民還沒回來,所以晚餐只有一葷一素,好歹也是伊月城縣令府,吃的也過於寒酸了。
“娘!”唐小溪開心的做到趙春珍旁邊,看一眼前的飯菜,便知道是趙春珍手做的,“娘怎麼下廚了,爹還沒回來嗎?”唐小溪嘴裡吃著雞腿,話都說不清。
說到這件事,趙春珍就食不下咽,放下筷子,嘆息的說道:“最近城裡鬧瘟疫,那些糧商又不願降低糧價,你爹今天出去就是為了這件事。”
唐小溪點了點頭,說實話,她幫不上一點忙,心裡難免有點愧疚,吃著吃著就停了下來,齊尚明來找她說不能過中秋節的時候,唐小溪沒覺得有甚麼遺憾的,畢竟他們以後還有很多箇中秋節。
但是這次趙春珍第一次和她說關於外面的事情,她難免有點愧疚,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愧疚。趙春珍見唐小溪停下吃飯的動作,連忙打起笑容安慰道:“沒事,小溪,快吃吧,不然涼了就不好吃的,我們小溪安然無恙就是最好的。”
可是失去的心情怎麼會一下子就回來,唐小溪食之無味的快速吃完離開了,她不知道去哪裡,只能一步一步的回到自己的小小院子裡。
夕陽斜照,照在院子裡的小石桌上,照在他那彷彿天塌下來都能抗住的肩膀上、像竹子挺拔的脊背上、照在他拿著茶杯的手上,也照在唐小溪的心上。
唐小溪快步上前,快到跑了起來,宋羽起身將唐小溪接住,兩人就這樣被夕陽照耀著相擁,不分彼此。
唐小溪將臉埋在宋羽的胸膛前,悶聲悶氣的說:“宋羽,我是不是甚麼都幫不上,是不是很沒用?”齊尚明可以幫爹打理外面的事情,府裡的事情孃親又不需要她,唐小溪不知道自己還能幹甚麼。
她是不是有點多餘?
宋羽半蹲下來,擦乾淨唐小溪臉上的淚水,從懷裡拿出一個十分普通的,款式單調的髮簪,伊月城隨處可見的一個梅花簪,但也是意義最重要的簪子。
他起身,貼著唐小溪的側臉說道:“小溪,我可以為你別上這枚髮簪嗎?”
唐小溪說不出話,宋羽等了許久也沒見唐小溪回應自己,他以為是自己猜錯心思了,收回髮簪的手還有點顫抖。唐小溪卻抓住宋羽的衣角,嘴上的話磕磕絆絆的。
“你……你知道這個髮簪是甚麼意思嗎?送出去就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收回去了。
宋羽當然知道,他好歹也是在伊月城生活了十幾年的了,都可以說是半個伊月城人了。
宋羽誠懇的說:“我宋羽想求娶唐姑娘,梅花簪為契,而後再擇良日上門提親。”
伊月城的民風是比較開放的,若男女之間心意相通,兩人便可先相互送定情信物再找媒人上門提親。其中男方送梅花簪,女方送發冠。
這時候宋羽忘記了自己的修士身份,忘記了此行前來的目的,忘記了唐小溪身為凡人的壽命。
唐小溪點頭,把宋羽的衣角都抓出痕跡。
那枚梅花簪是宋羽親手打造的,還在上面下了一個法陣,只要髮簪還在唐小溪身上,就會抵擋元嬰期以下修為的任何攻擊。宋羽忽然想起自己還沒有和唐小溪說自己修士的身份,他剛開口。
“小溪,我……”
“小羽,為師有事找你。”宋羽定在原地,放在唐小溪肩膀的雙手垂落下來,低下的眼簾遮蓋了他的眼眸,也遮蓋了唐小溪讀懂宋羽的道路。
唐小溪不明所以,她看見商絮在不遠處,揹著手看著他們,戳了戳宋羽,“商先生找你,你快去啊。”她想應該是簡單的事情,宋羽這個情況是怎麼回事?
宋羽低著頭離開了。
夕陽逐漸消散,太陽也離開了。
原本熱鬧的庭院,安靜下來,唐小溪洗漱完,都捨不得拿下那個髮簪,對著鏡子照了好久好久,摸了又摸。最後眼皮實在撐不住,已經在和眼底難捨難分後唐小溪才捨得入睡。
要不是帶著髮簪實在睡得不舒服,唐小溪都想帶著入睡,最後只能拿著髮簪入睡,上揚的嘴角都沒有落下過。頭邊還有她明天打算送出去的發冠,是她選了好久的一頂玉冠,她都能想到宋羽帶著頭上的樣子。
那定是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樣子。
少女的心事跟著睡夢來回沉浮,跟著月亮來回飄蕩,這真是一場美夢,要是城裡瘟疫能在中秋節結束,他們一家能過中秋節,城裡的放開宵禁。
那真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唐小溪睡著前還想著這件事情,伴隨著夢裡的中秋節睡了過去。
月亮被雲層哄睡著了,月亮的影子卻有點詭異的飄動,忽遠忽近,時而深時而淺,讓人分不清方向。打更人打完最後一個便回到家中,可是家裡的狗莫名的叫,一聲又一聲。
打更人沒有注意,收拾一番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的太陽照常升起,唐小溪模模糊糊的起身,洗漱完,拿著書本便走向書房,今天是她重新回歸學習的第一天,見到早早的在書房裡等著她的商絮心裡說不上的“開心”。
唐小溪強顏歡笑的行了禮,端坐好。她心裡堅持,只要在熬一個月,熬到及笄,她就不用上學了。商絮那慢吞吞的話音,落在唐小溪耳裡就是孃親小時候哄她睡著的搖籃曲,沒多久就開始演上小雞吃米圖了。
陪在一旁的丫鬟都看不下去了,她很想提醒自家小姐,卻被商絮攔下,而他自己也停下唸書,看著唐小溪一點一點的靠在桌子上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