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淚水
等唐小溪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熟悉的床上，是宋羽之前建的竹屋，因為過分使用靈力導致金丹的微微破裂，身體劇烈的疼痛感讓她呼吸困難。
齜牙咧嘴的起身去找宋羽，還有他們是誰帶回來的？
“師兄……”唐小溪艱難的起身開啟房門，見到高遠山捧著兩碗藥過來，她看著高遠山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絕望，甚至帶著一絲笑容。
是不是瘋了？
唐小溪站在原地，看著走過來的高遠山，心裡不由得擔心，擔心高遠山這樣下去可能會走上不歸路。等她想問的時候，高遠山最先開口。
“唐姑娘，醒了就好，宋兄弟現在還昏迷不醒，這是我煎的藥，趁熱喝了吧。”
唐小溪接過藥，是高遠山煎的藥不錯，可是這次藥沒有糊味反而比之前煎的藥都要好上許多。她說話十分困難，只能慢悠悠地問：“你……還……好嗎？”
高遠山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條線，他端著空碗走之前回答：“嗯，我很好，我今天下午要去安葬我爹和我妹妹，唐姑娘身體沒有好就安心養傷，對了，李若恩我也揹回來，不過她現在情況也不是很好。”
唐小溪看著高遠山離去的背影，現在是夏季，可剛才高遠山的笑容讓她如墜冰窖，她得趕緊叫宋羽醒來看看高遠山現在的情況才行。唐小溪推開宋羽的房門，宋羽早就醒過來聽到她和高遠山的對話。
因為之前的傷還沒好，加上幾十道天雷和過度使用靈力，宋羽現在還能醒過來也只能說一句實力超群了，他起身將唐小溪攙扶到椅子上，用靈力看一下唐小溪的情況。
唐小溪推開，她現在最在意的是高遠山的情況，畢竟是因為他們在外面過於糾結才讓那些無辜百姓陷入無妄之災，尤其是高遠山的家人，都怪他們沒有察覺到久相的氣息。
宋羽從唐小溪那愁眉苦臉的表情知道她的懊悔，“小溪，我們不是神，有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能預知的，高遠山家人的事情我們只能和他說一聲抱歉……”就算神通廣大如宋羽也察覺不到久相的存在，而且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唐小溪這下眼裡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如傾盆大雨來到她的臉龐，哭的泣不成聲。
“師兄……都怪我們……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執意這樣做高遠山就不會遭遇這樣的事情了……”唐小溪的淚水不斷的流著，聲音帶著無數的委屈和無奈，就算這樣她也沒有哭的驚天動地。
宋羽將唐小溪抱在懷裡，他撫摸著唐小溪的脊背、腦袋無聲的安慰，他們原本是想著九尾狐能被困在這個竹屋，等高遠山他們離家把九尾狐就地正法，誰也沒有想到，李若恩會被迷惑到失去自我。
他們也沒有想到李若恩對高遠山的執念到這種地步，甚至用這種方法也要得到他。
是他們太過自信，太過高估別人，也太過傲慢。
唐小溪哭了好一會，抽搐的聲音，淚水把宋羽的肩頭都沾溼，她還是沒有從高遠山的事情走出來，尤其是每當她想起高遠山那個笑容，強顏歡笑也無法表露出那時候的笑容。
心裡說不上的悲傷。
唐小溪整理一個情緒就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給自己打氣，“那我去看著高遠山讓他別做傻事，師兄，你安心養傷吧。”宋羽哪裡肯，明明唐小溪的傷比他還要嚴重，只好兩人一起去找高遠山。
唐小溪快步走到高遠山的院子，沒等她敲門，門就開啟了，入眼就是李若恩。現在的唐小溪對李若恩說不上甚麼討厭的情緒，也說不上有甚麼激動的情緒，她無法指責李若恩做錯了甚麼。
唐小溪問：“李小姐，高公子在不在？”
李若恩低頭將兩人迎接進去，看見高遠山坐在原本煎藥的地方煎藥，身上已經換上了孝服，蒼白的臉龐在孝服的照應下更加蒼白，或者說慘白都不為過，甚至還比死人慘白。
“你們來了，吃飯沒？我剛在煮一點白粥，家裡也沒有甚麼可以拿來招待的，你們先吃吧。”高遠山起身還想給他們舀白粥，唐小溪更加抬不起頭，她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些真相告訴高遠山。
否則她真的會愧疚死掉的。
“高公子，我們原本是……”唐小溪一言一句的說了一些他們來這裡的目的，高遠山一臉平靜，嘴角帶笑的聽完後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表情。
彷彿帶上了面具。
高遠山點了點頭，反倒安慰唐小溪：“唐姑娘別太愧疚，沒有人能預知這些事情的發生，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是會選擇救你們的。”唐小溪看著高遠山，眼眶一瞬間就紅了，她立馬躲到宋羽身後，不敢和高遠山對視。
宋羽遞給高遠山很多的銀兩，可是高遠山只收了五兩銀子，一兩給高凝雲做棺材，一兩給高興國做棺材，二兩給他們買墳地，還有一兩銀子都拿賣紙錢。
高家沒有親朋好友，平時說的上的鄰居在這個時候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高遠山沒有強迫他們來參加，甚至沒有通知其他人。
僅僅五兩銀子就把高遠山一輩子的東西全都帶走了，只給他留下兩個光禿禿的墳頭。
若不是唐小溪執意要留下來給他們送行，高遠山可能連他們都趕走了。商量完所有事情後，唐小溪和宋羽先回去換個衣服，高遠山依舊坐在煎藥的地方，看著跳躍的火焰，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李若恩知道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因為已經算上很大的幸運了，現在還被高遠山帶回家，也算圓了她的心願。
“遠山……”李若恩走到高遠山身邊，她有很多話想對高遠山說，可是她突然想起高興國和高凝雲是因為她才會死的，要是當時她沒有聽取九尾狐的蠱惑，是不是他們還有商量的餘地？
高遠山沒有回應，起身拿一個空碗，給李若恩倒了一碗藥。沒有指責李若恩，沒有謾罵李若恩，甚至沒有一句重話。就在李若恩以為九尾狐真是實現自己的願望的時候，高遠山說話了。
“李若恩，喝完這碗藥，此後你我恩斷義絕，我高遠山欠你的，在我爹和我妹妹死的時候，就全還你了。如果你覺得這樣還不夠那就殺了我吧。”
李若恩捧著的碗瞬間跌落在地，碗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尤為刺耳。
高遠山見狀想起身去拿新的碗的時候，李若恩突然從背後抱著他，聲音嘶啞的說：“不是……不是這樣的……遠山，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
流淌的眼淚將高遠山的孝服打溼，將李若恩的心臟打碎，將兩人之間的緣分磨滅。可是，如果淚水能換回一切，換回高遠山的家人，換回他們那不可求的曾經，那高遠山會哭的比誰都厲害。
可惜他現在一滴眼淚都哭不出來。
高遠山沒有動，看著天空，看著朵朵白雲，不知道在想甚麼。
兩人就這樣抱著，誰都沒有先放手，卻沒有了彼此擁抱的權利。第一次兩人是這樣的相近又遙遠，相近到好像回到了李若恩還是一隻躲在高遠山懷裡的小狐貍的時光。
最後是高遠山開口：“那你還想要甚麼？”李若恩一聽，欣喜若狂，她來到高遠山面前，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要你陪我一輩子。”
李若恩作為一隻妖，不覺得這樣的要求有甚麼離譜的地方，她也沒有家人，所以她不明白家人是甚麼感覺，不明白高遠山現在的悲傷是甚麼。
其實李若恩一直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夠好。
高遠山點了點頭，沒有去拿碗，只是坐回原地等棺材來到，他必須在太陽落山前把高凝雲和高興國放到棺材裡，但是高興國屍骨無存，他只能立衣冠冢。
李若恩沒想到原來只要自己說了，高遠山就會答應知道，那她就不會用那種方法才把高遠山困在自己身邊。
兩人就這樣坐在院子裡，誰都沒有說話，直到有人敲門。
高遠山去開門，就看見謝日升帶著兩口棺材來。他看見謝日升通紅的眼眶，只想和謝日升說句對不起。如果高凝雲沒有死，謝日升打算等過了生辰就向高興國提親，本來兩人會白頭偕老。
“高遠山……凝雲妹妹呢？”謝日升握緊拳頭，城裡發生坍塌的時候，謝日升心裡就說不上的慌張和鬱悶，他很想去高家，但是家人一直攔著他不許出去。
高遠山看著自己的好朋友，又看看自己的雙手，乾淨的手卻沾滿鮮血，高凝雲止不住的血的往高遠山身上跑去，留下一個小巧的血跡。
沒有人知道高遠山一個人是如何將四個人帶回高家的，只要高遠山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如何一點點死在自己面前的。
“日升，我很抱歉，是我沒能保護好凝雲。”高遠山沒有說出李若恩的事情來，所以謝日升真的以為是高遠山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妹妹，氣上頭就一拳打到高遠山臉上。
謝日升抓著高遠山的衣領，眼眶紅紅的，眼淚依舊沒有落下來，他氣憤的說：“你要是保護不了她，那就把她交給我，明明後天就是凝雲的生辰，明明我一起都準備好了！！高遠山，你保護不了，就把高凝雲交給我啊！！”
謝日升還是沒能壓制自己的情緒，李若恩看著這個情況想上前去阻止的時候，謝日升就鬆開手，身形晃動的離開了，沒有在和高遠山說一句話。
走的時候，落下一個髮簪，那是雍州城用來定情的信物，再也交不到它的主人手上。
只能孤零零的在地上，沒有去處。
高遠山上前把髮簪拿起，走到高凝雲身邊，放到她手上，沒有說話。高凝雲的笑容昨天還在展露，現在依舊在昨天展露，不過沒有以後。
高遠山把棺材放到院子裡，將高凝雲放進去，等他打算蓋上棺材蓋的時候，謝日升突然回來。他立馬跑到棺材旁，看著裡面的高凝雲，再也不壓制自己的情緒，嚎啕大哭。
哭聲掩蓋火焰灼燒木材的聲音，掩蓋不了心裡的苦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