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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神識

神識

琳琅:“你既然要去,這三年內,希望你在教習弟子上多上心,這次我們白玉京除沈燃外也有兩名出色的弟子下山,你如果有空也可以指點一下他們。”

回到金水閣後,昔合對沈燃道:“不管我們之間發生過甚麼,對外我們還是師徒,你是我唯一親傳弟子的事實不會改變。你就喊我師父吧。”

“好的,師父,歷練回來要改成少姬這個稱呼嗎?”沈燃問。

昔合停頓了一下:“不用。”

她像是又想到了甚麼:“這段時間裡,我會教你東西。三年後歷練要驗收弟子成果,我金水閣的弟子可不能落於下風。不管你從前基礎如何,今後的這三年裡,你每日卯時便要起床,我會傳授你相關技巧。”

昔合道:“你之前修習的是哪一派?你可以選擇和我學習傀修一派,也可以選擇你之前修習的一派。我不會過多幹涉。”

沈燃道:“徒兒一直嚮往師父的傀修術法,願意和師父學習傀修一派。”

昔合問:“你對傀修有多少了解?”

沈燃徐徐回答:“傀修一派最初由木偶師發展而來。有人靈機一動,想利用木偶來作為攻擊的手段修煉,由此誕生了傀修之術。

最初,傀修利用傀儡絲操縱木偶戰鬥,可木偶畢竟舉動笨拙,便漸漸演變出更靈活、更像真人的人偶。人偶通常會使用天才地寶煉造,由於耗材極其昂貴,許多傀修只會煉製一具人偶使用。

為了保養人偶,他們通常會把人偶裝在與人偶等身的箱子裡,出門時揹著,等到戰鬥時才會拿出。”

“越像人類的人偶戰鬥時發出的威力越大,所以傀修為了保養人偶,會經常和人偶說話,讓人偶產生情感和意識。”

沈燃眼底有種奇異的光,“傀修很容易就能愛上自己的人偶,因為他們在製作人偶的時候就會按照自己所愛之人的面目去描繪人偶的模樣。但是人偶不一樣,如果他們得到了人的寵愛,就會失去美麗。”

“就像一件逐漸變得破舊開裂的玩具一樣,漸漸掉光他們美麗的頭髮,眼珠也不再光彩熠熠甚至掉出來,身上佈滿磕碰的傷痕,行動越來越遲鈍,最後的結果就是被丟棄。”

沈燃似嘆似笑:“一個人偶幾個月便要丟棄,所以現在傀修成為了豪奢子弟才能修習的高昂派系。”

“不錯。”昔合點頭,“這是大多數人修習傀修一派的方法,但我不是。我問你,傀修戰鬥的本質是甚麼?”

沈燃想了想:“操控?”

昔合莞爾:“也可以說是……支配。”

她突然拉住沈燃的衣領,使他被迫低下頭,漆黑的眼珠幾乎要貼上沈燃灰色的眼珠。她睫毛微微一動,掃得沈燃的眼皮發癢:“就比如現在,我也可以支配你,讓你任我擺佈。”

沈燃的體溫比常人更低,領口露出的肌膚像是冰冷的瓷器。

可被昔合的手指觸碰後,他的肌膚漸漸染上了熱度,像是沸騰的熱油一般燙得昔合手指一縮。

沈燃握住了昔合縮回去的手,灰色的眼珠暈開一圈盪漾的波紋,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手指:“師父真的會這樣做嗎?”

昔合被他突然的舉動驚到,但她畢竟是年長者,氣勢上不能輸給對方,於是挑釁地挑起一邊的眉毛:“我要是真這樣做呢?”

她本以為以沈燃表現出來的柔順的態度會回答“我很樂意師父會這樣做”,但沈燃的回答讓她意料不到。

沈燃笑了,兩人貼得這麼近,對方滾燙的氣息環繞著她,就像是她整個人泡在了溫泉中一樣:“我不願意做師父的人偶,因為我不想成為會被拋棄的一方。”

他拉起昔合的手,將自己的臉頰貼在昔合的掌心,微微合起雙目,垂下眼輕語:“徒兒更喜歡做主動的一方,哪怕是會被師父討厭。”

對方段位太高,昔合直接慘敗。她慌亂地抽出自己的手,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好散一散臉上的熱氣。

昔合深呼吸了一口氣,試圖挽回作為師父的尊嚴,重新板起臉:“我剛才這樣示範,是為了告訴你,傀修所操控的,不一定非得是人偶。傀修的本源在於支配,只要你有足夠的能力,人,動物,妖魔……你可以支配世間的一切。”

她帶領沈燃走到閣樓外,伸手在他眉心一點,傀修心訣便在他腦海中。

昔合五指微微張開,浮現出點點金色,另一隻手在張開的手指上輕撚,居然撚出一條金色的絲線。她將這條絲線系在沈燃的手腕上:“這是我神識淬鍊出的傀儡絲,有了這個,你算是我真正的徒弟了,因為你現在還不能將神識淬鍊成屬於你自己的武器,你可以把它當作你暫時的武器。”

“神識相當於一個人具象化的精神力,通常情況下,精神力都是極其脆弱的,即便強韌,也遠遠達不到作為武器的水準。但你要繼承我的衣缽,就必須先學會用神識當作武器。”

“就像師父在拜師大典時那樣?”沈燃問。

“要比那個更強。”昔合點了點沈燃的額頭,恰巧點在他那一點硃砂痣上,“你要能用神識淬鍊出各種武器,比如一把劍,並且能夠用它戰勝一名劍修弟子,才算你達到我的標準。”

“強大的神識能給操縱的物件帶來威壓,只有先用神識降服對方,才能支配對方。”昔合說完,盯著沈燃的眉心,“現在,讓我看一看你的神識。”

神識是一個人很私密的東西,能體現出一個人的性格和經歷,神識外放本就荒誕不經,這也是昔合的創新之處。

但對於從沒有接觸過的沈燃來說,看他的神識或許是一件很冒犯的事情。

昔合意識到了這一點,補充道:“我並不是要侵入你的識海,只是讓你神識外放。”

沈燃的身上散發出淡淡的白色光芒,柔和,朦朧,宛如清冷的月光。

他眼眸低垂,額間一點硃砂,容貌端麗清貴,宛如手持淨瓶、慈悲救苦的水月觀音。

這觀音是破損的,遍佈裂紋和灰塵,卻隨時都睜開眼來顛倒眾生。

平心而論,昔合還沒有見過比忘川更加俊美風流的男人。忘川獨有的少年氣和女性的溫潤糅合在一起,造就了她獨一無二的氣質。

但是當沈燃和忘川站在一起的時候,她卻很難將眼光從他身上移開。

他像是海枯石爛後了無生機的世間裡剩下的唯一一株搖搖欲墜的花,在蠻煙瘴雨中孤獨地佇立著,開到極豔后,即將散發出腐敗的氣味就此凋零。

昔合伸出手,沈燃的一縷神識晃晃悠悠地落在她的掌心。它和他的主人一樣,看似溫順有禮,又刻骨冰涼:“你的神識在某程度上來說十分堅韌,但也很脆弱。”

“請師父指教。”

昔合感受著神識:“潛力和爆發力都很強,但如果尋常使用,就很柔弱。你不能依靠短暫的爆發來試圖搞定一切,你應該學習讓你的神識像水一樣,能夠流經萬物不被阻擋。”

“沈燃,你的神識就像你的性格一樣太過尖銳剛強,過剛易折,你不能只讓你的溫和停留在表面。”

出乎意料的,沈燃再次反駁了:“師父,徒兒做不到。”

沈燃灰色的眼珠沉澱一片凝重的黑:“徒兒的性格無法改變,即便死。”

昔合不願強人所難,而且她自己也做不到改變自己的性格,更沒資格要求別人,她只是提出一個小小的建議罷了。她點了點頭,開始著手訓練沈燃。

春去秋來,很快三年便過去了,昔合,忘川,搖光帶著三名弟子來到絳花渚會合,琳琅先行一步,說是有要事要辦。

年輕弟子們很快熟絡起來,長老們刻意隱瞞了預言的事情,他們看起來無憂無慮,聚在一起嘰嘰喳喳。

趙沔作為武痴,遇到同樣愛打架的忘川直接攬著對方肩膀切磋去了,鶯鶯夫人站在一旁做裁判。玄機,非墨和搖光在一起討論知識,鑑心大師閉目數著念珠,琳琅不在,昔合不算自來熟,只好在出發前到處逛逛。

絳花渚四面臨水,長廊無數,正值炎夏,蓮葉接天,昔合邊走邊賞花,倒也有趣。

“憐花。”突然有人輕聲喚道。

昔合條件反射般回頭,卻見謝婉枝笑盈盈地指著水中蓮花:“前輩,這蓮花倒真是長得可憐可愛。”

昔合愣了一下,是她的錯覺嗎?

她記得謝婉枝一直被拿來和自己比較,想必從小的日子並不好過,也不好多問甚麼。或許是她多心了,這裡怎麼會有人特意去喊她前世的名字呢?

謝婉枝仍然盯著蓮花微笑,額間的紅色寶珠搖晃著,像是一輪小小的紅日。她伸手握住蓮花脆弱的根莖,目光似哀似嘆:“囿於池中,如此可憐,可憐到……想要立刻折斷。”

咔擦一聲,那蓮花被謝婉枝折成兩段,跌落在池水中,花瓣散落一整個池面。

那斷裂的根莖緩緩流出翠綠的汁液。

層層疊疊,就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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