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寂川覺得自己被算計了,怎麼事情變化成這樣,他和靈澤都被留在了慕家。靈澤就在慕家是為了商討婚事,而寂川則是要為自己的表妹靈澤忙碌婚事。
沒有這樣的道理,寂川提出異議,他怎麼會親自將靈澤拱手讓給慕空白呢,他還要問靈澤,但是靈澤被安排到離他很遠的住處去了,理由是避嫌。
寂川見不到靈澤,他是真的要鬧了,他幾次三番地試探,想要找到個機會見到靈澤都是無果。慕家上下的喜慶繞著他走的,只有他一個人深陷難過之中,下了一場大雨。
寂川親眼看見了先生被請來算黃道吉日,高高興興地出去,這幾日又接連趕製婚服,流水的銀子花出去,不能回頭。寂川不允許靈澤嫁給慕空白,他得想辦法止損,這些錢他可以賠償給慕家,他只要靈澤。
好在幾日後,寂川終於能見到了靈澤,婚期在十日後,桃花盛極之時,慕家體貼地讓靈澤最後見一見孃家人,讓寂川和靈澤再最後說說話。寂川迫不及待地去了見了靈澤,他有一肚子的話要和靈澤說。
春日的風逐漸暖了,寂川見到靈澤還有恍惚,這些時日未見,靈澤變了許多,日子滋潤也能養人,靈澤的眼眸之中多了幾分世家千金的模樣,多了沉靜,少了活潑的可愛。寂川看了,越看越覺得靈澤陌生。
直到靈澤喚了他一聲表兄,才將他喚醒。他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他分不清楚眼前的靈澤是真的,還是他記憶中那個活潑的靈澤是真的,他正經起來,端坐在靈澤的對面,看向靈澤。
“表兄近來可好?”
“挺好的,倒是你快要出嫁了,緊張嗎?”寂川想要試探靈澤是真的被同化了,還是裝出來的。
他想靈澤是不是在試探他的真心。
“不緊張,”靈澤搖搖頭,“我和空白早就有婚約,總有一天要走到這一步的,我的爹孃不在了,慕家能夠應諾,他們足夠重情重義了。”
“那你喜歡慕空白嗎?”寂川窮追不捨地發問。
“說不上來喜歡,也說不上來不喜歡,”靈澤認真地想了想,對寂川道,“既然是約定好的事情,喜不喜歡不重要的。”
“你若是不喜歡,我能替你推辭了,你還記得我們來的目的是甚麼嗎,是退婚,是你要同我成婚。”寂川就等著靈澤說出這句話,他循循善誘,抓住靈澤的手,他要喚醒靈澤。
“你還記得嗎,你心悅我,說我是你的夫君,我們在幻境中是夫妻,我們還有孩子。靈澤,你醒一醒,這裡不是幻境了,你完全可以隨著自己的心行事。”
靈澤看著寂川眨了眨眼睛。
“表兄,你是不是困了,怎麼說出這些話來。你是我的夫君嗎,我的未婚夫君明明是慕空白啊。”
靈澤不清醒,她沒有在偽裝。寂川心中隱隱覺得不妙,靈澤似乎被人操控了一樣。這樣都不能喚醒,那麼就需要找別的方式,寂川把人壓在懷中,讓靈澤坐在自己的身上,他挑起了靈澤的下巴,要親過去。
這些時日他雖然未曾見到靈澤,但是他卻能用自己的法力,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屋子,他看到了靈澤和慕空白兩人對坐相談,好不甜蜜的樣子,他心中早就嫉妒了,這些曾經都是對著他的。
他的靈澤應該會迎上來,不會躲的,可是靈澤卻躲掉了寂川。
靈澤勾著寂川的脖子對他道:“雖然你和慕空白相比不相上下,但是我們沒有婚約,我就算是欣賞表兄,也不能夠和表兄在一起的。”
“表兄不喜歡我和慕空白成婚嗎,不想要看著我幸福嗎?”
想要靈澤幸福過得好,但是他們共同經歷的那些事情,長久相處下來的感情算甚麼呢。寂川看向靈澤,最後發問:“所以你是為了婚約才嫁人的,若是沒有這婚約,我與你成婚,你願不願意?”
那自然是願意的,靈澤偷偷瞥了寂川幾眼,最終也沒好意思開口說出那句願意。
明白了,寂川派人去請了慕空白來,他對靈澤笑道:“我有法子,你等下就在我的身邊坐著,聽我為你退婚即可。”
寂川靈機一動,他想出了一個絕佳的法子能夠讓事情回到正軌。讓慕空白退婚,有萬千理由,他都不用撒謊,只需要將他們的經歷隨意說幾句,慕空白就能夠退婚了。
他們沒有朝夕相處的情分,只靠著這幾日的相處,慕空白大可以放手。
他們甚至都不瞭解彼此。
等到慕空白進屋來,看到靈澤和寂川一處,慕空白本來笑著的臉微微僵硬,他對寂川道:“表兄也在啊,不知道表兄有何事。”
“我現在還不是你的表兄,不用這樣稱呼我,”寂川不和慕空白套近乎,他自己站起來,對著慕空白反過來行禮,對著慕空白道,“我卻有話要同慕公子說。”
“何事?”
寂川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對著慕空白道:“我和靈澤並不是表兄妹的關係,我們偽裝這樣的關係,只是為了能來退婚。”
“我和靈澤繫結了劫咒,我要修煉,需要靈澤,我與她共同經歷幻境,已經分不開了。還請慕少爺忘卻前塵舊事,能應允退了這門婚事。”
慕空白聽了這些話,先是一愣,隨後他對著寂川道:“表兄說話空口無憑的,甚麼話都是你說了,我該怎麼相信,你說你們分不開了,我是不信的。”
“若是我說我們做過夫妻呢?”寂川並不怯場,拉起了靈澤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邊,他甚至還挑釁地親了親靈澤的手背。
慕空白的眼神微微顫動,但是他仍然不服輸,對寂川道:“這些話也只是你在亂說的。”
“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寂川繼續道。
慕空白更是笑了,他對靈澤道:“你這個表兄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有點,他說和你有個孩子,孩子呢?”
靈澤搖搖頭。
寂川翻了個白眼,他轉動著自己手上的戒指,對著慕空白淡淡一笑。要是證明靈澤和自己關係親密,還有很多種方法。他將自己的手舉起來,他和靈澤十指相扣,戒指恰好對上,這是證據,寂川對慕空白道:“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這些還不足以證明嗎?”
寂川繼續說道:“但若是靈澤選擇你,我無話可說,只是我和靈澤有過一段緣分,你願意接受這樣的靈澤嗎?”
這下應該穩了,寂川本以為慕空白會放棄,可是他轉頭卻聽到慕空白說:“我自然是願意的,靈澤選擇我都欣然接受,不會有異議。”
“靈澤這樣的姑娘,任誰都喜歡,都不會放手的。”
“所以我也不會放手。”寂川也同樣開口。
此話一出,他們四周的一切彷彿安靜了下來,慕空白笑了,他對靈澤道:“靈澤姑娘,寂川大人對你可見真心。”
“你遇到了真心之人,從今以後你們一定要相守相伴。”
這是怎麼一回事,寂川不明所以地看向慕空白:“這是何意?”
寂川還要看向靈澤,靈澤則是入定了的狀態,誰呼喚她都未曾聽見的樣子,眼皮也不眨一下。
慕空白繼續對寂川道:“這裡還是幻境,你生出了憐憫之心,有了世間的溫度,你也學會了愛人,你來到這一重幻境的原因是當你覺得你擁有了這世間最厲害的本事,擁有了慈悲寬容憐愛之心能夠共情,但是這世間還有你不能得到,要離你而去的變數。”
“沒有永遠能夠停留在你身邊的人或事,而一顆慈悲心能永遠停留。”
寂川聽著這些話,再看向慕空白,他恍然明白。慕空白此人名為慕空白,或許根本就沒有這個人,幻境折射出來的他的內心,他心中是害怕靈澤的未婚夫君這一變數帶走靈澤的,而靈澤在這個幻境裡做出來的那些舉動,也並非是靈澤所做的選擇,而是他內心裡,以為靈澤會做出的選擇。
寂川說:“懷有慈悲心,應對世間事,來去皆定數,心中不可期。相逢即有緣,緣定看本心。”
“到此,寂川大人已經完成修煉,可以放心回到師門之中去了。”
寂川再抬起頭,那些高高掛起的喜慶的紅綢迎風飄揚,都像是為他慶功而飄蕩,都在向他招手。
他閉上雙眼,感覺到有一股靈力在自己的心口激盪,他回想這一路走來,他心中有害怕,自己生出了憐憫心並不是生出了軟肋,這些讓人柔軟的力量恰恰是最強大的力量。
上善若水,萬物不爭而萬物俱有。
這一路走來的靈澤,也正是有著最柔軟的善良,才能給他無限的力量,與他走到最後。寂川從前覺得靈澤甚麼都不會,是他的拖累,可是他有了靈澤,才有了一切的可能,靈澤是他的王牌。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他們又回到師門中,他們還坐在桌邊,桌子上擺放著的是他們還沒有吃完的早飯。只有茶水涼了,茶麵微微晃動,靈澤的聲音在寂川的耳邊傳來。
“寂川,你怎麼還喝茶啊,我們到底要不要去退婚啊?”
時間回到了出發前,靈澤生怕寂川反悔,還伸出手在寂川的面前晃了晃:“寂川,你現在算不算修煉結束啊,要不要我繼續等你真的修煉結束再走,我都行的。”
這裡真好啊,只有他和靈澤兩人,沒有外人。他對迫不及待的靈澤開口道:“若我同你去了,你喜歡上你的未婚夫君,會如何?”
靈澤搖頭:“這怎麼可能呢,我若是喜歡誰,一定是要長久相處之後確定了自己的心意才能在一起的,我甚麼都不瞭解,不會那樣草率。”
對嘛,不能像是幻境中的那樣,看見好看的人就衝過去,都是寂川多想了。他重新煮了茶,讓靈澤坐下:“不急,走之前,我有話要對你說。”
寂川閉上雙眼,動用了自己的神力探索了千百里之外的地方。
等他再次睜眼,他說:“方才我們入了一次幻境。”
“啊,甚麼時候?”靈澤瞪大了眼睛。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你在那一重幻境中和你的未婚夫君在一起了,後來我突破了幻境,我算是徹底完成了修煉,已經完成了我的目標了,知道我想要想守護的是甚麼了。”
寂川向來會做得很好,他能做到的。靈澤聽後為寂川鼓掌:“真厲害啊,但是你怎麼突破幻境的,我怎麼會不要你呢?”
“我知道,”寂川看著靈澤不斷靠近的臉,他輕輕撫摸著靈澤的臉頰,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心,你助我達成了心願,我也會助你,許你想要的。”
皆大歡喜,靈澤撲進了寂川的懷中,這一回她結結實實抱緊了寂川,她感覺到寂川的吻落了下來,她揚起頭,勾住寂川的脖子,纏綿應下這個吻。
天地復甦,萬物生長,一切都回到故事的起初,回到他們二人相遇的時候。和那時候不同的是寂川已經探得了靈澤的那未婚夫君早已成婚,忘卻了許久之前隨意應下的婚事。
從前種種庸人自擾,而世間自有分曉,用柔軟慈悲之心見世間,就能得見美好,就能守護想要守護之人。
寂川懷抱靈澤,他在靈澤耳邊道:“靈澤,這一回,你可以光明正大喚我了。”
要喚甚麼,靈澤是知道的,只是寂川少有熱烈直白不躲避內心的問詢,修煉成功後的寂川真是讓人難以招架,她羞怯地埋進了寂川的懷中,許久之後,空中花瓣飛舞著,那一句本該說出來的話,才真的說出口。
靈澤喚了寂川一聲夫君。
從此天地間,一雙人,一道門,執手看遍花開花落,也是有意思的。
靈澤忽然想起了甚麼,她說:“不行,寂川,我還要回一趟家,我想要去告訴爹孃我過得很好,我好想念他們。”
那並不難,寂川只需要和靈澤十指緊扣,等那戒指合二為一,他便可以帶靈澤穿越回去。靈澤有一個很厲害的夫君,甚麼心願都能被滿足的。
世間最好的事情莫過如此,有著一顆閃亮通透的慈悲心,遊走於世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