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屍
“東戈姑娘,對我盟中這巨獸想來很感興趣。”席花衣鬼魅似地出現,一席妖紫色和這山倒是配。
海東戈知這人對自己還有打算,便慌了一瞬,可想著不該亂走,卻又瞧見遠處有人好奇後才安了安心。
有人瞧見她了,那當是席花衣也不敢輕易擄走。
“早知如此,席某人就該多牽幾隻畜生來,你便也不會被那小白臉兒引走。”席花衣言談粗鄙,叫海東戈不適極了。
她原還當這些人講究,可也是對著甚麼相師、少盟主的名頭才講究,到了她這兒,全都成了屁。
“要不要坐上去瞧看瞧看?”席花衣這人看穿一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片子還是簡單,便隨手點著不遠處還兀自吃著果實的白牙,像是邀請。
這簡直誘惑,海東戈隱忍不住,雀躍之意從嘴角溢位,惹得席花衣都笑。
“白牙雖巨大,可也笨重,你便真坐上去,要帶你躲走也必定驚擾他們。”席花衣走到白牙身畔,一手撫著它粗糲的面板,便叫白牙不再吃東西了,直直煩躁勾動長鼻。
海東戈瞧著它靈巧的鼻子失了神,這白牙的鼻子比人手也不差,竟是堅實的身軀還配了個軟乎乎的鼻頭。
遂鬼使神差的,她越過席花衣去觸碰了白牙。
果然是厚重的面板,許是普通刀劍劃不開的,海東戈於是抬頭看它,那黑亮的眼睛上還掛著叫人不可思議的長睫。
那一時海東戈都有些恍惚,這可怖的身形,撼山動地的吼聲,卻有一雙晶亮無比毫無血殺的眼睛。
“來,我教你怎麼坐上去。”席花衣舉過手,示意自己絕對不會碰她,又指了指白牙的長鼻,便見它在命令下,稍稍捲起,“來吧,它喜歡你,會願意馱著你。”
海東戈還是不信任的,可眼神中警惕漸消,直到一絲瘙癢從手臂傳來,竟是那長鼻在她身上上抓了抓,好似催促。
這下東戈瞪大了眼珠,再也沒了顧慮,就著長鼻一躍被甩上了背。
“好高啊!”東戈的視線瞭望而去,比起被無雙夾在臂下丟到樹上時,這感覺簡直天地之別。
白牙長鼻抓起果子,就這般搖搖擺擺馱著東戈兀自吃了起來。
此時天色近暮,終消了的陰雲閃出極致的藍和紅,最終交匯成了絢麗的紫。
她想著,要是沒有席花衣在那一旁虎視眈眈,這該是極美好的。
“怎樣,這巨獸可還喜歡?”席花衣眉眼化開,帶著一股此時海東戈興奮下早就察覺不出的詭異。
他將手落在白牙粗壯前腿之上,還吃著果子的巨獸便丟了一半的美味,開始馱著海東戈蹈步。
許是它太過溫柔小心,東戈自始都未發現他們在朝著石林的方向而去,而就在石林外,還停放著那尊明早便隨她一同啟程的阿鮮族石像。
待她徹底清醒時,夜幕便像兜頭潑來墨似的綻開,悽風迎住她整個人,她不由攀在白牙背上,卻怎麼都無法溫暖,而那風卻還不時撩動著石像上搖搖欲墜的紅布,好像要在她眼前復刻晨時那一幕。
後悔極了,這時的東戈不由想,卻連開口都辦不到。
“你做甚——!”突然,海東戈見席花衣朝著那石像走了過去,作勢要掀開紅布,便紮下腦袋在白牙頭上,只瞧得見一席紫色衣襬。
緊接著落地的紅布便刺到了東戈的眼,她再也不敢去看,卻聽席花衣說。
“東戈姑娘從未好奇這石像面上的空洞,究竟是何寓意?”
“不好奇!”嘴硬的海東戈記起六花的話,那是一個獨眼的女人,可她是邪神嬰,是阿鮮的罪人,遂一代代阿鮮族人便將她罪惡的眼珠一次次剜開,以洩心頭憤念。
席花衣一旁見她藏頭露尾的模樣笑得更甚,“東戈姑娘不要抖了,這地界席某人不會蠢到對你出手。”
可這話並不能安撫東戈,因為她聽那人又說。
“不知東戈姑娘可覺得,你那隻綠眼珠是否和這石像上的孔洞甚配?”
一句話,叫海東戈恨不得掐著自己的脖子死過去才好。
果然,果然這些人從始至終都對她這綠眼睛有壞主意。
於是她悄悄從臂彎下掏出手去摸了摸,心中已然是滿滿對綠眼珠的滿意。
“不配,不給!”她犟著嘴回懟。
席花衣倒也無從和她爭辯這些無聊,只最終說道,“你當得知曉,便是除了我,這一路上的任何人,最終也都還是一個目的,你,逃不脫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叫海東戈心中氣血翻湧,她想要是能撕碎席花衣該多好,要是能一腳踢斷他的肋骨,又或是一掌把他扇成了痴人也行,總之不該窩窩囊囊躲在白牙背上頭都不敢抬起,誰叫他說得偏就是她也不能反駁呢。
“好了,我便叫白牙送了你回去,這夜深了,可莫要總亂走動。”席花衣言似好心,卻一雙眼都是壞的。
海東戈感受著白牙溫柔的脊背,心慢慢平靜,她知曉白牙轉了向,她知曉自己不會再面對可怖的石像。
遂她緩緩直起了身子,就見席花衣正在白牙面前步態悠然地引著路。
可看著看著,海東戈這心便抓癢了起來,她總是想要回頭,卻心中知曉回頭意味著甚麼,這種感覺要撕裂她,著魔一般的,她還是回了頭……
“啊——!!!!”
再一次的尖叫,驚得初初夜色頓感寒寂,只卻不是因她又瞧見了那個可怖的石像,而是石像背後的石林,那個正朝向她的方向的黑漆漆的影子——
一具披著紅袍的,沒有了頭顱的身軀,正直愣愣地矗在石林中央,而只因海東戈在巨獸高聳的脊背上,才能看得清楚。
這下,席花衣也都變了臉色,他穩穩接住了從白牙背上暈厥跌下的海東戈,霎時兩道身影便從他背後衝了出去,定睛一瞧,正是沈天與無雙。
白牙此時倒是未有驚擾,長鼻捲曲甩在席花衣身前,似乎在驅走甚麼邪門的東西,而後,便是四面八方湧上來的如夜魅般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