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桑野
光怪陸離的大地之上,躍動的流光一束束從眼前掠過。
闌赤站在那荒風下,衣襬隨之飛舞。
她遮過眉梢,光幕迎著自己而來,卻又永遠捉不住的模樣。
少尊清醒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卻又忽而眼中一凜。
他驚異於自己為何會睡了過去,於是立刻起身。
卻不想,她竟是站去了他的對面。
“你做了甚麼?”少尊困惑只一瞬,便看到了她空蕩的手腕。
闌赤看著他,好似被這流光晃著眼,於是微微蹙著眉,委屈似的不肯說話。
“你,要做甚麼?”這一次,少尊的言語中盡是責問,他驀地近前一步,卻發現闌赤更是機敏地退後了一步。
少尊咬了咬牙,“不要妄動。”
可闌赤卻搖了搖頭,“我要去大凡。”早在很久之前,她就知道,他不願自己再入凡境。
她曾不知其中緣故,可眼下,她無暇他顧。
“你識海有繕,可闌赤,你該記得成湯兒,莫要陷入她的癲狂。”少尊試探著想要去靠近,卻發現那個始終站去他對面的人,不願給他靠近。
“阿厘。”她喚到,“師尊有話予我,那很重要。”可她想不起,而她又必須要想起。
少尊心下一動,“若我不允你呢。”
闌赤沒有應話,舉手之間,那流光竟也隨之躍舞。
“可這是我的桑野。”
說話間,天地風光雲雨集匯,像是時序有亂。
少尊對那一幕熟悉再不過。
那是桑野之下的大凡之境。
“你是仙地萬載不得多見的慧者。”闌赤身顯耀綠流光,頃刻卻又混為櫻粉,竟是多變顏色,原是她以腕上玉環所化衍陣。
“但吾,乃桑野之尊。”
疾風驟起,無端之門大開,闌赤入大凡,無人能阻。
遂少尊苦笑一瞬,繼而凌空飛入亂序。
他將那一雙手牢牢攥住,盯著那執著卻又驚訝的眼,說道。
“若不能阻你,我且追你而去就是。”
說罷,異彩湮滅其中身影,再見只餘一抹燦燦夜色。
以至於書冥攜人追來之際,只來得及看到了兩道光的尾巴劃過天際。
他愣在原地足足三句話的光景,腦袋裡一時都是空蕩的,好像誰取走了甚麼不還給他一般,連耳邊的追問都似乎聽不得見。
那時的他,竟是憑空生出一抹悲涼,就好像,被甚麼拋棄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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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莫要瞧著我。”書冥垂頭喪氣,丟了寶貝們盤腿坐去了一旁。
他很累很累,累到已經快要長眠。
“那可是少尊和赤尊大人,我如何能得尋他們?”眼前金光燦燦,映照著幽冥之殿的暗夜,卻看不得半點兒希望。
“那就這麼……不管啦?”保章抱著懷裡的小丹鳥,要不是魚星元神還在修養,他高低攔不得她飛去天命石上作弄一番。
“其實,不管也未嘗不可啊。”書冥兀自安慰著自己,又瞅著丹鳥說,“魚星大人落入凡境也都是歷練一番,算不得何種大事,更遑論少尊大人他們,便是不出手去尋,到了時辰也會歸來的。”
然他想說,仙者輪入大凡之境的下場早在赤尊身上可見一斑,左不過十天半月就得被天道一腳踹出來就是。
保章歪頭一思量,要是早前他也覺得書冥這話沒錯,可……
“要是這般無謂,少尊何須傳信你我定要追去桑地啊?”保章靠坐去他身邊。
彼時他們追到桑野,便失了最後追尋他們蹤跡的機會。
書冥倒也長嘆一聲。
說的就是啊。
如若少尊大人沒傳這訊息,恐這會兒他們也就不執著了。
偏生就是心中那一分不確定,叫誰人都不敢放棄。
“這般無用麼?”
嘲弄的聲音由遠及近,兩人一鳥抬頭去看。
保章奇怪遙努怎會這般說話,書冥倒是無所謂般,唯那一隻丹鳥生氣,呼著翅膀就扇了出去。
“魚星魚星,莫要鬧。”保章狼狽把丹鳥箍在懷中,死死壓制它脖頸,逼著它纏在自己脖子上才問去,“遙努你這是何意?”
遙努面無表情,看著枝角血濃若墨色的保章問道,“你化身龍蛟了?”
保章呆呆點了下頭,就見遙努面有失落,可也僅片刻,又恢復如初。
“他既叫你等去桑地,那便是要在桑地有言,來這幽冥殿作甚?”
保章和書冥對視一眼,想想似乎也有道理,便立時打算再去桑野。
可書冥卻謹慎又問,“遙努仙者為何出現在此?又是如何得知少尊大人於我等有言呢?”
遙努聞言輕笑,“總歸不會想要禍害他們就是,你們且聽我的又能如何?左不過白做,可你們眼下也沒甚法子不是?”
好有道理,書冥點頭,“那遙努仙者也要陪我等去桑地一探麼?”
“自然,斷沒有白來的道理。”說罷,只見遙努回身一擺,便若鶴身飛去,這可是惹了那保章懷裡的丹鳥,就見它一個展翅也追隨而去,二鳥競相飛翔一般朝著東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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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桑野?”保章脖間環著丹鳥長長的頸,飛來桑地的一路它爭強勝了,卻也捲了。
“他們……?”書冥頷首對著身著桑地服飾的門人見禮,這些人看著並無奇怪,卻也奇怪,畢竟放任他們在桑地亂逛,是否有些……太過隨意了。
“你們有誰來過桑地麼?”書冥問。
“並無。”保章好奇探索,但卻總覺熟悉多多。
可明明眼前青石高階聳立,他大抵是沒見過的。
“哎?遙努,你這是去作甚?”保章見他大踏步走上青階,回望書冥一瞬便也自顧追了上去。
說來奇怪,他竟是覺得遙努似乎心中堅定,好像就在這崑山之上有甚麼是他在追尋的。
雲靄漸縈,視線之下,幾人皆難以辨別路徑。
“當真奇怪,這雲竟是厚重這般,冷酷這般。”保章看著遙努也已然不敢輕易動作,似乎幾人偏走半分就再難得尋,就連丹鳥都識趣許多,繞在他懷中緊了又緊。
“那是……?”恍惚中,書冥瞧見了一幅畫,還不待他去觸碰,遙努便走上了前,“莫要莽撞——”
他喊到遙努,那人卻轉瞬消失在眼前,於是他不敢動作,也順帶攔了保章去路。
“莫要近前,這雲靄恐怕不會這般輕易能叫人得見那幾幅畫。”
“這是幻覺,亦或是誘我等陷入?”保章不能相信,“這可是桑地,是娃娃的桑野,怎麼會有這般險惡境地?”
書冥搖了搖頭,“我亦不知……”
這桑地,當真是有些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