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請,神劍列缺
“仙友何故擋我去路。”悲慼面龐的年輕人跌跌撞撞,一雙眼正泛著血紅顏色,他不知這藍衣少年是誰家門派,也不知何故擋在了山前。
少尊打量過他的面龐,深邃的眼中似乎在透過他,看著許許多多的人。
繼而他偏過頭,那桑野之上的高山,已是寂寥秋意遍佈。
“夫辛呢?”
年輕人瞳眸瞪大了一瞬,似乎有止不住的淚意,“……師尊,帶著闔門師兄弟,離開了桑野。”
所以他要去尋,他要將他們尋回來。
少尊聽得這,斂下眼去,思襯片刻,才又刻意問道。
“你是夫辛的哪門弟子?”
年輕人落寞盡現,也許眼前人是師尊舊人,可他已然無心交結,“我是桑野四十七弟子,葉寒羊。”
亦是這桑野最無用的弟子。
“夫辛既未帶你離開,你覺得,這桑野之外,你可出得去?”
葉寒羊愣怔著,繼而撫上了腕間的玉環,在師尊言說待春來歸時,他心中已有不安。
“這環中所攝,便是你桑野之春,夫辛定知,此行不歸。”
少尊留下這最後的話,便隨一陣疾風消失在了眼前,葉寒羊拂去袖時,只還有野草招搖,而夫辛落在桑野的大陣,卻已然為葉寒羊,開啟了一條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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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言山
“已然整三日,荼遺,我不能再信你。”夜深,孤竹夏令守在繁星之下,禾髏此時被鳳魂所拘,長劍隨伴身畔。
三日前,禾髏欲要以長劍闖七煞之陣,是荼遺身邊的兩位長老攔下了他。
她諾與孤竹夏令,闌赤與少尊二人終會破陣而出,遂孤竹才肯以鳳魂出手,困與禾髏。
可這三日來,七煞之陣卻是越水而升,短短几日之間,近乎要將此地籠括。
他們又一次被逼上了崖頂,若再等下去,恐大言山亦終成險地。
“師姐,荼遺知你心中已無信任之地。”她的目光從孤竹夏令,落去禾髏的身上,“可若你解去鳳魂,禾髏卻必死。”
孤竹心中若蛟龍翻浪一般,荼遺輕言幾句便可將她拿捏,這三日來,她近乎要被撕裂,一面是禾髏,一面是那兩個入了陣的少年。
“可我等要做的,亦非只是讓誰活下來那般簡單,你與禾髏都閉口不談他們為何要入這陣,便以為我猜不出麼?”
孤竹夏令一把將佩劍甩了出去,那劍身刺入地間的同時,她周身騰有符文盈動,船簪亦挾在手中。
這意味著,她將喚回鳳魂,解困禾髏。
“不過區區十數月,閶闔起,鳥次平,無通落,四方惡淵只有東海沉寂,這絕無可能。”
四淵雖在,可萬萬年來無所動靜,即便惡名在外,卻從未波瀾。
然今次不同,她已然能覺察,似乎天昭一般,一切都在順應天數而行。
她回看了一眼那將要吞噬大言的七煞之陣,“如是此淵將平,那麼大言山之責,除了我師姐弟,便不該牽扯其他。”
那非是僅說闌赤與少尊,亦是講給眼前之人。
她們骨容一族遷往大言已盡四百餘年,也是時候,該回到故土了。
“荼遺,帶著我大言弟子,離開罷。”孤竹眼中船簪閃過的一瞬,鳳魂沖天而去,翅焰將荼遺與他二人之間劃下一道滔天火海。
“師姐!”荼遺又看去執劍而起的禾髏,“不要妄為——”
她嘶吼著衝向火海,卻被莫羅、莫生兩位長老攔下,“你二人定平不了這淵!快回來!你們只會枉送性命——”
然禾髏只最後看過她一眼,那眸中深眷如春日生花,他或許深愛,便心中明瞭,她亦深愛。
“禾髏!”荼遺眼睜睜看著他握上那劍柄,曾經她為那劍雕刻的花骨驟然崩裂,劍身瞬時淬滿紫電,竟得天地接引,如羅傘遮布。
“世序不令,總事無主——”
禾髏望著那柄劍,此劍在他手中從無出鞘,那些細碎拼起的歲月中,他也從來覺得這神劍與他無關。
便是今日前,他甚至不敢篤定,自己到底能否拔出這柄劍。
然則當下,他心中無他輕鬆。
“今大言山禾髏,奉請,神劍列缺——”
說話間天地動色,驟集雲彩,劍鞘出刃,是以一柄劍骨透閃電簇的……斷刃?
“禾髏!此劍為何而斷?”孤竹鳳魂其背幽若,如附骨髓,竟是與那劍交相輝映。
“師姐莫慌。”禾髏眼中流光亦然,輕笑過,他指抵過刃,洗劍而出。
那一旁孤竹便引鳳魂,牽神丹落眉,霎時流彩衝破天際。
禾髏順勢一招劈落,七煞金光正耀,鳳魂化不破金剛而去,大陣驟裂,接續光柱通天——
荼遺與兩位長老亦震撼其中,那七道光柱奪目璀璨,直到莫羅率先說道。
“大陣已滅,我們該去收回紅蕊七魄。”
卻原來那所謂惡淵中斷刃鎖魄不過虛言,這七煞之陣,竟是由紅蕊七魄所鎮。
莫生望著那破陣的二人,此一番雖他們也許便要散於世,可浮世種種,不過命數。
大抵今日於她們是意料之外,卻又必是誰人的命定之中。
然便就是在她與莫羅將要出手之際,那大陣之淵驟現一人,妖散飛揚發刃,身煉盤龍炬火。
霎時間,鳳魂卷孤竹與禾髏避退於崖頂,列缺神劍卻脫其手而出。
“我的劍——”禾髏悶出一口生血,困倒在地不能動作。
“是少尊!”孤竹亦痛苦神色,破七煞亦傷她不淺,然苦尋之下,卻總是不見另一個她心繫的身影,“娃娃呢,闌赤呢——?!”
她攀起身來去追問,那少尊主妖異模樣,一副琉璃夜眸中,似乎裝不下世間一物。
孤竹跌失了步子,單膝撐跪在地,紅赤雙眼只望著少尊,是祈求,那求的也許是他,又或是,天命。
“破陣而出的,果然是他……”
荼遺沉吟良久,此一時境下,她的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感受,似乎被命數嘲弄,只那嘲弄的,又定不會是隻是她自己。
“七魄要聚,族長,不該耽於此。”莫羅聲音冷酷,正要出手,卻轉頭對上了少尊的一雙眼,便再難動作。
那少年明明沒有表情,可她偏生就在那張臉上,瞧出了一絲……嘲弄。
於是她眼瞧著那神劍似乎在其意動之下幽浮於身前,出手相握的一瞬,那少尊主背後的深淵之中,卻又衝出了一道人影,正是闌赤。
她手握一截斷刃,雙眸其定如金,宛若天降洪煞,腳盤龍焰之火,兩紀火相顧,竟生,滔天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