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已亂
“這鎮入東海的到底是何物，為何能如此……”
闌赤無不感嘆的望著眼前的一切，她從前只知大言山是自東海而出，卻不知水下竟是這般神奇。
那多彩比之世間顏色都要出眾，琉璃夢幻般，奇異魚蟲似乎不知他們為何而來，多有好奇著湊近，復又不覺有恙，便悠悠遊遠了。
“我以為，無通有扶桑鎮守之下，它平波如故，已然傳奇。”
扶桑將那天河之水鎮守，水中只它一物可生，便是彼時再多驚歎，也似乎和眼前比起來，都少了生命的靈動。
少尊見她稀罕這淵中的驚異，便也不多打攪，只眸子隨著她蝴蝶似的撲騰，漸漸染了笑意。
“阿厘笑得好溫柔。”闌赤一個不經意的回首，便逮住了他，這人倒是避也不避，就這般瞧著，好懸瞧得她不敢直視。
那是一雙怎樣的眸子呢？
似乎有比這無盡海域還要盛的話不能言說，就這麼透過那一雙眼，一股腦傾瀉給了她。
“你莫要笑了。”闌赤抿了抿嘴，別過眼去搜尋著，“那斷劍想來這多歲月定是不顯眼的，還得細細來找。”
少尊不肯收起笑意，似乎能迫得她受窘，是一間樂事。
“如我未有猜錯，那斷劍，便是你師兄背上的那一柄。”
闌赤眯起眼來思量，“你說我師兄的劍是斷的？”
那可是大言山的至寶，雖說她確實未得見過這劍出鞘。
“你不信？”少尊反問。
“……按理說，不能信。”可她不知怎得，竟也覺得少尊猜得或許沒錯。
“遂今日，若這來至淵中的人，是我師兄，是否便容易些了？”
少尊倒是不算贊同，“你師兄便是連那七煞之陣都渡不得，來自是來不了的。”
闌赤面色有些不滿，這人怎得總這般瞧不起她的師兄師姐，“你倒是瞧誰都不起……”
“那也不算。”少尊稍昂著頭，跟在她背後，一雙眼掠過一叢斑斕珊瑚叢，“赤尊大人本尊還是瞧得起的，便是你起手就能渡了這陣，不是麼？”
那荼遺說得無錯，世間若還有人能辦到，唯他二人也。
闌赤也很是好哄，尤其這人說的算是真心誠意，於是葡萄眼彎得月牙模樣，“謬讚，謬讚~”
她呲著牙正得意，卻忽而少尊拉住了她的手臂，一臉冷峻地瞧向了他們的遠方。
“怎麼了？”闌赤正經道。
“眼前珊瑚叢，我二人是否已經路遇過了？”
他將那叢珊瑚打量個細緻，這才走上前，徒手劈落了一枝。
闌赤也明瞭他用意，於是接下來的路程，她觀察的格外仔細，卻走了良久，再沒見那斷了枝角的珊瑚叢。
“許是我們多慮了……”然這話方才說罷，少尊卻拿著手中斷下的珊瑚枝，湊上了一叢珊瑚。
待看到那枝杈竟是與其上突兀枝角一模一樣時，她驚得脊背一凜。
“……阿厘。”
她的聲音都不由得壓低幾許，幾尾斑斕小魚從眼前遊過時，也沒了起初稀罕的心思，怎麼瞧都似乎那魚她遇見了不知多少次一般。
“闌赤，過來。”少尊轉頭，伸出手邀她過去。
闌赤忙跟上前，可待轉過身，她才驚覺，原來非是她不能認出眼前珊瑚，只是這珊瑚不知何時轉換了方向，又或者，轉換了方向的，是他們……
“它被你劈掉了，便是能再生長，也不該是一模一樣才對。”這世間不會出現一模一樣的珊瑚叢，就像不會出現一模一樣的兩片葉子。
“你可還記得，荼遺所言，東南之淵，為何是四惡之首。”
闌赤聞言眉頭一緊，“禍亂時序。”
那一時，有莫名恐懼湧上心頭，若少尊所猜不錯，此時刻這淵中，時序有亂。
想到此，她不由握緊了少尊的手，那種下一時不知還是否身邊人還是他的無助感，蔓延而去。
少尊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想來七煞之陣非是為了掩蓋惡淵，更是以防今日情形。”
“可那陣法又能阻止多久，若這惡淵當真再起……”
“一切且待救回裔祗夫人再說，若當年姬伏鎮此淵時她便在，那麼徹底喚醒她，也許就能得知救此淵之法。”
“好。”闌赤應聲，卻心思一瞬飄遠，這感覺已然許久未曾出現了，在她識海混沌的那些年月，這本是平常，“可阿厘，若此淵中時序已亂，那麼那柄斷劍……”
“時序已亂，左不過你我二人被困在這裡出不去就是。”
……
闌赤聽言，心說他這也太輕描淡寫了，不由得一個白眼翻出天，“魔尊不救了麼，還有裔祗夫人呢，再說我二人要是出不去，師姐肯定要尋來的。”
哪知少尊忽而冷了臉，“那可怎辦，本尊無計可施，不然赤尊出手試試？”
諷刺
絕對的諷刺。
闌赤覺得自己臉皮都要被他刺傷了。
“總歸……那劍也不能跑，我們尋下去便是。”闌赤長嘆一口氣，把少尊的衣袖抓的更緊了，“你且不能叫我放開，若不然誰知我遇到的又是哪個你。”
少尊面有動色，那心中一時不悅霎時煙消，可這一聲‘好’他還是說不出，只也任由著她將衣衫扯得歪歪列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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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小心！”
七煞鎖魂大陣將孤竹夏令瞬間困鎖，她甩出佩劍破罡氣而落，卻忽而神魂不定，站在原地走不出半步，還是鳳魂驚覺，為她引來生路。
“師姐！”禾髏利落接下了虛浮的孤竹，二人一同遙望著此時升騰而起的大陣，此陣七煞位熒熒金光，似乎有驚天動地之勢困於陣中。
“我入不了陣……”孤竹夏令顫著身軀，鬢邊眼角盡是汗水。
“便是你我二人合力，也入不得此陣。”只有從那陣中破出的她才能知曉其強悍，也許真如荼遺所言，唯有少尊手持紀火之術，方能渡入陣中。
“禾髏——”
追隨他們而來的荼遺亦被眼前一幕所撼，那本還急迫的腳步亦停在了當場，她忽而平靜了心緒，對著他們那冷靜道，“你們渡不過這七煞之陣了，一切都已晚了，他們已經，找到了‘它’……”
說罷，七煞金光再展，罡氣驟然迸出，逼得三人不得不退避更遠。
“荼遺，你到底…到底要做甚麼。”孤竹強撐精神，那陣傷她不輕。
禾髏見狀不得不將她攙扶去一旁，替她療愈。
“非是我要做些甚麼，師姐，這世間人，都有他們命定的路要走。”荼遺凝眉面有無奈，眼中卻自有甚麼在堅定著。
繼而又輕笑一聲，望去那懸於九天的大陣，“如今，只有他們破陣而出，否則這七煞之下，誰都闖不進了……”
“是麼？”
禾髏一旁自問著，解下背上的長劍，那劍柄之上的骨容花骨正襯在他腕骨之上。
“那麼這柄劍呢，它，也不能破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