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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殺親之仇

2026-03-22 作者:咬牙再寫五年

殺親之仇

再一次見到歹人,阿木訥特地凌亂了髮梢,只還是有些意外。

這人穿了一身官袍,那袍子幽藍可怖猛獸,四不像一般。

“好漢娃,我知你認出了我。”歹人官派更甚,這下是毫不遮掩了。

“軍司副將,蕭故將軍。”阿木訥脆生生說著。

蕭故到底還是有些心驚,從前聽聞安昌小霸王身邊的小愛奴是個人精,卻不想真見識到了,他卻覺得耳聞不得眼見。

這孩子確實像是成了精。

“那你可知,我為何要綁你?”蕭故又問。

阿木訥搖了搖頭,她是真的不知,“不知,按說報復,我家主人可還未對你那弟弟出手。”

非是謊騙,確認蕭故身份後,阿木訥確實很是不解。

女子胭坊牽連的乃是那太醫總督劉大人家,卻也只是陸沉魚查聞市一順便罷了,這蕭故,他那弟弟鼓動李柏樂糟踐齊晚醫婚事,陸沉魚都還輪不到去收拾,這人怎的卻摻和其中?

然想著這京都中當官兒的必然多有牽扯,阿木訥所知不多,便在這處打算探聽一番。

蕭故蹲去身,瞧著阿木訥,“好漢娃,你是吾蘇奴。”

阿木訥眨眨眼,“是吧,生來他們便這樣叫我。”

蕭故本還邪笑著的神情一滯,那消瘦面上橫肉一跳,“……本將軍最恨的便是吾蘇奴。”

阿木訥不知其中緣故,然則歪過腦袋,“吾蘇奴?好多人都叫吾蘇奴,你恨哪個?阿木訥嗎?為甚?”

蕭故啞口,咬了咬牙,猙獰道,“你們這群吾蘇奴殺了我與安兒的父親母親。”

原來是殺親之仇。

阿木訥心想這可不好破解。

然則她又想,若蕭故當真這般恨,自己就該屍身送去陸沉魚眼前才是,而非是今日還有機會同他說上話。

所以到底是何原因,叫蕭故有了顧慮不成?

“那蕭將軍找到殺你父母的人了麼?”阿木訥狀似天真問道。

蕭故不甚耐煩,擰眉惡狠狠說道,“本將軍不是說了,便是你們吾蘇奴殺了他們!”

阿木訥認真瞧去,“可是我們都叫吾蘇奴呀~”她指了指自己,“阿木訥才四歲,都跑不出這高牆,沒殺過你父母。”

也許這便是蕭故見過最赤裸的殘忍,他的恨意近乎要逼著他殺了這個只四歲的孩童。

他一把推開阿木訥到了地上,站起身來,便是巨人一般的俯瞰著,“若陸沉魚還不收手,你便離死不遠了!”

阿木訥自己爬起,那日受傷的紅腫才消,這會兒又磕碰了血,“阿木訥知道的。”

蕭故眉眼一跳,不解道,“你說甚麼?”

阿木訥於是用著那天真又懵懂的面龐說著,“主人待阿木訥很好,可阿木訥都知道的,你們大寧人可以隨便殺了我們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襬,那是被綁時,陸沉魚新換給她的,粉紫色的小裙,她看去很是珍惜。

“不開心了,可以打我們,憤怒了,可以殺我們,砍掉手腳,挖去眼睛……”小巧的人兒麻木的說著,看在蕭故眼中,她像是還不解這些殘酷到底是何意,卻已然接受了未來的命運。

“……殺了阿木訥,沒有人管的,也許只有主人會傷心。”

她朝著蕭故伸出了手,“你沒找到那個殺了你父母的吾蘇奴嗎?那是不是殺了我也一樣?殺了我們是不需要報官的,阿木訥身邊,好像死過好多好多吾蘇奴了……”

“倒好像只有蕭將軍你的理由阿木訥覺得還算合理呢……”

這像是嘲諷一般,卻從一個四歲孩童的口中說出。

蕭故此時才發覺,在今日前,他只當她是個孩子罷了,從來也沒有吾蘇奴這一重特別的身份。

“……我叫你好漢娃,便你就當真不怕死麼?”良久,蕭故問道。

阿木訥仰著小腦袋,“阿木訥還小,你說的怕,也許要長大了的人才明白吧,可阿木訥好像……沒有機會長大了。”

她平靜的訴說,像是無數條生命在藉著她小小的身軀,對這世間的人們訴說。

於是蕭故再也不能忍受,他在轉身前,提醒著自己他於吾蘇人有恨。

日頭升了起來,暖洋洋,看著那個離去的背影,稚嫩的聲音卻又在他耳邊喃喃。

“要是每一個冬日,都這般暖和該多好,這樣喘氣便也不會痛了。”

——————

壽平皇家獵場

初冬來前,珍惜的獵物被驅趕進洞xue圈養,單薄身影的人們,披著布衫,用熱鬧喧囂,和著舞,溫暖著彼此。

“母親。”齊晚醫接回了她的母親,一個明豔面孔的吾蘇人,歲月不敗美人,卻會殺死人心。

她堪堪接住,將人帶上了馬車,母親沒有再回頭,那將要闔上的車門外,遙遙看得見幾個在篝火前的明豔顏色。

這個冬日的第一場雪,就這般悄無聲息的落下,而那白皚之下,又將埋葬多少。

“母親,明年,不要再來了罷。”齊晚醫握住那雙冰冷的手,母親的身體,再經不起這般折騰。

女人輕輕闔上了眼,溫柔慈祥,女兒的勸說,每一年都會在耳邊響起,只是她從來不應。

“好。”那似乎蒼老了太多太多的聲音說道。

齊晚醫很是意外,她下意識轉了頭,望向了那已然看不見了的人們。

於是她又道,“明年春,暖和了,晚醫再帶您來。”

她堅定的握了握母親的手,從前這裡,或許有親人,可她從來未曾得識過,再後來,他們也許不再,可母親卻仍舊堅持要在初冬,送來衾被。

齊母仍舊合著眼,似乎累倦,就這般聽著女兒的訴說,沿著那獵場的來路,乘著追來的辰星而歸……

——————

“這定是姐姐送的。”阿木訥抱著皮裘,由著沈天抱著自己,“蕭將軍還是個‘大好人’嘞——”

沈天失笑,知她這是說給門外的人聽的,屬實嘲諷,那蕭故便也確實氣洶洶的走了。

書冥於是這才現身,提著食盒子,還有著香氣。

阿木訥這會兒也不賴在沈天懷裡了,直奔而去。

“姐姐怎樣了?可還好?”她還用不好食具,可倒是知道用那竹筷叉了蹄花去吃。

書冥看了好笑不已,“保章大人在身邊,陸沉魚安好。”

“姐姐可傷心?”滿口蹄花的小人兒問道。

沈天背後聽去冷哼一分,“你倒是瞧高著自己。”

阿木訥昂著腦袋轉過頭,“你瞧你這人,把我想錯了不是?我是問那些吾蘇人可痊癒,若不然姐姐定是會心傷難過的。”

書冥瞧著這二人又鬥嘴,心中失笑,“阿木訥放心,保章大人託了那薛石,那些救出的吾蘇人好生調養,會好的。”

阿木訥聞言罷了嘴,似乎口中的蹄花也不香了,“調養?送去奴場,活著便是了……”哪還有甚麼調養一說,薛石能醫一時,卻救不了他們一世。

書冥於是沉默,便轉而說些討她想聽的,“陸沉魚從前以為擄走阿木訥的是聞市一,可這會兒聞市一降職,倒卻叫她瞧的清楚,這綁架的人,恐非是如此。”

陸沉魚知那歹人是蕭故後,便明瞭其中複雜,聞市一與蕭故確有交,可勞動蕭故前來綁架一個小童威脅自己,他聞市一便是再有威望,也沒這分量。

阿木訥聞言擰眉,“蕭故是守軍副將,聞市一與他交集在何?”

被綁來前,陸沉魚還沒來得及收拾那蕭副將的弟弟蕭安,故而她也還不清楚蕭故底細,卻這心中一直有惑。

書冥意外,“阿木訥不知?聽聞這聞市一當年還是司節使時,曾奉命勸降叛逃的吾蘇人,將二十餘大寧百姓解救,其中便有那位蕭副將的親弟。”

然則阿木訥聽完卻忽而發問,“二十餘人全然無恙?”

書冥搖了搖頭,“非是,好似亦有傷亡。”

“是誰?”

“這……書冥不知,是否要去查來?”

阿木訥聞言,糕餅停在手中,便是嘴角都還沾著殘渣,一副吃得呆滯模樣,卻好半晌掉了東西在桌,福至心靈一般扯了他袖袍,瞪大了眼珠子急忙說,“書冥你且快去尋姐姐,便說當年蕭故父母亦在其列,且他們皆‘死’在了吾蘇人手中……!”

如若她猜的無錯,能叫蕭故搖擺不定的,當便是那一年,那一樁舊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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