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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死於天應二十四年冬末

2026-03-22 作者:咬牙再寫五年

死於天應二十四年冬末

天際散佈黑暗,非有陰雲遮蔽,倒是精光倒散。

女紀置身其中望去,神情淡漠,揮手間將時序停滯,便是世間神祇模樣。

“她與我做了一方交換。”女紀看去少尊,面上浮現淺淡笑意,“你,可會覺不公?”

少尊抬眸,二人相視,卻也無所謂之仰望神祇。

“她以一世宿求,換你畢生還願,公允。”

女紀輕搖頭,“這一願得還,我便隨你而去。”

少尊望著她,此時她雖以成春壽身軀,卻是神形現女紀。

女紀本是西陰之水,神眸眉眼清冷,她翩然落去少尊眼前,伸出手間,似是相邀。

少尊凝視那手良久,竟是就這般牽了上去。

而結界之外的書冥等人見此簡直不可置信。

“他這是作甚?”

孤竹從那東娘子一聲聲質問下早已冷靜了下來,這方時間,那女紀頃刻停滯世間,她便知,這已不再是人世能理。

“不知,但看去便是。”書冥說道,卻看那相交的手,似乎是女紀牽起了少尊大人。

復又有少尊眼中動色,只書冥似乎讀不懂那到底又是甚麼……

“悲谷相見,你便已知我。”

女紀牽起少尊,那神情眉眼已沒了彼時初見的驚懼之色。

“鎮守悲谷惡淵,不好麼。”少尊問去。

女紀失笑,於是放開了他,輕拍了拍他手背,一如長輩。

“你看這天,便本該是白日,卻不見寸光。”她抬手描繪,眼底難掩失望,“鎮守悲谷當是好的,可萬萬載去,天長地久,總會終了……”

她復又轉頭瞧去少尊,“只這注定的結局前,願這天道,遂我女紀此生遺憾……”

天,自這一言後散去黑暗,光芒,是那落日的餘暉透射其間。

女紀探出手,似乎能觸碰到那光芒。

“這便是我,萬萬載的遺憾……”她笑了,雲應日彩,霞光萬千,這一日的太陽,將要落去。

“曾經,日君巡軌,可卻,從不至西陰。”女紀敘說起了從前,那在悲谷的,已經快要模糊的從前。

女紀本是西陰之水,日有時序,然步西陰前止,日復一日,年又一年。

她成就神元便是如此,對日君,自始心中執念。

“他是這世間最後一隻太陽神鳥,卻因與我相惑,降禍世間……”

日亂時序,禍及六合,罪至極也。

“我與日君,愧於六合,他便自墮神力,化日於空,世間,再無太陽神君……”

“而我,放逐悲谷,降咒,與日永世不再。”

所以悲谷經年無日光照拂,遍生不晝樹木,落生悲傷難抑。

“可得見這身衣裳,我便又有了妄念,終以念力逃了悲谷。”

可她以神力降咒,便是自人間甦醒,也不見青天,終日夜行。

那時她逃出悲谷,已然經年歲月下,只知心中有憾,卻不知所尋為何。

於是凡境遊蕩,連闖禍事。

“直至,這個姑娘的出現……”

成春壽,非凡。

“你只為,見一眼日光。”少尊問去。

女紀看著那要落的日,“是啊,一如那姑娘,只想再得親人一現,哪怕明知是假……”

世人皆有心中所念,她看去眼前少年,眼中悲憫,便抬手撫上他輪廓。

“此一去,再不能見,或也處處相逢,你們,當要珍重,無留遺憾人間……”

說罷,在日光消失於龍桑前的最後一刻,天有光柱驟現,狀若擎天,有女飛入其間,似鳳還仙。

龍桑記

天應二十一年

有神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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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通澤

清靈悠遠的聲音響徹不絕。

遙努得聞時竟是忘卻了手中正點稱著藥材,便是小爐上的火都顧忌不得,追著那聲音尋去。

待見到時,正是兄長撫弄長琴在懷,一副不悲不喜模樣,端坐水面之上。

“兄長,這鈴聲?”遙努看去長琴,不絕玄音仍有餘韻,正是自琴中生出。

然還不得說罷,只見姜傀座下水紋縱橫,遙努心叫不妙,卻不想兄長一掌拍落琴絃,撫出驚濤曲調,似悲似泣,少傾,終消了水中悸動。

“兄長,這……?”遙努仍餘後怕,卻更是困惑,那琴聲當是悲多,像是在悼念著甚麼。

“可送去連石了?”姜傀揮手間收了琴去,他看去那歸於無波的水面,彷彿方才不過幻夢。

“遙努已親送了去,兄長放心。”

“嗯。”姜傀應去,“你也莫要守在無通,且去凡境便是。”

遙努心中有些不願,今次他回無通也沒多長時日,可還是乖乖應了去。

“兄長萬望珍重身體,遙努這就巡去。”

——————

悲谷

書冥第三次來到這個地方,仍舊難抑心中悲傷,好在有少尊在側,才心神有定。

“她……便這般消失在世間了?”

書冥輕聲道,似乎也非是定要得了甚麼答案一般。

那恐是世間最後的神祇,方才有神力震天撼地,可也只轉瞬,這般消失無見。

或許是那力量太過驚歎,便消失後,還叫人似深陷夢境。

“這一方惡淵,終平於世間。”

孤竹看去此時已雲開見日的悲谷,女紀夙願已還,以真身填去惡淵。

“她終究選擇了與太陽神君一樣的道。”保章抱著魚星仰頭望去天邊。

或許落下神咒生世不見的那一刻,女紀便在等待著這一天。

“神之泯滅,無所輪迴。”書冥看去眼前少尊的背影,不知為何,就想到了眼前的人。

孤竹聞言,似乎方才懂得了那少尊主曾經所言——為何人道才得天道眷顧。

“人道輪迴,生生世世,魂魄不滅……”

而他們這些斬斷人緣的修者,寂滅時,便才是真的於世間泯然。

“她抹去了龍桑百姓記憶,還春壽性命度此餘生,少尊大人,您可還要……?”

書冥適時遞上了那身藕粉衣衫,憶起女紀消逝前最後的一笑。

那是她以神祇身份,降下的最後一道恩澤。

“隨本尊回龍桑。”少尊沉吟後說道。

書冥笑去,這結果他不算意外。

“你還要去作甚。”倒是孤竹質問,卻眉眼平和許多,“她便安穩的活著不好,哪裡多我等去打攪。”

成春壽這姑娘,堅韌的確實出乎她的意料。

然少尊並未回應,只似乎女紀的那句話深深印刻。

她道,勿留世間遺憾。

於是他便記去了心上。

只待真的回到龍桑,那沉寂荒蕪的小院,卻也生叫人曉去了甚麼是命運無常。

成春壽死了。

死於天應二十四年冬末。

許是這一年的冬凜的厲害,於是她終究也沒能等來春暖花開。

“她好似就為等這花兒開似的……”

東娘帶著兒子來祭拜,神情漠然地將酒菜擺開。

這花兒不稀罕,春壽教書的學堂遍地都是。

當年她也以為這只是野花不過,卻不想竟是三年不開。

“這花兒難侍弄的厲害,可卻長開不敗,一茬兒又一茬兒,開到冬始敗,待到冬末又開。”

東娘看著那兩個陌生人,自然以為他們是春壽在北三臨的舊識。

“你說……”她似乎有滿腔的話要說,卻也最終嘆了口氣去。

她斟酒遞給了那兩個人,兀自坐去了院中石頭。

“她走了兩年,也才兩年啊……”

那一年院中的大火將這小院燒的七零八落,便是一點痕跡都沒給她留下。

好像那成春壽就不曾存在過似的。

“就這野花兒,當年難養,現如今倒是難除。”

這方小院子,竟只剩下春壽苦等了三年才開的花。

“她怎麼就……這麼狠……”

東娘咬牙說罷,恨恨地滾了淚出來。

一把火啊,就這麼燒了,連帶著成春壽,燒得一乾二淨。

多疼啊……

東娘想想,覺得那定是比自己這兩年再沒了倚靠還要疼。

“唉……”她拄著石頭起身,這兩年似乎都比從前漫長又疲憊。

於是她隨手扯了一把地上韌極的野花兒,就像摟那山坡上的野菜一樣粗魯。

“她說這花兒助眠,窗下種些,嗅著也平心靜氣。”

東娘將那花兒扯了一瓣放在嘴裡,明明甜的厲害,卻舌根總餘苦澀,“也不知她打哪兒聽來的,倒是後來脾氣好了許多,連那成元書院的都不去罵了……”

她朝後伸了伸手,牽起了乖巧的兒子,那聲音漸行漸遠,就這麼帶著那個叫成春壽的姑娘,消失在了世間……

“少尊大人……”

書冥此時已震撼不能,他看著那開遍了地的花兒,心中大慟。

“……走吧。”

良久,少尊才開口道,卻轉身離去了那方小小天地。

於是書冥看著那走在龍桑街巷上的背影,深深闔去了眼。

少尊大人定也是知曉了,春壽仍帶著那份記憶。

他清楚記得,彼時那學堂中的野花,是他無意於遙努口中獲知,才告知於少尊大人可助眠烹茶。

也便是說,女紀抹除了所有人的記憶,卻偏生沒能抹去春壽的記憶。

那個姑娘,就這般孤零零地帶著那份記憶,守到這花盛開,而後又一次決絕地離開了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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