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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惡念

2026-03-22 作者:咬牙再寫五年

惡念

“救我!救我——”狄膺不可置信地看著舍了自己當誘餌的保章,睚眥欲裂。

可直到腰間被困,他才知道真正的恐懼之下,人是根本叫不出來的。

看著那個像是妖怪一樣的成春壽,一雙惡眼要把他盯個透徹。

於是恍惚間他仿若瞧見了百鬼圖上獠牙叢生,六眼渾圓的大惡。

那人一腳蹋上他了的胸膛,氣血翻湧下,狄膺似乎心被人攥緊一般下墜著,直摔去了殿前青石板上……

成春壽落定於前,看著那個狼狽不能起身的人,眼中有怨,手間生恨,髮絲舞爪,滿身疏離。

她垂眸手間,此刻便只這一隻手,輕輕一掀,就能有本事叫這龍桑最恢弘的宮殿付之一傾。

“原來,這就是‘權利’。”她輕聲說著,病態一般看著狄膺。

當年,就是這人,不過初出茅廬的少年模樣,卻能睥睨眾生一般,對她說‘權利’二字。

“掌人生死,原來這般痛快。”

成春壽笑去,痴迷癲狂,生嚇得狄膺不能動作。

在他眼中,成春壽不是那一張符紙能斷的邪祟,她太可怕,是能覆滅世間的大惡。

“仙者——!”狄膺高喊,“大言山千百年受香火供奉,今日這妖物要顛覆龍桑,難道你們就這般坐視不理?”

這話說得龍桑城主心中也是一擰,他看去保章,欲言又止。

好在這會兒,那宮門大敞,來了救命之人。

“孤竹仙者——!”眾人齊齊喊到。

成春壽立時收手回神,偏去看向孤竹夏令的眼中,厭惡一如狄膺。

孤竹見那神情渾身一震。

她知曉那人不是闌赤,卻此刻才十足清晰。

“成春壽。”她鄭重喊著那個名字,“今日你殺一人,罪業即成,大言山,不會放過你。”

春壽瞧去,不無嘲諷,“怎麼,孤竹仙者能將我同那人區分了麼?”

她妖異瞳眸斂去光芒,悵然道,“‘她’定是不會像我這般惡行,是不是。”

那討巧的模樣又恍惚了孤竹,於是她蹙著眉頭,生將闌赤的身影自腦海中驅了出去。

“你自不是她。”孤竹漠然,“你或許,只是她的惡念罷了……”

未得人緣斬盡渡得仙身,或許便是當年留下的隱患。

“惡念嗎……”

成春壽念著這兩字,神情困惑,卻在孤竹夏令不察之際,隔空擒住了狄膺喉嚨,生生砸進了他方才摔出來的坑裡。

“你——!”孤竹方要出手,那雙眸子就毒蛇一般盯了過來,叫她不能輕易動作。

“我是惡,我是妖,可我覺得,只要不做人……”她緩緩看向手下的狄膺,“都比人,要活得好,你說是也不是?”

狄膺青紫著臉色,卻掙扎間連成春壽的衣角都碰觸不到。

孤竹見此終於冷下心去,她一手撫上發上簪髻,一手提劍橫於前。

“鳳魂,可助我落陣——”

說罷,硝焰乍破,鳳升遊魂,混天皆是火色,連瀑而湧。

於是孤竹輕笑,斂劍於胸,颯刃其上,引氣落印。

“你若負女紀神力,我可也只能借鳳魂誅你——”

“娃娃!”

保章見此一驚,卻斷不能見孤竹夏令傷了她。

然那紀火還未出,只聽得一聲鳴雀徹耳冠天去。

眾人這才瞧去那火魂竟是與那沒了尾巴的彩鳥糾纏在了一起。

於是孤竹的陣印落下時,也不過撼了成春壽偏分,不算動作。

“孤竹夏令,你逾矩了。”

有人前來,卻聲音不悅。

“少尊大人。”保章這心忽而一安,抬首,兀自追去了魚星與那鳳魂。

成春壽聽得這聲音就是一頓,神情沒了唬人的惡氣,閃躲間似乎又要逃走。

只她又到底哪有本是能逃走。

可偏生就是沈天抓住她手臂時,那賭氣甩去的一掌,竟是真的將人生推了出去,撞上了那殿外的一幢腰粗的石柱,而後轟然破碎……

成春壽下意識探去,似乎擔憂,卻又在孤竹警惕凝重的神情下,收了手。

那一時她看得清分明界限,就這麼在她與他們之間劃下,深壑,難填。

孤竹見此冷笑,偏首而問,“連你都能下手,這會兒,還要說本座逾矩麼。”

然此時春壽卻看向自己推去沈天的那隻手,恍惚著。

“別靠近我……”

這是威脅,可她卻不知自己虛著聲音,竟是連看都不敢看沈天一眼。

“我的力量,原來你也抗衡不得。”

她學著那話本敘說的惡人是何模樣,得了三分相像。

又闔了眼,念著沈天教與她的訣竅,釋去女紀之力。

寒意鋪天蓋地,凜若三九。

可唯獨沈天,拄膝而起,笑以相應,兀自朝著她走近。

“少尊主,你怕是瘋了——”

孤竹喊到,“她不是闌赤,莫要混淆,便是為了闌赤,也由不得她再作孽!”

然而沈天充耳不聞,寒意徹骨,便僵硬了身軀,似乎不能自如,便是春壽見了,眉眼都生了怯意。

“我說了——不要再靠近我——”

她喊著,揮手間,寒刀冷刃自沈天耳畔劃過,一縷發斷在了眼前。

血,從那張好看的臉上滲出,紅了成春壽的眼……

一旁孤竹夏令見此好時機,便趁春壽失神,一手劃定結界,隨長劍鏘鎯即出,生在春壽眼下將那狄膺擊出數丈,落入其中庇佑!

春壽見狀恨及,卻牽絆於沈天在前,不得追擊。

倒是那邊的狄膺,見已獲救,痛苦起身,兀自喊去。

“成春壽,若你為七年前,我不能救你阿爹要殺我,我無話可說……”

他面有悲愴,大慟山河,“龍桑大疫,世間劫難,成元書院皆已盡了力,你若恨我,便恨我一人,你若要屠,也只屠我一人,莫要傷及無辜——”

成春壽眉眼不由一跳,不待開口,卻又見那少城主跑下殿去。

他還年少,正是明分黑白的好年歲,於此時得聞狄膺,心中自是憤然。

“龍桑大疫,死傷我子民千餘!成元書院領命,首當其衝,當得勳贊,若是那死病親眷皆要討不救恩怨,豈不是要拆吃他們入腹,此等危難之機能渡,是為民眾齊心,而你,到底是我龍桑對不得你,還是你這妖孽狼心狗肺——!”

“正是——”那些駐於宮中的守兵和成元書院的弟子無不應和,討伐之聲愈演愈烈。

便是孤竹夏令,也劍指於前,失望至極。

“只為你阿爹一人之死,降罪龍桑,本座要是早知如此,又何須這多年暗中照拂,成春壽,你當真無藥可救——”

於是春壽懵懂抬頭,卻那玲瓏心思轉瞬即明。

可當回望那些人的眼,只有恐懼,恨意,厭惡,漠然。

唯沈天,眸中盡是溫柔。

她很想獨佔那分溫柔,自私的,想要得到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

於是她抬起了手,那雙曾經執筆的手指,此時搭在沈天的臂間,袖落,露出了那一方環形的胎記,流光溢彩,是這天底最美的顏色。

“成春壽,自私,市儈,暴虐,不知感恩……”

她似乎細數罪過,偏落下一滴淚,打在沈天的衣衫,寒意徹骨。

“我便是如此。”

“我就是如此。”

“這才是,成家的春壽啊……”

話落間,女紀神力散去,龍桑陰雲驟然遮日,沈天寒意之下不得抵抗,陡然跪於她身前。

孤竹見此,知再無回還,凝神間,拄長劍於此,化神魂而去。

“引吾神丹,締布千羅——”那劍影瞬息萬千,剎雨而落。

“成春壽,今日便是得我泯滅,你也休想以女紀神力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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