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大言山濱於東海之上，是為連坐山峰，那連峰尾便最是氣候晴好，亦是事主夫人居住所在。
“不會是荼遺所為，你莫要總那般盯去她。”孤竹守在門外兩日夜，那少尊主倒是不遺餘力的替闌赤穩固神識。
只是他得空便對荼遺‘橫眉豎眼’，她便是不喜荼遺，也更是不喜他不敬大言。
“哦？”少尊關去屋門，闌赤方才神識穩妥，不宜打攪，“那麼前日叫本尊必定躬身親為的，不是孤竹仙者麼。”
他淡著眉眼，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在叫板，然則就是這副模樣，幾次三番叫孤竹夏令跳腳。
“你！”孤竹攥了攥拳，硬是嚥下了這口氣，“哼！荼遺那人從來心思不靜，你也瞧見了，她這兩日多番在闌赤身邊徘徊，我雖不知她到底要作何，但總歸是不算單純，不過她經年不出大言山，定不會是她傷害闌赤。”
“孤竹仙者倒是篤定。”少尊狀似隨意，不輕不淡般說去，“說得彷彿你知曉是誰傷了她識海一般……”
孤竹得聞這話渾身一聳，登時站直了身子，幾欲又言卻偏生失了時機，也便只能心中恨恨……
“我不知。”她梗著脖子硬槓著。
“哦。”少尊輕應。
這可是憋得孤竹渾身難受。
“你就……！”她看著那人的臉，好似他確實並沒有深究的打算。
“孤竹仙者守了兩日，不歇息麼。”少尊隨口關懷著。
然則孤竹聞言更是氣得耳目皆空，這小子嫌自己煩了，想要攆人去。
於是她冷哼一聲，兩手翻轉間便丟去空中一方結界。
少尊望去，並未有言，只作靜待。
“這結界不會為外界所聞，禾髏不得，荼遺更不能破。”孤竹隔窗看去，闌赤正睡得酣眠，“娃娃的識海，你竟是真有法子修繕？”
“有便又如何。”少尊縛手在後，步下階去。
“如何？”孤竹在他背後翻了碩大一個白眼，“你肯叫我猜得此事，難道只是為了叫我聽個熱鬧？”
她靠去樹畔，直言問道，“說罷，到底是甚麼傷天害理的法子，遮遮掩掩的。”
少尊回首，見那人面有得意，於是輕飄飄說了一句。
“投入大凡境。”
“甚麼——？”孤竹失聲吼了出來，慌張之下在他與屋內的娃娃間來回，“你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她急得在原地打轉，兀自唸叨著，“投入大凡境，你也敢想！可知被天道所察會出甚麼岔子？輕則不得好死，重則有傷仙道！”
她槌著手，恨不得指著少尊的鼻子罵，然則倒是也驚異，“你到底是怎想出這法子的，怪稀罕的，然你可知，道心本就難修，雖說娃娃是葉寒羊闔身修為換來的仙途，可她也是桑地尊主，你這般……”
忽而那話音一頓，孤竹不敢再貿然說下去，因著那人一雙不似凡間眼，無悲無喜的，就這麼盯著自己。
“說罷了麼。”少尊坐去院中石凳，“大凡境本亦是天道所衍，凡所眾生，同一本源，你所言有傷仙道，不過是多與凡境生出因果牽連。”
“你知道你還敢……”孤竹小聲咬牙切齒。
如是與大凡境多有牽扯因果，必然空生凡境淵源，有朝一日入了那大凡境輪迴也未必不能，雖說此道無人嘗試，畢竟修仙者千萬壽數，誰會去貪那人境，但若是因果牽扯期間，必是有違天道。
“大凡境為天道所眷，死生不滅，輪迴其間，闌赤識海方得修繕。”他本也只打算投入幾世輪迴，修繕識海便不再，便是他斬斷那風林川於她的因果亦是為免她被凡境牽連。
“……你這說得倒是，然則怎你會說那大凡境為天道所眷？凡境人數不過百年，得眷者難道不該是我等？”
修仙者得惠天地而出，納吐之間獲自然之力為己用，那可是大凡境百年人數求而不得。
然孤竹也只是自問著，似乎不在意與這小子爭辯。
倒是少尊，難得瞥去她，只但凡孤竹夏令能瞧見，怕是都要原地開打。
“大言山所屬大凡境，是你司巡。”少尊忽而說道。
“是。”孤竹應著，而後眯起眼去，“你想作甚？還要投了娃娃去我大言之下不成？”
少尊指尖敲去石桌，沉吟思量，“本尊得聞禾髏事主主理大凡，事必躬親。”
大言山所屬凡境與連石效仿，修仙者落於大凡境通聞之術，遇天災大亂不解，可上求仙者相助。
故此些境地，修道之風盛行。
“是又如何？”孤竹多有狐疑神色，“怎麼，你魔地所屬西境都不夠得你去修繕娃娃識海了不成？”
少尊並未於她多做解釋，“此境地本尊不便出面，需由你護她一世周全。”
孤竹夏令於凡境有修仙者身份可暢行，護闌赤足矣。
“你說得輕巧。”孤竹擰眉，“落凡境是何身份？我如何相護？是直接收入門中，又或是隻需不時照拂？”
少尊微頓，“待她落地，我自會告知於你。”
然則孤竹仍是未鬆口應下，她直問去少尊最是關鍵的問題，“小子，這可是你自作主張？娃娃可能同意？”
“……你覺得，本尊會不顧她的意願？”
“我不覺得。”孤竹答的倒是痛快，卻又睨著他，不算友善，“可我亦覺得，便是你開了口，娃娃又如何能拒絕。”
說道此，少尊面色果有動容，“……你為何作這般想法。”
孤竹長嘆一口氣，坐去了他對面，“闌赤她……從來那般乖巧，哪裡又會拒絕你的‘一番好意’呢。”
從她出現閶闔迄今，一路走過百年，辛苦多多，從無悖逆。
這亦是眾仙門憐她所在。
“是麼？”少尊輕扯了嘴角，“孤竹仙者言下之意，便是為闌赤修繕識海，誰人去勸，她都必定應得？”
“不然呢？”孤竹聽得這話怎的都不算痛快，這小子陰陽怪氣不肯明言，真是惹人厭惡，“娃娃自小就乖順，她怎……”
“好了。”少尊不耐打斷，“待闌赤甦醒，此事再議。”
“那好，我也不再打攪，落入凡境之事，我只求娃娃親口允諾，才會助你，你可知？”
少尊從容輕笑，“也請孤竹仙者緊守此事，本尊不希望還有第三人知。”
“你說禾髏？”孤竹不解，“為何？他總不會害了娃娃。”
只少尊卻未言語，孤竹知此不能再駁，倒是也欣然應下。
“那你且在這大言好生照顧闌赤，我還有要事去做。”
孤竹望去西北，色厲其中。
有些賬，她還要親去算得清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