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頭頂魔種已被破除,血色逐漸變得淺淡,蒼藍色天際顯現其蹤影。
如果,這就是神秘人想要我看到的結局的話……
我應該給予他怎樣合適的反應?
悲傷,痛苦,遺憾,憤怒……
是這些嗎?
他想看到的,真的是這些嗎?
額心似乎還殘留著滾燙的熱意,赤色的霧氣似乎還糾纏在眼前,像是一切都尚未結束的樣子。
我抬頭望向平安消散的方向。
如果說新羊城的悲劇無可避免,那神秘人他就是這場悲劇最初的源頭。作為開啟這一切災難的鑰匙,他到底想看到我站在哪一方呢?
人族貪愚,仙族傲慢,魔族暴虐……可人有忠義,仙有善念,魔……好吧,個別的魔還是挺好的——除開神秘人,他可是主角我的宿敵,是我終將打敗的存在。
身為主角,判斷一定要客觀,千萬不能只憑個人主觀經驗妄下判斷。
所以,只能和那位神秘人說聲對不起嘍。
他的身上,絕對有我尋求至今的東西。
梅墨焓的這個卜算還算靈驗,“宿敵”啊……若果真如此,我覺得我的贏面還是很大的。畢竟響應主旋律的號召,正義必將戰勝邪惡,作為代表真善美的主角的對立面,他一定會輸得很慘。
這就是正確的力量。
我抬手接下一片散落的花瓣,血色落在掌心,像是一道經年累月後痊癒的傷口,雖然不痛,不癢,但卻連線經脈,呼吸起伏間都會感受到指尖的拉扯。
一陣微風,穿過血色,掠過身旁,又捲起掌心的花瓣,將它送去魔種之外。
人,仙,魔,在我這裡沒甚麼區別,他們都一樣。
善與惡的分界從不因種族而有所偏倚,自然也不該因私人好惡而隨意做出判決。
沒有人擁有這個資格。
就連神也沒有。
魔種會看清人心底的渴望,探明人難言的隱秘,所以,我不意外平安會知曉我內心的秘密。許是明白我的音樂水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有提高,所以他直接在陶壎中封存了一段曲樂,雖然我早已經做好了計劃,但額外的助力也多多益善。或許真的等到了那天,它也能派上些用場。
赤色花瓣逐漸凋落,模糊的幻影中,我隱約看到了從不同方向趕來的兩道影子。
我不動聲色的將陶壎收到儲物袋中,揮揮手,衝他們打招呼。
“在這裡。”
“你們一路上有遇到甚麼危險嗎?”等到三人終於聚首,我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沒有。”衛凌陽搖搖頭,反問,“你這邊怎樣,你這裡可是魔種的核心區域,一切順利嗎?”
“還好。”如果不順利你們此時也就不會來到這裡了。
我興致寥寥,看向一旁不慌不忙踱步而來的梅墨焓,指了指頭頂正在坍塌的血色,“喏,結束了。”
梅墨焓微微笑著,沒有言語。
好吧,我得承認,梅墨焓的提醒恰當其時,他的示好我收下了,主角會在合適的時間給予他合適的報償的。
“唉。”
衛凌陽在得知那朵血靈花就是此顆魔種的核心,而現在核心已經爆了之後,真情實感的晃著腦袋嘆氣。
“你嘆甚麼氣?”
事情都解決了不好嗎?他可是最開始就很掛心任務的人啊,怎麼在任務都做完的時候嘆氣,是覺得任務量太輕鬆不想結束嗎?
……
等等,不會是真的覺得任務量少不夠體現你的能力吧?
如果這樣,那我真的要遠離你了哦,小鬼。
衛凌陽將腦袋從埋著的掌心中拔出來,“可惜了那朵血靈花,難得的材料,多珍貴啊。總助大人,你也這麼覺得吧。”
要是帶回去給醫士賣個好……雖然他肯定見慣了珍奇異寶了,但萬一呢,萬一自己就可以不去他那裡/強/制/修養呢……他抱著不切實際的空想期待著。
“是很可惜。”梅墨焓衝他點點頭,眼睛卻看向我,“難得完整的魔種,帶回去研究的話說不定能壓制魔力呢。”
……
你們沒甚麼良心,沒甚麼人性,可別扯上我,我只是個普通外門劍修,一個小小的真善美主角。
“好了,都結束了,我們該走了。”
好在梅墨焓他只是順著衛凌陽的話隨口一說,在霧氣散盡的天際,滿目的空城顯露蹤影。
天邊,前來接我們的飛舟已經到了。
比起來到這裡的一波三折,返程的路上就順利很多啦。
不僅沒有甚麼突然而至的敵人,也沒有甚麼壓在心頭的任務,界域裡的人長得都很養眼,還有數不清的好吃的堆在手邊,與之前對比一下,差距感差的不是一點。
我邊喝著相關人員準備的靈茶,一邊惆悵的望著飛舟下面的風景。
只是有一點不好,因為我已經習慣了人仙兩界的靈氣濃度差異,不管再怎麼努力,都沒辦法再回憶起一些被遺忘的記憶。
“怎麼悶悶不樂的?”一個矮小的影子映在了我的手邊,飛舟內倉上還有著我們的梅總助努力工作的倒影。
果然,就連固定配角都到位了,還是看不到那片星星。
我故作憂鬱的長嘆一口氣。
“沒甚麼。”
我只是在惆悵主角稀碎的感情戲而已。
和代理域長做完任務報告後,我獲得了免費的醫士診斷大禮包,此時正窩在丹陽殿和芮倫講述我的光輝事蹟。
我致力於讓每個界域人都感受到主角的那顆善良的本心。
衛凌陽和我難兄難弟,一同被固定在蒼色電光下診療,此時聽著我的講解也不由得插嘴。
“就是很可惜嘛,那朵血靈花。”他仍然有些不平,好似錯過了甚麼驚喜大禮。
要是有那朵花,他說不定就不用非得被按在這裡治療了。
我從他此刻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未盡之意。
但是,很可惜,我都不忍戳破他這個美好的幻想。
作為前線戰鬥和魔氣接觸極深者,我,衛凌陽,梅墨焓,三個人全都逃不脫來此檢查療治這一遭,連梅墨焓那麼忙碌也得匆匆來此過一趟,他到底從哪兒來的幻想自己可以破例的。
“確實。”芮倫真情實感的附和。
雖然他並不缺少此類珍貴材料,但多少也算作是珍品,就那麼消散了,他這個醫修怎麼聽上去怎麼痛心。
“別可惜了,那朵血靈花是魔種的化身吧,還是先好好慶幸你們能活著出來沒有魔變吧。”
清亮的女聲在門開的同時傳入耳中。
“戚姐姐!”我晃晃手臂,很高興的和來人打了個招呼。
看來界域內部的事物他們已經解決了。
呃,至少也解決了個七七八八,要不然以衛小兄弟的個性,他們不一定能瞞得住對方。
不過,不管如何,總歸不影響我這個主角的出場。
“隊長!你沒事了!”衛凌陽也很興奮,要不是芮倫有先見之明的用綁帶將他固定住,他此刻就跳到戚映彤的身邊轉來轉去了。
“本來就不是大事。”戚映彤面對這個素日裡囂張慣了的小鬼,選擇糊弄過去,這本就不是他們該知道的界域辛秘,知道太多隻會徒增負擔。而且,這麼難得的愧疚期,不好好利用壓壓他的脾氣以後可沒這麼好的機會了。
“下次當值,你可要多當點心,不要打瞌睡啊。”戚映彤身後閃出一雙毛茸茸的灰色耳朵,林葵抱胸環臂,故作無奈,與戚映彤打配合道。
說完,沒等他反應,林葵就轉過身去衝我笑笑,拿起手中抱著的木箱放到一旁。
“我和隊長為你們準備了慰問禮,等有空了可以拆拆看。”
“你!……哼!”衛凌陽別開腦袋,但也沒再多發一言。
還真是和之前那一點就炸的暴脾氣不一樣了呀。
林葵驚奇的湊到衛凌陽身前,要不是沒感覺到他有被魔氣侵染的痕跡,他都要懷疑衛凌陽是不是受魔氣影響,性情大變了呢。
“你那甚麼眼神!好惡心!”
果然,對味了。
林葵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
於是他忽略了一旁某些人毫無素質的大喊大叫,轉身向芮倫問道:“怎麼不見梅總助?”
“他有要事在忙,只堪堪做了個大概診治就走了。”芮倫聳聳肩,翻閱起了病歷。
“我也想這樣。”耳邊傳來衛凌陽不甘心的哀嘆。
芮倫頭也不抬的冷酷打斷了他的妄想:“等你也像梅墨焓那樣有著脫不開身的工作時再說吧。”
“不過初步診斷是沒有問題的,更具體的,他要求等三日後再來檢測。”
“三日後?他最近很忙?”戚映彤皺皺眉。
這新羊城有關魔種之事已經收尾,有關那位黑衣斗篷的行蹤也已經下發交由其他工作人員手中,界域內部事物也已分明,還有甚麼事情,能讓他這個界域總助忙三天之久的。
“這我哪裡能知道,估計是甚麼秘密任務吧。”
芮倫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回頭看向我。
“對了,梅墨焓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等你醒來看。”
他將一個過於精緻的木匣遞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