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我在一間充滿極簡風格的屋子裡醒來。
牆角的裂縫恰好漏了一線暖光,給昏黑的屋子增添了一點金黃色的光亮。我盯著在寸光中翩飛的細小埃塵,止不住地發起呆來。
沒有床,沒有被子,甚至都沒有窗戶,整間屋子除了在最中心擺放著的一把椅子外,幾乎甚麼也沒有。
難得在界域見到如此簡陋的建築。
根據牆面上足足有碗口大的裂痕來看,我很有理由能夠認為這是拿隧道里的碎石臨時搭建出來的危房。
阿門,希望它不要在我待著的時候突然倒塌。
我雙手合十,閉眼祈禱。
“你在做甚麼?”
我在這邊歲月靜好,另一邊坐在椅子上凹了半天造型的人卻忍耐不住了,開口便是一句質問。
“你怎麼在這裡?”
我像是剛發現他一般,很是驚訝地開口問道。
他極為不爽地“嘖”了一聲,起身拉著椅背,幾步走了過來,“砰”的一聲將它扔在我離我只有一步之遙的眼前。
真是接受不了被人忽視的、青春期自尊心過強的暴躁小鬼啊。
我搖搖頭。
與他不同,我倒很是平和,甚至還有心思評判評判他。
可能這就是歲月帶給我的從容吧,除了年紀增長,我的心態也平穩了許多,就算一覺起來發現被人捆著,也毫不驚慌。
椅子直接被他調了個個兒,他雙臂攬著椅背,將頭搭在最頂端的橫木上斜倪我道:“說,你和遲焰到底有甚麼關係?”
遲焰?
那是誰?
太過出乎我意料的問題,讓我不禁停下悄悄掙脫繩索的動作,在那裡低頭思索幾秒無果後,我選擇不再為難自己,直接扭頭盯著他等他給出答案。
“別給我裝傻,我都看見了。”
他揚揚下巴,倒是一副很篤定的模樣:“他一出來就擄走了你,直奔入界口而去,而且你們兩個都抱在一起了,關係肯定不簡單。”
呃,不就是抱抱嗎?自從來到界域,我抱的人還少嗎?
要不也給他個抱抱,讓他自己在這裡糾結糾結?
見我的疑惑不似作假,他反而生起氣來,拍著椅背衝我大聲喊道。
“快說!我不信你們兩個不認識!”
“咳咳咳……咳,你聲音太大了,震得我好頭疼……”我避開他的方向,低聲咳嗽了幾下。
年輕人,知不知道要尊老愛幼,居然敢這麼大聲的和我說話,我決定碰瓷,讓他體驗一下仙界險惡。
我很是柔弱的歪歪腦袋,閉上眼睛,微蹙眉頭,一副無力回答的模樣,再時不時的讓身體隨咳嗽的頻率顫抖幾下,做足了我在醫館看過的病人模樣。
反正他好像智商不高的樣子,感覺還挺好糊弄的。就是有一點,還挺費嗓子的。
“啊,抱歉……”他呆呆回答,手指有些無措的四處摸摸椅背上的橫樑。
“咳咳……水,我要喝水……”果然費嗓子,都有點啞了。
話本里好像都是這麼演得吧?不管是久睡不醒的人,還是重病纏身的人,抑或只是普通的跳轉章節意識斷片,只要推動劇情發展的工具人出現,他們就會醫學奇蹟般甦醒,然後發出囈語,讓人知道他們還活著的這個事實,申明他們對水的渴望。
然後久久守候在他/她身旁的那些人——可能是一個,也可能是多個,人數根據話本型別不同而有所增減,他們也會依言為其端來一杯水。
不管是推動故事情節發展,還是促進人物感情升溫,抑或只是單純的沒話找話水字數,不得不說,“喝水”這個橋段還真是經典。
不過雖然有套路化的嫌疑,但其實想想也挺符合實際,因為我現在剛醒來,確實感覺嗓子有些幹,再加上我的那些乾咳,此時此刻,還確實挺想喝水的。
“給你。”他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銀色小壺遞給我。
這麼好說話。
可他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我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而且,說的好像我現在有手能開啟一樣,我盯著他伸到半空的水壺,表情很是幽怨。
“咳……”伸到半空的水壺無人接過,他似乎也認識到了這個問題,耳廓微紅,鎮定自若地收回手,將瓶塞開啟,探出大半個身子,隔著椅背懟到我嘴前,“喝吧。”
……
小兄弟,你的瓶子再歪一點就可以直接澆我身上了。
我應該長得還挺像是個人的,不是花?
你這樣,我真的很懷疑你是不是在演我。
而且我覺得我不能平躺著喝水,容易嗆到,萬一我不小心被嗆死了,那有史以來最搞笑的主角死法我赫然有名,那也太丟人了!
我不要!
“餵我。”
“甚麼?”
“我說,扶我起來,然後,餵我。”
我說的很理直氣壯,畢竟我現在這副情況就是他造就的,沒跟他上來就翻臉已經算我很有修養了。
“喂,我說你……”
“咳咳咳咳咳……”我扭過頭,咳得撕心裂肺,然後再用一種哀怨的眼神望著他。
“你……算了。”他坐在椅子上,隔空用靈力扶我坐起來,“現在可以喝了嗎?”
“太涼了,我要喝熱的。”我瞥了一眼,別開臉開始無理取鬧。
坐起來後我和他的距離拉近了不少,我能清楚看到他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但仍忍了下來。
他的眼神,我不喜歡。
居高臨下,高高在上,眼中根本沒有我的影子。
他沒有收回銀壺,直接在手心內用靈力催動壺中水的溫度升高,“喏,給你,這下終於可以喝了吧?”
我盯著他看,沒有說話。
界域不是別處,任何人都不能輕視,不過我眼下似乎應該還有些利用價值?只是一杯水,應該也要不了我的命。
良久,我垂下視線。
“太燙了,再涼一點。”
“你這女人,故意消遣我是吧!”
哎嘿,他發現了呀。
他握著銀壺的手指有些泛白,看起來用了不小的力氣來控制自己的理智。
唔,再接再厲?
在入界口那裡我就注意到了,他絕對是一個容易被情緒影響的人,再刺激一下說不定還會說出甚麼有點價值的情報呢。
“怎麼會呢,你看,我不都被你綁在這裡了嗎?我只是一個柔弱的病人,我能做甚麼呀。”我眨眨眼,很無辜的看向他。
“胡說,在你昏睡期間醫士來看過你了,他說你現在一點問題都沒有,身體很健康,已經完全好了。”他下意識反駁。
……
果然是你偷偷綁的我。
不過這個不重要,暫且不論,關鍵點在於:前幾章林葵還在擔心我命不久矣,這幾章的功夫,我就完全好了?
這是不是有點太迅速了。
身體被壓制靈力的繩索捆縛,一時之間我還真沒察覺出來身體的變化。
可他又沒理由騙我。
算了算了,不重要的小支線早點解決也是好事,省的到最後忘記這部分還會被讀者說忘記填坑。
說了這麼多話,嗓子都要冒煙了。我就著他舉起來的銀壺,仰頭喝下。
反正不可能死,一杯水而已,無所謂了。
!!!
我看看已經空底的銀壺,再看看一旁撐著椅背撅著嘴很不高興的那個小鬼。
居然真的只是普通的水,沒有加藥,沒有整蠱,也不是甚麼真言藥水。
好吧,我錯怪他了,他還真是單純的可愛。
既然這樣,我就好心一點,幫幫他好了,作為,一杯水的回禮?
唉,我可真是個好心人吶。
“能再給個提示嗎?我應該不認識他?”
我主動把話題引向最初,並且努力睜大雙眼,希望他能看到我眼裡的誠懇。
“不是吧,你真不認識?”
他將喝完的銀壺衝儲物袋裡直接一扔,跪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椅背探身朝我這邊望著,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一從究極獄逃出來就去找你了,要是你們兩個不認識,他幹嘛過去找你。”
他這麼一說,我倒是搞明白了。
原來,那條隧道叫究極獄。
原來,故人之名叫做遲焰。
“你怎麼知道他從那裡一出來第一個找的人是我?”
“我當然知道!因為那個時候我正在究極獄當值!”
他說的咬牙切齒,好像遲焰搞得這個大場面讓他很下不來面子。
……
怪不得你這麼生氣。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所以你不僅讓他從裡面跑了出來,炸燬了究極獄,而且還讓他成功逃出了界域?小兄弟,不是我說你,你這值當的也太不小心些了。”
我偷換概念,將遲焰搞出來的鍋扣在他的身上,整個話說得好像這一切和我無關一樣。
“胡說八道!”
他聞言很是不滿,不高興地拍拍椅背,衝我發脾氣道。
那聲音大的,我都有點心疼椅子了。
“你現在有攜夥危害界域的嫌疑,你沒資格向我問話,現在是我在審問你!”
好吧好吧。
我舉起被仙索捆起的雙手以示無害。
但我還是有些忍不住:“你們那麼多人,真就沒一個能抓住他的?”
他像是沒聽到一樣,移開目光輕聲咳了咳,然後一本正經地提出下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