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仇得報
“長留,這把劍你眼熟麼”
陳舒朝還沒有入魔時,對他最是尊敬從未叫過他一次名字。
劍尊聽到時,還有些恍惚。
成為劍尊後,他的名字就不常被人提及了,連他自己聽到都要反應一會兒。
他反應過來的第一個感受就是憤怒。
“我的名諱,豈是你能叫的?”
“長輩當久了,還真以為自己很厲害。”
陳舒朝懶得理他:“這把劍你真的不認識?”
劍尊這才認真打量起來:“這是……長風劍?”
千年前的神劍,由歸一劍宗的某位老祖親自煉化,隨著老祖去世歸於沉寂,沒人知道它到底長甚麼樣,只是聽聞其貌不揚。
陳舒朝繼續往劍尊心臟上射箭:“歸一劍宗的寶物,認我為主了。對了,它認我為主的時,我身上還沾染著魔氣。”
“我這個沾染魔氣之人都能得到長風的認可,怎麼,你們宗這麼多年一次都沒有喚醒過它?”
長風劍震顫著,既是感受到了戰意,也是在認同她的話。
“你!”
劍尊脾氣本就不好,被這麼一激惱羞成怒:“林野鶴,快把封印開啟!”
林野鶴摸摸自己的鬍鬚,裝作世外高人一樣。
“再等等。”
陳舒朝翻了個白眼。
劍尊:“還等甚麼?人不都到了?”
“不,還有人。”
這話一出,遠處樹林裡大片樹木的葉子忽地震動,幾十個人從中飛出。
這些人修為對比四人來說,差得遠。
裡面有幾個眼熟的。
陳舒朝覺得這些人瘋了。
死馬當活馬醫,這是幾大宗門的長老都來了?
這些人塞牙縫都不夠的。
“你們是打算用其他人的命來填我們之間的差距的麼?”
林野鶴抬眸,輕笑:“說來說去,你自己沒辦法開啟封印吧。我若不開啟封印,你當如何?”
陳舒朝聳聳肩:“不如何。倒是你,該想想頭上的劫雷劈下來,你們還能不能活,活著說,封印還存在不存在。”
她往外看了眼:“這劫雷,應該能讓我半步飛昇吧。”
眾人神色一僵。
“若是你們主動開啟封印,我發誓我不會突破。”
林野鶴:“這誓言於你無益,你怎麼可能這麼好心?”
陳舒朝真的笑了。
她除魔衛道這麼多年,與師尊相處了這麼多年,在他眼裡她居然就是這麼一個人?
“那行吧,你們就等著被雷劫劈死吧。”
千仞宗宗主一聽這話,急了:“你就開啟吧,我們這麼多人,還怕她一個麼?”
林野鶴掃他一眼:“你忘了我們當時的慘樣了麼?她現在只會比當時更強。”
千仞宗宗主慕容北:“可是這樣下去我們會被劈死的!”
佛門聖僧就在一旁靜靜看著,時不時說上一句:“阿彌陀佛。”
兩人爭吵無果,陳舒朝等得不耐煩了,放任靈力湧入體內。
劫雲一下躍到頭頂。
他們的頭髮全都豎起來了。
毛骨悚然。
彷彿下一秒就會有雷劫降下。
林野鶴一咬牙,施法解開了封印。
解封印所需靈力眾多,他咬緊牙關才能強撐著勉強站立。
困了她四十年的封印緩緩褪去,那一刻,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了。
陳舒朝的確如她所說,沒有突破。
在封印完全解開的那一刻,她原地入魔,全身的靈力轉化為魔氣,釋放出的衝擊力讓所有人退後了一步。
膽小者在這時就已經跑了,人群瞬間減少了三成。
還有不少人在發怵,身體抖得不聽使喚。
同等級下,魔修的實力高於妖修高於人修。
半步飛昇入魔,前所未見,無人能想象得出她的強大。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她將會是有史以來最強得一代魔尊。
林野鶴原本就幾乎耗光靈力,陳舒朝一瞬入魔,他腳下不穩,跌坐在地。
沖天的魔氣代替原來的劫雲,遮天蔽日。
她緩緩靠近,接近林野鶴時,蹲下,與他平視。
“你知道麼?”
林野鶴不敢看她:“不、我不知道,不知道……”
陳舒朝強硬地把他的頭掰回來:“之前,我是真的把你當作我的家人來看。可惜了,你原本能逃過一劫的。”
“整個修真界原本都能逃過一劫的,是你,”她站起來,“是你們,把一切都毀了。”
“你說,染上一點點魔氣究竟能不能完全剔除呢?”
林野鶴沒說話,慕容北在一旁搶先開口了:“我知道!可以!可以完全剔除!”
“我問你了麼?”
陳舒朝瞪過去,同時化魔氣為刃,切下他的一根手指。
慕容北一聲不敢吭,顫著手,生生忍下了切指之痛。
“來,你說。”
林野鶴是大氣不敢喘。
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大乘期與半步飛昇之間的區別。
在半步飛昇面前,無論他是魔是仙,都生不出一點抗議。
“我,”他生怕說錯一個字,“我不是很清楚……”
“不是很清楚?”
魔氣居然有了實體,拖起他的下巴,讓他仰視她。
林野鶴看到了陳舒朝眼中的瘋狂與興奮。
這個瘋子!
陳舒朝接下來做的事情不枉領了這個罵名。
她直接將魔氣灌入林野鶴的體內。
——比她當時沾染的多了十倍不止。
魔氣與靈力相斥,如此龐大的魔氣沒有緩衝直接進入體內,其痛苦不亞於經脈斷裂之痛。
林野鶴躺在地上大叫,猛然意識到陳舒朝還在旁邊,只能嚥下痛呼,只剩小聲嗚咽。
陳舒朝再度使出魔氣,卻被一道佛咒打斷。
“聖僧這般好意?”
“阿彌陀佛,莫要虐生。”
陳舒朝輕嗤一聲:“當年的事你沒參與麼?入魔之人當被斬殺。”
她把位置讓開:“來吧,林野鶴辱入魔了,快把他殺了吧。”
“不可理喻。”
她不可理喻?
陳舒朝懶得再去爭甚麼,加大力度,不顧林野鶴的喊叫,將他體內的魔氣生生剜去。
期間聖僧一直在阻撓,卻被強勁的魔氣擋開。
林野鶴混渾身是血,成了個血人。
“林掌門,”這三個字被陳舒朝叫得極盡諷刺,“疼麼?”
林野鶴奄奄一息,恐懼支撐著他說出一句話:“疼。”
“這就疼了?我當時比你疼多了。”
林野鶴想打自己一巴掌,陳舒朝得心思真是琢磨不透。
不過他也沒甚麼力氣了,感覺下一秒就要去世。偏偏那個魔頭還在自己耳邊說:“想死啊,放心吧,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的。”
氣得林野鶴破口大罵:“我做的有甚麼錯!?我全是為天下蒼生考慮,我有甚麼錯?你沾染了魔氣不該被殺麼!”
“不殺等著你入魔殺別人麼?”
“這麼說可就不對了,我沾染的魔氣比你身上這些少多了,也好處理多了,你都能剔除乾淨,我怎麼不能呢?”
“是不能,還是不想?”
林野鶴瞳孔震顫。
“聽我說。”陳舒朝放大了自己的聲音,“我回來只為尋仇,與當年的事沒有關係的可以先走了。”
人瞬間少了一半。
他們爭先恐後,甚至有人摔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往前走。
“好了,就剩下你們了。”
剩下的人裡,不少人都是抱著“萬一將魔頭誅殺,將會成為千年後人們傳頌的物件”的樂觀心態留下的。
慕容北也混在人群離想偷偷逃走,被陳舒朝一下發現,當場擊殺,不留一絲餘地。
血濺三尺,周圍的人被嚇得癱軟在地。
陳舒朝懶得理他們。
林野鶴像個展品一樣,陳舒朝向他們展示,魔氣也是可以完全被剔除的。
“姓陳的!你別太過分!”
“就是,對養育自己百年的師尊尚且如此,又怎會真的為了修真界考慮!果真是薄情寡義!”
“一點沒錯!”
“……”
陳舒朝一點不聽,用魔氣灌注林野鶴全身,讓他被魔氣折磨至死。
死狀悽慘,不忍直視。
許多人見了這個狀況,扭頭就想跑,被陳舒朝直接殺死。
聖僧見到這個慘況,道了一句:“阿彌陀佛。”
“聖僧彆著急,下一個就是你了。”
聖僧出手了,大得遮天蔽日的金鐘懸在他的後腦勺。
他嘴中唸唸有詞,金色符文繞滿全身,朝陳舒朝飛過去。
陳舒朝拽過符文,輕輕一扯便斷了。
接著一掌拍碎他的鐘,在迅速近身,握住他的脖頸。
最終他窒息而死。
只剩劍尊長留了。
“你既然是劍尊,我便用長風劍殺死你,也算是對你有點尊重。”
長留:“……”
大可不必。
他心中的想法還沒轉一圈,劍便準確無誤地插在了他的胸口上。
血,噴了出來。
陳舒朝的臉上滿是血滴,白色的衣裙被染成了紅色。
——全都是仇人的血。
她感到快慰無比。
被刺穿心臟,長留並沒有馬上死。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倒下的,過了幾息,疼痛才排山倒海般湧現,血液堵住了他的嘴。
不久後,他死了。
大仇得報,緊繃了幾十年的神經從未如此放鬆。
陳舒朝仰起頭,長長出了一口氣。
這時,天上下起了雨,小雨漸大。
天地間的一切都歸於沉寂,包括仇恨與大仇得報的快慰,只餘雨聲淅淅瀝瀝,將一切都沖刷乾淨。
東邊的天空上,一輪紅日正在緩緩升起。
新的一天正在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