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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2026-03-22 作者:孍嬽

第二十六章

丁玄坐在床榻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清羽的話還在耳邊迴響——“雲澈道友雖是你的恩人,但畢竟來歷神秘,你與他交往,還需多留幾分心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紋路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她能感覺到丹田中那縷碧光的存在,微弱卻清晰,像是一顆悄然發芽的種子,又像是一道無聲的警告。

雲澈的異常,林清羽的提醒,體內的碧光,還有那些在織夢術中死去的面孔……一切都在她腦海中交織。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有些問題,不能再回避了。

***

清晨的露水掛在竹葉尖上,在初升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丁玄結束晨練,沿著靜心峰的小徑往回走。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溼,踩上去有些滑。她放慢腳步,呼吸著山間清冽的空氣,空氣中混雜著松脂、泥土和遠處傳來的晨鐘聲。

“丁師妹。”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丁玄抬起頭,看見林清羽站在小徑拐角處的一株古松下。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清虛宗弟子服,腰間佩劍,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晨光透過鬆針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在他肩頭投下細碎的光斑。

“林師兄。”丁玄停下腳步,微微行禮。

林清羽走上前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剛練完劍?”

“是。”丁玄點頭,“師兄今日怎麼有空來靜心峰?”

“正好路過,想著來看看你。”林清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突破煉氣期後,感覺如何?”

“還好。”丁玄簡短地回答。

兩人沿著小徑並肩而行。路旁的竹林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竹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弟子們練劍的呼喝聲,聲音在山谷間迴盪,顯得空曠而悠遠。

“丁師妹,”林清羽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你突破那日,我正好在執事堂辦事,聽執事長老說起此事。他說你入門不過數月,便從引氣入體突破至煉氣期,這速度確實罕見。”

丁玄的心微微一緊。

她側過頭,看見林清羽正看著前方的小徑,表情平靜,彷彿只是在閒聊。

“長老也說了,修煉之事,各有機緣。”林清羽繼續說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丁師妹在突破前,可曾遇到過甚麼特殊的際遇?或是……有甚麼特別的感悟?”

丁玄的腳步頓了頓。

她想起雲澈的告誡——不要告訴任何人關於織夢術的事,不要透露碧靈玉的存在,不要提及那些“任務”。

“沒有。”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只是日夜苦修,水到渠成罷了。”

林清羽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溫和,沒有逼迫,沒有質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但丁玄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探究,像是要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她內心深處隱藏的秘密。

“日夜苦修……”林清羽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丁師妹確實很用功。”

他沒有再追問。

兩人繼續往前走。小徑蜿蜒向上,兩旁的山壁上爬滿了青苔,苔蘚在潮溼處泛著深綠色。一隻山雀從竹林中飛起,翅膀撲稜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丁師妹,”林清羽再次開口,這次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鄭重,“修煉一途,講究根基穩固。煉氣期是打基礎的階段,尤其重要。若是根基不穩,後續突破便會困難重重,甚至可能留下隱患,影響道途。”

丁玄點頭:“師兄教誨,我記下了。”

“我不是在說教。”林清羽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我只是……有些擔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真誠的關切。

“丁師妹,你入門時間短,修為提升又快,我怕你……”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我怕你急於求成,走了彎路。”

丁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師兄何出此言?”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林清羽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處起伏的山巒。晨霧在山間繚繞,將遠處的山峰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修仙界中,有許多捷徑。”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有些功法,看似能讓人修為突飛猛進,實則隱患無窮。有些秘法,來歷不明,修煉者往往不知其代價。”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丁玄。

“丁師妹,你年紀尚輕,又身負血仇,急於變強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越是如此,越要謹慎。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也回不了頭了。”

丁玄的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能感覺到林清羽話中的深意。他不是在泛泛而談,他是在提醒她,警告她,甚至……可能已經察覺到了甚麼。

“師兄說的是。”她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我會謹記師兄教誨,穩紮穩打,絕不貪圖捷徑。”

林清羽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沒有再說甚麼。

兩人繼續往前走,氣氛卻變得有些微妙。竹葉沙沙的聲音在耳邊迴響,遠處練劍的呼喝聲時遠時近。丁玄能感覺到林清羽的目光不時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溫和依舊,卻讓她如芒在背。

她想起了那些死在織夢術中的人。

那些在美夢中沉溺而死的人,那些被她汲取了法力的人。他們的面孔在腦海中一一閃過,每一張臉都清晰得可怕。她能記得他們死前的表情——安詳,滿足,甚至帶著微笑。

那是她給予他們的“完美夢境”。

那也是她犯下的罪孽。

丹田中那縷碧光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她的思緒。她能感覺到那縷碧光帶來的親近感,那種同源之物的吸引,那種想要擁抱它的衝動。

但同時,不安也在心底蔓延。

這力量,這碧光,這織夢術……它們到底是甚麼?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丁師妹。”

林清羽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丁玄抬起頭,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她居所附近的小院門口。院牆是用青石砌成的,牆頭上爬滿了藤蔓,藤蔓上開著細小的白色花朵,在晨光中微微搖曳。

“師兄還有事?”她問。

林清羽站在院門口,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丁玄幾乎要以為他會說出甚麼驚人之語。

但他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沒甚麼。”他說,“只是……丁師妹,你一個人在外闖蕩,要多加小心。”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又補充道:“尤其是……與人交往時。”

丁玄的心微微一沉。

“師兄指的是……”

“雲澈道友。”林清羽直截了當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丁玄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雲澈道友是你的恩人,救過你的命,護送你來清虛宗,這些我都知道。”林清羽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他對你很好,很關心你,這些我也看在眼裡。”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雲澈客院所在的方向。那片院落被竹林遮掩,只能隱約看見一角屋簷。

“但是丁師妹,”林清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雲澈道友來歷神秘。他自稱是散修,可他的修為深不可測,劍法精妙絕倫,連玉衡長老都對他讚不絕口。這樣的一個人,為何會突然出現在你遇險的地方?為何會對你如此上心?又為何……對你的修煉如此關注?”

丁玄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這些問題,她也問過自己。

不止一次。

“我不是在挑撥離間。”林清羽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無奈,“我只是……不放心。丁師妹,你涉世未深,又經歷了那樣的變故,我怕你太過依賴他,太過信任他,以至於……看不清一些東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丁玄更近了些。

晨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丁玄能看清他眼中的每一絲情緒——關切,擔憂,還有某種她無法完全理解的複雜。

“雲澈道友對你很好,這我知道。”林清羽輕聲說,“但有時候,對一個人太好,也可能有別的目的。”

丁玄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想起雲澈那些異常的舉動。想起他對自己修煉進度的關注,想起他對織夢術的瞭解,想起他每次提到碧靈玉時的微妙神情。

還有……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細節。

比如,他為何對猩紅教的行事風格如此熟悉?比如,他為何總能提前預知危險?比如,他那深不可測的修為,究竟從何而來?

“師兄,”丁玄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有些乾澀,“你覺得……雲澈前輩有甚麼問題?”

林清羽沉默了片刻。

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來遠處藥圃的淡淡藥香。一隻蝴蝶停在院牆的藤蔓上,翅膀緩緩開合,在陽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光澤。

“我不知道。”林清羽最終說,“我只是覺得,一個人若想隱藏甚麼,總會有跡可循。而云澈道友……他隱藏得太好了。”

他看向丁玄,目光深邃。

“丁師妹,我不是要你懷疑他,疏遠他。我只是希望,你在與他交往時,多留幾分心眼。多觀察,多思考,不要被表象迷惑。”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

“畢竟……你已經經歷過一次背叛了。我不希望你再經歷第二次。”

丁玄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背叛。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刺穿了她所有的偽裝。她能感覺到胸腔裡傳來的鈍痛,那種被撕裂的感覺,那種信任崩塌後的空洞。

林清羽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抱歉,”他說,“我不該提起這個。”

“不……”丁玄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顫,“師兄說得對。我……我會記住的。”

林清羽沒有再說甚麼。

他站在院門口,晨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風吹動他的衣袂,月白色的衣襬在風中輕輕擺動。他看著她,目光溫和而複雜,像是想說些甚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他說,“丁師妹,保重。”

“師兄慢走。”

林清羽轉身,沿著來時的青石小徑緩緩離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堅定。丁玄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漸行漸遠,看著他消失在竹林拐角處,看著他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她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山風依舊在吹,竹葉依舊在響,遠處練劍的呼喝聲依舊在迴盪。一切都和剛才一樣,但丁玄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林清羽的話像是一顆種子,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疑問,那些她不願深究的異常,那些她強行壓下的不安,此刻全都翻湧上來,在她腦海中盤旋,在她心中攪動。

雲澈。

這個救了她性命的人,這個陪伴她一路走來的人,這個教她織夢術、助她復仇的人。

他到底是誰?

他接近她,到底有甚麼目的?

他對她的好,到底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丁玄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混雜著竹葉的清香、泥土的溼潤、遠處藥圃的苦味,還有……某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那氣息很淡,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卻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睜開眼睛,轉身走進小院。

院中的石桌上落了幾片竹葉,葉子上還掛著露珠。她走到石桌前,伸手拂去落葉,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桌面。

她坐下來,看著院牆上的藤蔓,看著藤蔓上細小的白花,看著花朵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腦海中,林清羽的話一遍遍迴響。

“多留幾分心眼……”

“不要被表象迷惑……”

“你已經經歷過一次背叛了……”

丁玄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讓她清醒。

她知道林清羽說的是對的。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盲目地信任,盲目地依賴。她必須學會懷疑,學會觀察,學會保護自己。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情緒也在心底滋生。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她不願意懷疑雲澈。

那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出現的人,那個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守護她的人,那個教她變強、助她復仇的人……她不願意相信,他對她的好,都是假的。

可如果……

如果林清羽的擔憂是真的呢?

如果雲澈真的另有所圖呢?

如果他對她的好,真的只是表象呢?

丁玄的心亂成一團。

她站起身,在院中來回踱步。青石板地面被晨露打溼,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的影子在石板上移動,隨著她的步伐拉長又縮短。

她想起雲澈教她織夢術時的神情。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認真,有專注,有某種她看不懂的複雜。他教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彷彿真的希望她能掌握這門秘術,真的希望她能變強。

可織夢術……是邪術。

以他人性命為燃料的邪術。

一個真正關心她的人,會教她這樣的邪術嗎?

一個真正為她好的人,會讓她走上這樣一條路嗎?

丁玄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望向天空。晨光已經變得明亮,天空是一片清澈的湛藍,幾縷白雲緩緩飄過。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卻驅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經踏上了這條路。織夢術已經學了,人已經殺了,力量已經獲得了。她回不了頭了。

不管雲澈的目的是甚麼,不管他對她是真心還是假意,她都只能繼續往前走。

帶著這力量,帶著這罪孽,帶著這不安,往前走。

直到復仇的那一天。

直到……一切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丁玄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屋內。

房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將晨光隔絕在外。屋內有些昏暗,只有從窗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她走到床榻邊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丹田中,那縷碧光依舊在緩緩流動。

微弱,卻清晰。

像是某種預示,又像是某種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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