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粟魂

怎麼會這樣，他死了？

“啊啊啊……不要啊……”莞湆發出一陣刺耳的長鳴。緊緊摟住謝情厭，半晌，一動不動。

淚水嘩啦啦直流，卻在此時，她突然感覺從某個方向傳附來了一種吸力。先是緊緊拽著她的腳腕，她不得不朝那個方向緩緩挪步。隨後是整個身體都被吸往至那個方向。在腳不沾地的飛行過程中，她回頭喊道：“謝情厭！謝情厭！”謝情厭正平躺在她身後遠處的地面上。

移行途中，有個聲音淒厲地響起在她耳邊：“不論前塵，不論結果，粟魂即來，入我心懷。”聞言，莞湆登時從雙目中流下一行血淚。腦袋似乎被裝進去了刀槍劍戟，一陣陣翻攪絞動。

那聲語音消失後，她終於能睜眼抬頭了。一睜開流瀉著兩行紅淚的眼睛，就見前方遠處似乎有一個人影。她心中一動，隨手抹了把臉便迅速奔上前去。

跑到那個人影身後不足五步之處，莞湆頭皮一麻，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只聽她顫著嘴唇，輕聲道:“阿孃，阿孃……”

那人聞言輕輕轉過身來，目光空洞，面容蒼白，身穿大白寬袖喪服，手腕上似乎戴著一條紅鏈，亮晶晶的，泛著瑩潤的冷光。只是顏色略深了些，倒像是人血了。

另一隻手腕被覆蓋在寬大的白袖之下，因此，並不確認她另一隻手腕處是否也有這樣一道似人血凝成的紅鏈子。

誰知，恰在此時，異變陡生。她的阿孃忽然舉手撕下了自己的臉皮，撕下來後，輕輕丟到一旁去不管了。地上臉皮上的五官還在歡快地跳動，可能是太興奮了，那副被撕落的臉皮竟從口中傳出了奇異之響。忽然，那張落地的臉皮緩緩向莞湆挪去。

莞湆見它越挪越近，心中一涼，周身發冷，她皺眉道：“這是甚麼意思？”

然而，沒有人能回答她只言片語。不多時，那張臉皮便跳到了她腳邊，口中道：“歲，沃，藍”

莞湆：“……”完全聽不懂啊。這究竟是怎麼個意思？

見狀，那臉皮又退回了原處，不再看莞湆了。莞湆思緒紛亂錯雜，這又是甚麼情況？不等她想完，便聽後方傳來一聲慘叫。她登時回頭望去，只見她的阿孃的雙袖空空扁扁的，像是……於是她搶上前去，挽起阿孃雙袖，只見白袖之中空無一物，阿孃的兩條手臂竟然不知何時不翼而飛了。

她立即低頭望去，地上正躺著一條血紅色的鏈子，她想都沒想，立馬蹲身撿起，這是阿孃的東西，她一定要好好保管。將它輕輕放進袖口裡，仔細收好之後，目光轉向阿孃。

雖然心中是極為害怕絕望的，但她總覺得能從中得到甚麼契機之類的。誰知，她的阿孃竟是猛地轉過頭到另一邊，不再讓莞湆看到她此刻的樣子。忽然，在莞湆的面前，又轉過身去，背對著莞湆。

莞湆正凝神思索，就聽“砰”的一聲巨響，阿孃重重倒地，莞湆奪步搶上前去。可是，阿孃是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她試著翻過阿孃的身子，卻發現她似乎重逾千斤，根本翻不動也挪開不了。

忽然，她發現母親的身體開始慢慢地扁了下去，越縮越小。頭髮也由烏黑變為雪白。有幾縷甚至是血紅色的。

她的身體緊緊貼著地面，越貼越低，沒有臉皮的地方被沉沉摁壓在地面土石之上。有層層鮮血附在這些土石之上，彷彿是它們流盡了血淚才達到了這種效果。破敗惡寒。

眼見著阿孃的軀體又往地面上陷進了幾分，看起來更加扁平了，好像一隻沒塞進去棉花的小木頭娃娃。空蕩蕩，乾癟癟。

莞湆再也看不下去了，想伸手抱住她，卻又不敢，只怕輕輕一碰，她的阿孃就會立刻破碎散架。她只能痛苦地嗚咽道：“阿孃……”

阿孃，我會救活你的，相信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