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阿沉姑娘

前方一片漆黑，莞湆眉心登時一陣刺痛。皺眉猛地睜開雙眼。心中驟然一緊，她看到了前方的一個人影，那人背對著她，身姿纖柔，姿態萬千。

阿孃？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她的阿孃，苑灼。

莞湆搶上前去，伸出手欲觸碰到她。指尖堪堪觸到她時，她霍然轉身。莞湆霎時大叫出聲。

只見她阿孃的臉上，鮮血橫豎流淌下來，沒被鮮血覆蓋住的部分面龐縫隙間，則是灰白一片。淺灰兼雪白色，其上似乎還沾了些灰泥土。

莞湆不可置信地睜大著雙眼，哆哆嗦嗦道：“……阿孃……你這是怎麼了……”

苑灼的雙目中已蓄滿了鮮血，她一看見莞湆，便從雙眼中流下了兩行淚水，雪灰色的淚水，淚水間似乎還附著有細長條狀的雪白色固體狀。

她只能無力地叫喊出聲：“阿孃……”

她想伸出手輕輕觸一觸阿孃的臉，卻又不敢。實在是阿孃此刻的形容太扭曲錯亂了。又有些古怪森寒。

她不敢保證觸碰到阿孃會發生些甚麼？

比如會不會消失，或……突發異狀，殺人爆體甚麼的……

她仔細觀察一陣，覺出阿孃此刻渾身僵硬，似乎不能抬起手臂雙腿。雙腿緊緊粘連在一起，幾乎一絲縫隙都沒有。雙手也平直放於身側。

深紅色的眼珠，讓人不寒而慄。這時，她的阿孃忽然張口，口齒清晰，尖銳地道：“過來！”

“快點過來！”

莞湆聞言，周身一顫，她只覺這嗓音猶如被厚厚一層冰碴層層疊疊包裹著，極為銳利肅殺。

耳邊聽著阿孃反覆，越發尖銳的催促之語，神情一陣顫動。她試探著朝苑灼所立之處伸出手。這次，她握住了阿孃的手腕。只覺滾燙異常，被灼得立即撤回手。想了想，還是再次握住了阿孃的手腕，這次卻不是灼痛人手指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幽冷寒霜。

這次，她並未收回手指，只見，她握住苑灼手腕的那隻手手背上，迅速被紅灰白三種色澤的固液之物覆蓋攀附。只覺手背處灼熱bi人，手心處嚴冷封冰。

這真的是現世嗎？冰與火的烤炙與融解，足以叫人肝膽俱裂，心神難寧。

忽然，她猛然覺出，冰火感覺覆蓋下的是一根鐵烙，堅硬至極。她登時倒抽一口冷氣：“阿孃的手臂怎麼這麼堅硬，”她將右手往上移了些許距離，依舊如此。

她登時如遭雨淋雷劈，右手立即收回。她慌亂之下摸進胸前衣襟，一枚鈴鐺便出現在她手中。凝神思索片刻，一咬嘴唇，提起手中鈴鐺，晃了幾下。靜靜站立。

瞬息之間，有人從她身後走來，站到了她身邊。她轉眼一看，果然是那名斗篷少女。鬥蓬少女順著她目光望去，沉眸道：“這是……”

“我阿孃。她這是怎麼了？還有，這究竟是哪兒？”

這種情形也並不像是夢。倒像是……

謝情厭道：“你被人損毀了一小部分魂魄，你阿孃的魂魄得知後甚是惱怒。便找到了那人，逼他交出損毀的一部分魂魄。不知你阿孃用了甚麼方法，那人如實交出。可已損毀多日，那部分魂魄見人就吸附。這才被你阿孃吸附在身上，她遊蕩多日，只為找到你，把這點魂魄交還於你，望你完好無損。”

莞湆沉沉望向阿孃所立之處：“所以……阿孃，今日便尋來了……”

她瞬間明白了，原來阿孃剛才要她過去是要把魂魄交還給她。

她當即不再猶豫，奔上前去，再次朝阿孃伸出了手，口中柔聲道：“阿孃，我來了。你是不是有甚麼東西要交給我？”

苑灼聞言，雙目雪亮，語音斷斷續續地道：“把手……給我……給我……我有東西要……要，要交……交交給……你……”

苑灼從衣衫胸口處輕輕拿出一小片魂魄，遞到莞湆伸過來的手中，還反過來輕輕地小心地拍了兩下她的手。

那片模糊不清的細小弱魂此時似乎感應到了甚麼，迅速自行從莞湆身前穿行而過，隱沒在她身體中。物歸原主，鬼魂心願已了，欣然轉身離去，腳不沾地如踏流雲地迅疾消影。

一陣微風在苑灼方才站立之處輕輕掠拂而過，甚為輕靈澄澈。然而，除此以外，那裡甚麼都沒有了。

莞湆低聲道：“所以，這並不是夢。而是，阿孃她用自己的魂魄暫時造了一個小小的空間入口。這個入口只指定一人進入，便是我。對不對？”

如此便可說得通了。謝情厭是受鈴鐺召喚而來。在他未受喚而來之前，苑灼話音是尖銳清晰無比的。而在他出現在苑灼母女面前時，她的話音卻是艱難斷斷續續的。

不是因為別的甚麼，只是這超出了她阿孃魂魄的既定指引數目和魂魄承受能力。

恐怕連苑灼本人都始料未及，惶論別人呢？

果然，片刻後，這個暫時搭建而成的空間圈子便爆裂開來。登時煙消雲散。

天旋地轉間，莞湆霍然從床上坐起，舉手扶住了額頭，眉間似乎還在隱隱灼痛。片刻後，在她徹底睜開雙眼時，灼痛登時灰飛煙滅。

她小聲嗚咽道：“阿孃……”

這是她阿孃魂魄離去的痕跡證明。

她抬頭望向窗外，天色已明。門邊似乎站著一道身影，她微微低頭，已知來人是誰。頓了頓，抬頭，道：“小姑娘，你叫甚麼名字？”

門邊謝情厭頓了片刻，才道：“叫我阿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