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免
日落之時,謝情厭提起佩劍,步伐略顯凌亂急促。等他趕到了靈慣殿門外時,大門已經敞開了。他微微頷首,不動聲色行進了殿中。躬身尊聲道:“弟子已知曉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師尊海涵!”
謝懷南微點頭,面容俊美卻蒼白,唇色略淺淡,眉宇略略不平。
他輕聲道:“無礙,但說無妨!”
謝情厭點點頭,道:“我現在這半靈魂裡供養寄宿的身軀是我妻子莞湆的。”
頓了片刻,他接著道:“她跟別人不一樣……不……!她現在的情況和所有人都不一樣!連始創此道者也說不清楚這究竟是為何……莞……湆……她只剩一半魂魄了。我現在正在找她丟失的僅剩的那一半靈魂!她那半魂魄似乎去投胎轉世了……我把自己的魂魄一分為二,代替她去度過她的前世和轉世。
“我想靠自己現在這半魂魄的感情波動和共鳴,將莞湆不知所蹤的那半魂魄找回來,剩下的所有,我來幫她完成!”
他澀聲道:“……還需要好久好久……不知道她等不等得了……”
謝懷南輕輕閃至他身前,幾乎是一瞬間,身法飄渺詭異。淡淡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淡道:“我有辦法。”
聞言,他周身一麻,彷彿忽然之間周身過電。立即抬眼道:“甚麼辦法?!”
“養分濁流法。”
謝懷南說完這句後,微一側首,眼神似乎驀地一冷,晦暗不明。默然片刻,轉回目光道:“把你現在體內的這半魂魄平均分成四份,這些被暫時分隔出去的魂魄會自動往那些重要的事情或能引起劇烈情感波動共鳴之事上緊緊靠近,並指引給你看。這些魂魄是具有篩選和挑揀能力的。”
謝情厭問他:“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加快它們挑揀的速度?”
謝懷南望著他的眼睛:“有。到時候我給這四半魂魄輸入一些口令,當這四份魂魂的任何一方默唸這些口令時,它們便都會成倍增長出更多的靈魂,也就是靈凝之魄。”
謝情厭點點頭,問道:“它們最多能成倍增長几倍?”
頓了頓,他便聽到謝懷南道:“看你自身能承受多少。沒有定數的。”
空氣靜默下來,涼風襲入,有些刺骨。
忽聽一人的聲音在空寂的大殿中緩緩響起,聽到這個聲音,謝懷南立即轉頭望向他,眼底似乎有一抹亮色閃現而過,一閃即逝,讓人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
那句話是:“現在可以開始分魂嗎?”
雖然聽起來有些淡淡的,沒甚麼感情起伏,連眨一下眼睛都沒有。
可還是讓謝懷南微微動容了一瞬。
頓了頓,收斂神色,垂下眼簾,輕聲開口:“可以。”
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躁熱混雜著冰寒劈面襲來。
謝情厭的眼睫上似乎沾柒上了一小片雪白柔軟的雪花,一撲一閃,若有生命。
似有一小片靈魂附於其上,再也不願離去。
他對著謝懷南的方向點點頭,告訴他自己已經準備完畢。做完這些,他便微微閉上了雙目。一身白衣,一塵不染,腰背筆直,長髮微微飄動,立如細竹,立姿極端正。
幾乎是下一瞬,他的雙膝便重重落了地。
有一把鋒利的長劍,瞬間插進了他心口。鮮血直流,血氣瀰漫。
那把劍在他心口處慢慢攪動起來,迴旋穿刺著,上下翻飛著。他的臉剎那扭曲起來。額上筋脈一根根突起,幾乎迸裂。橫七豎八的液體在他臉上快速起落。
是血淚的混合體,是冷汗的流渡體。是苦痛的討伐詩。
天旋地轉,意識模糊間他心想:“是要把心臟攪成四半嗎?應該……是吧……好疼……肝腸寸斷嗎……?好……好好……疼……!!”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昏迷過去。
他緩緩跪倒在地,身上白衣被血染紅了一片一片,觸目驚心。身側地面上還聚攏著一灘殷紅刺目的鮮血,看起來似乎還是溫熱的!
在他倒下去之前,謝懷南便緩緩抽出了殷紅的長劍,扔落在一旁。
被剝離的四半魂魄被他揮入袖中,隱匿了形跡。他記得古書中是這樣記載的:“……取四半魂,投於足跡,自行尋覓,佳行漸冉。行斷則立退,慧免而成章……”
幫他把這四半魂魄投入莞湆的這一世足跡中,剩下的就是靜靜等待了。
插手於此便已有違成規了,只能先做這麼多了!他垂下眼,伸出一手,有靈流附於其上。從他指尖溢位的靈流緩緩渡向地上謝情厭的額心和心臟處。
過了一陣,他收回手指,閃身至殿後方,邁上了層層臺階,這才輕輕轉過身,目光投注下方,定了一定。
片刻後,地上原本已昏死過去的謝情厭竟然睜開了雙眼!一語不發,垂眸低首。緩緩爬起身,毫無感情色彩地道:“弟子先行告退了!”
咦??
這甚麼情況???
這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