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
正如莫雲破所說的那句，結束了，一切都已結束。
在她和濁神刀劍相對，言語交鋒時，葉令行如原定計劃好的一樣，從此處脫身徑直來到了宋苒和李洛川他倆身邊。
他到時，兩人已經找到了神像所在。
這回是貨真價實的，開天神隕鑄造而成的神像，絕非偽造可以比擬的存在。戾氣逼人，冰冷的彷彿置身於萬年冰川之中，連李洛川都不敢過多觸碰，生怕自己的手變成冰凍蹄花。
“真傢伙，絕對的真傢伙。”他嘖嘖稱奇，“但是咱們要怎麼打碎呢，嘖這麼好的東西居然被拿來鑄邪神像，太暴殄天物了吧，可惜髒了不能用了。”
說著他還吸溜了下口水，看出來的確很饞很心動。
“只能讓他們來了。”
宋苒掏出靈珏發訊息，這是太初真君耗費靈力臨時給他們添上的新用法，可以短暫地在下界使用，而且還只能用三次。
這也是他們小隊的訊號，無需看訊息的內容，只要靈珏響起必定是找到了神像或是遇到了解決不了的問題，屆時莫雲破和葉令行肯定會分出一人前來支援的。
支援來得很快。
葉令行瞬移過來時，被滿地的血跡驚到了幾息，快步走進來直到看見他們兩人安然無恙，方才放下心。
“怎麼？”
他開口問後，宋苒和李洛川振奮不已地過來拉他，順帶著也將身後擋住的場景暴露在了他眼前，葉令行才明白髮生了甚麼。
被他倆擋住的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原先那的確是心臟的模樣，可是此時的它傷痕累累，鮮血四濺得哪裡都是，幾乎看不出它的原貌了，所以葉令行剛才乍一看就沒發現。
神像就藏在這顆心臟中，也正是因為覺得這裡面藏了東西，他倆才奮力地開啟一探究竟。
“感覺自己好變態。”鮮血淋漓的現場，宋苒如此評價自己。
“……誰不是呢。”
若不是李洛川嗅覺和直覺給力，他們也不必遭這份罪，真要說變態那還得是濁神，居然把東西放在這裡面，不是變態誰想得出來啊！
“哪來的？”葉令行問道。
如此巨大的心臟，又在幕天席地之下，太過醒目了。
宋苒臉上浮出強烈的傾訴慾望，但是她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先把神像打碎再說吧，有點長。”
葉令行並無不可，他走近，不畏懼神像周身的冰冷之意，肆虐的戾氣、蠱惑，和濃郁交纏在一起讓人多看兩眼就會不由自主地沉淪進去的慾念。
他雙手握緊這尊神像，用力，就將它完全捏碎了。
捏碎的瞬間，無數哀嚎、憤恨和不甘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響起，聲音刺耳又太過繁多，刺得宋苒和李洛川不禁堵住耳朵也還不管用。
葉令行護住他們擋下了所有的聲音，神像裡儲存的濁氣本源趁其不備，貼著地面向外逃竄。
他拿起放在手邊地上的無字天書丟了過去，書頁翻飛大張著口將它吞進去。被吞噬的濁氣被轉化為一頁畫滿了奇異紋路的書稿，隨後那張書頁無風自燃，燒成了一抔灰燼。
隨它的本體一起，消散於天地之間。
結束了。
-
回到天庭後，莫雲破才得知，他們到了春光嶼的幻境中後經歷了甚麼。
宋苒看見一個長著翅膀的東西飛入山林然後消融不見了，她訝異著試探地走了過去，竟發現一條突然出現的小徑，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見，才能踏進去。
和李洛川走了好久好久，才看見盡頭，碰見一個人靠坐在山坡上寫寫畫畫。她沒發覺那人身上有危險的氣息，便想上前搭話，可李洛川二話不說衝上去就動手。
幾番交戰下來，他就把那人給殺了，掉落下一本宋苒眼熟的話本子，跟當初在遺蹟幻境裡看到的那本《桃源仙山遊歷記》有異曲同工之妙，應當是出自一人之手。
這時候宋苒才後知後覺，冷汗涔涔地冒出來，她當時覺得這人無害極了，跟鬼迷心竅似的，差點釀成大錯，還好有李洛川在一旁。
那顆巨大的心臟就是在翻話本子，翻出來的，過程比短短一句話要更復雜許多，總之按照宋苒指路的運氣，他們成功地找到了濁神的神像。
再然後，就是葉令行來時所看到的一切了。
“辛苦了，圓滿完成任務。”莫雲破不吝嗇地誇讚他倆。
消滅了濁神之後，一切都變得簡單了，連帶著控制諸多下界的濁氣及其本源，全部消散。天庭派遣下去的仙人們不用再為之而努力了，改為給各個下界修復善後。
上塘界也很快來了新的仙君接管，替他們處理之後的事，至於他們四人被後來之人馬不停蹄地送回了仙界。
聽說天庭為表彰他們的光輝事蹟，特意要開一個慶功頒獎大會，一看就是太初真君建議的。規格超高，規模超大，來賓超多，受眾超廣，還在靈網上實時同步影像。
但是……莫雲破沒去。
她也在善後，消滅濁神之前，她將萬昭廷的神魂和明芩的神魂碎片取了出來，幸好還沒有被消化掉雖有些許損傷，但她還能補救。
葉令行也沒去，他自認甚麼都沒做擔不起也沒必要，莫雲破去哪他就跟到哪，莫雲破要把神魂重新歸還至萬昭廷身軀裡，他就手起刀落地將明芩的神魂碎片與之剝離。
神魂碎片太過微弱難以存息，他就用自己的血將它溫養起來，在他的血液裡，興許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送往六重天，能讓它重獲轉世輪迴的機會。
相信萬昭廷和明曦帝君也樂意見此。
“太貼心了吧。”莫雲破手臂杵在石桌上，捧著臉笑著說道。
因為知道，如果是你一定也會這麼做，所以我才這麼做。葉令行抬眼與她對望，眼神裡傳遞的她的正是這麼個想法。
不得不說，這世間如此懂莫雲破的，唯有葉令行一人。其他人哪怕是昔日的那些好友，也不行，究其根本既是因為他們是陰陽兩半是本源的一分為二，也是因為，葉令行和她太相搭，想法觀念幾乎都和睦。
而且長得還這麼好看。
在所有的一切都合她心意的情況下，那張臉更是突破天際的加分項，俗話（太初真君俗語）說就是，好感度爆表了。
“我覺得……”莫雲破故意拖長了語氣，“你挺好的，我也挺喜歡你的，你要是還喜歡我還是同樣想法的話，那我的回答也是肯定的。
我們在一起吧，直到一同消散的那天如何？”
“啪嗒”葉令行愣住了，手掌間的鮮血砸落在地面上，他卻置若罔聞，遲鈍得偏轉過身體，一錯不錯又熾熱地望向她，面對面毫無躲避四目相對地望著。
“你說……”
莫雲破捂住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嗔怒而視，“別說你沒聽清我不會再說——唔！”
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出口，被身形一晃瞬移過來的葉令行，俯身，強硬地撥開了她的手，捧住她的臉龐。
來勢洶洶，目光裡含著赤裸裸的進攻之意，可落下的吻卻是溫柔似水的，輕飄飄的像是被羽毛碰了下。
如果不是唇與唇之間的溫度在來回傳遞，她都沒反應過來這是個親吻。
莫雲破瞪大了眼睛，這動作讓葉令行覺得歡愉，可又自覺冒進得寸進尺，嘴唇輕輕動了下就想分開。
沒承想，這時候反而是她不樂意了，雙臂舉起勾住葉令行的脖頸，化被動為主動，逐漸加深。
良久之後，兩人才分開，莫雲破饜足地回味了片刻，很是滿意。葉令行卻從頭到腳，但凡露在外面的肌膚全都紅了個遍，眼神一會兒瞄向她一會兒又瞥向她的，別具份凌亂的美感。
純情無辜的彷彿，不是他先動的嘴。
“你、我……”葉令行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還是莫雲破比較淡定，她悄悄地抓了抓頭髮，不讓自己的侷促流露出來，聲音比尋常提高了些許，“還是先把萬昭廷丟回去的好，你、你幹！”
聲音拔高，就讓她有種理所當然指使葉令行去跑腿的既視感。當然了，他太過高興，甘之如飴地去了。
-
幾日後。
“雲破，巳時了，你不說今天要回歸五重天執法隊的嗎？”
她娘莫漪第八次從她門前經過，衝著傳音鈴說話的語氣已經從溫柔變成了暴躁！大有種莫雲破再不起床，她就要殺進去把人揪起來了。
莫雲破猛然睜開了雙眼，對哦，她想起來了。
濁神消滅後，她和令行並沒有選擇回到本體而是依舊留在仙界，當著莫雲破、葉令行，畢竟轉世後親人和朋友，她還割捨不下。
別問都是神了，為甚麼還有七情六慾。問就是都是神了，你管我呢；再問就是他們劍修隨心而為，想幹嘛幹嘛。
重回執法隊不過是她的權宜之計，待幾天她就要自給自足地調動仙職了，比如去噹噹仙考官甚麼，肯定更有意思。
見她一陣風似的從屋內刮向外，她爹沈亦安連忙招手，“我的閨女欸，吃點東西再去！！”
“我知道了。”
長長的尾音被風送了回來，人卻已經瞬間到了鳴鶴山外。
山外有道挺拔的身影佇立在原地，看起來就是在等人。他感應到了熟悉氣息的靠近，有條不紊地從儲物袋裡取出幾塊夾著大塊大塊妖獸肉的餅，遞了過去，然後被剛好站穩腳步的莫雲破接入手中。
她吃他笑看著，兩個人並肩亦步亦趨地往天庭去，等她吃完也就到了天門。
在那裡，宋苒和李洛川也到了，兩人互不相讓地吵鬧著，直到看見他倆才放下“恩怨”迎過來。
上次天庭豪擲數億靈石舉辦的表彰大會，他倆也沒去，轉而拿著天庭發放的鉅額津貼跑去把仙界的各大酒樓飯館吃了一遍。莫雲破他倆一開始沒加入，第二天後果斷回歸隊伍，吃得非常滿足。
他倆方才的爭吵，八成就是在爭論哪道菜最好吃，再小的事情都能被他們拿出來吵鬧。
“唉，仙考前心心念念想要來天庭，真來了又覺得循規蹈矩，好無趣，沒救了我。”莫雲破提不起興致。
李洛川重重點頭，很贊同。
“咦你們不知道嗎？”宋苒大驚，“有很多下界因受濁氣影響，急需善後，維持穩定的、打通飛昇之路的、化解修士間世仇紛爭的……太多太多需要做的事情了。
我以為你們都不選下界是因為不喜歡，原來不是？就說嘛，誰願意待在天庭啊！”
“甚麼下界，下界甚麼？”莫雲破兩眼放光，“我要去！”
“真的假的？我也要去！”
“當然是真的。”宋苒訊息靈通是他們中之最，“要不咱們去塵霄殿看看？聽秦瀟月她們說，全都要下去呢，哦除了憬笙，她眼睛在恢復期間終於要能看見東西了，關山渡也沒去，還有還有……”
兩女仙親親熱熱的手拉著手，在前面蹦來蹦去地往塵霄殿方向而去，兩男仙在她們身後，無奈地相視一笑，緊隨其後。
可以預想，接下來的日子想必依舊會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