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變
陌生的男聲從後方傳來,葉令行回身看去,是陸家少主與謝家少主兩人,帶著幾個陸家的修士。
其身後的人頗有些狼狽,他二人倒是絲毫未亂。
陸行簡只見過他兩三面,語氣卻熟稔得像是多年故交,笑意盈盈地問他,楊家人何在與他同行的兩位女修何在,尤其是二位女修。
葉令行嗯嗯兩聲就將他敷衍了過去,縱觀整個島中島。此處地形並不複雜,也沒有樹木遮擋視線的地方,除了平地便是起伏的礁石。
“島嶼之心不在上面,而在底下。”陸行簡見他在打量,不知出於甚麼原因,不僅沒隱瞞還主動告知,“不過等五家都到了它會自己漂浮起來,嗯……大概就是彙集了五方之力可以召喚吧。”
腳步聲適時在他右後方響起。
“你倒是坦誠。”說話的是位女修,新來的是白家人,為首的自然是白梁京。
“遠來皆客。”陸行簡連頭都不用回就知道她臉上會是個嫌棄的表情。
白梁京輕瞥了他一眼哼過,轉向葉令行的目光驟然不同,有些亮又帶著幾分愉悅輕快。
“你怎麼獨自一人?”就連聲音都輕柔許多。
“沒遇見。”對於這位在最初給予他們訊息的女修,葉令行還是保持著禮貌,回應了一句。
陸行簡嘖了一聲,鬆開攬住的謝沁然踱步到他們之間,強勢地分開兩人,面上露出不爽來。
“嗯?”
葉令行恰逢其會,往後多退開幾步,白梁京眼簾裡的絕世美人忽然被一張欠揍的臉頂替,當即就磨了磨牙分外不爽。
“我再與葉道友說話,你作甚?”
“沒看見葉道友很苦惱嗎?我是來幫他解圍的,你話很多好不好。”
“滾開別逼我動手。”
“那你動好了,怎麼還不准我吃醋嗎?你說說你甚麼時候這麼看過我,從來沒有吧。”
“我看你做甚麼?你想讓人看找沁然去,再亂說話就把你舌頭割了。”
“我好怕哦。”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話裡毫不客氣,雖然充斥著滿滿的熟悉但也不耽誤他們差點真的擼起袖子就打起來。
白梁京往後退讓了一步,鼻頭皺了皺投向遠方,不由冷笑,“陸行簡你還是十年如一日的老樣子,跟我在這拖延時間是吧,謝家的人是不是已經繞到後方準備進入地下溶洞了。”
陸行簡無辜地舉起雙手,“是又如何,兵不厭詐啊寶——”
打斷他話的是白梁京毫不客氣地一擊飛雲踢。
她身後的四個白家修士不用她說話,就飛身掠向島心,陸家修士也不遑多讓,紛紛上前糾纏住他們。
謝沁然本想上前幫忙,卻被陸行簡阻止了。
“嗶哩啪啦”“砰砰咚咚”
兵器和術法交手的聲音不止他們這裡,遠處該是地下溶洞附近也同樣在響起。
與陸家打好配合,一方在正面吸引拖延一方從後面出其不意,想得很好若是沒有半路碰上柳家的人,恐怕這時候他們就要得手一半了。
柳家和謝家交上手的時候,雙方心裡都咯噔咯噔了好幾下,又是懊惱對方打亂了自己的計劃,又是慶幸還好偷跑了下來,否則想必就要被人直搗黃龍了。
新仇舊恨累積在一起,兩家打得激烈。也虧得是他們兩家,五大世家中最弱的兩個,柳珏真那邊連她自己共有十人,謝家人數更少只有五人,卻打得難捨難分。
從地下溶洞裡一路打島上,很快就被其他人發現了。這邊在打,那邊也在打。
白梁京瞥見那邊的情況,嗤笑不已,這就是陸行簡一貫用的招數,他口中說出來的話沒有半分可信度,連入耳都不必。
打了半天幾方還算剋制,主要就是攔著對方不給進入地下的可乘之機。尤其是柳家,不想被糾纏至島中心,以防被其他三家群起而攻之。
“這就打起來了?”
謝柳二家的另一側,又來了十幾個人,不用看也知道是楊家的人。
宋苒嘖嘖稱奇隨手就是幾張符籙,逼得兩家不得不停手,也不得不被逼進島中,四家的人相距很近全都默契地停手,等待楊家走近。
楊家是進入島中島人數最多的一家,比柳家的十人還要多五六位,這其中自然是宋苒的功勞。
“葉大哥!”她終於看見了隊友,高興地蹦起來招手。
葉令行頷首,穿過人群以最短的路徑與她匯合。同時也被許多道眼睛注視著,白梁京難免露出幾分失落,而這其中柳珏真最甚,她頭疼地按了按額角,心想怎麼又跟這煞神撞在了一起。
宋苒看他的眼神帶著驚奇,“厲害了呀,比我們來得快好多,你有遇見雲破嗎?我們一路上都沒看見她有點不符合常理了,她是不是遇到了甚麼事?”
說完不等葉令行回答,她自己就搖了搖頭,不會的不會的,雲破要是能碰見絆住她的事情,那這裡豈不是要比仙界還仙界。
“沒有。”他也搖晃著腦袋,察覺到了氣息卻沒看見人影,或許是遇見了有趣的事情。
五家全部到齊,沒多會兒島中島忽然顫動嗡鳴,從地下溶洞處有甚麼東西在往外升騰。
旋即,一團白光升起,一直升到島中心的半空處停了下來,安靜地漂浮在此。光芒很盛看去卻不覺得刺目,可又看不清裡面的東西。
“島嶼之心!”
眾人驚呼。
“這就是……島嶼之心?”宋苒看向楊家少主,對方給了她明確的答案。
這就是東洲世家數千年來爭奪不休的島嶼之心,是權勢、榮光、苦難和鮮血的一切來源。
不管其他人怎麼看,五家的少主看向它的目光都各不相同。
“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白梁京早已停下了和陸行簡交手,此時他二人交換了眼神。
雷霆之勢,直取柳家。
無論是他們兩人還是陸白兩家的修士,演練過數百遍似的聯手攻向柳家的十個人,謝家看此機會如虎添翼,更兇得衝上去再度纏鬥。
楊家見狀也從側方包圍上去。
柳家本就是勢弱,在四家聯合之下壓根就撐不了多久,節節潰敗。無論身後族人口中諸多吼罵,柳珏真只咬著牙應下最猛烈的攻擊,身上的傷痕一道道出現加劇。
白梁京祭出一把團扇,將柳家數人扇飛至十數米之外。她捏著扇柄神情晦澀,卻不再出手。
“梁京……”楊邵嶼愣了愣趕緊收手。
他對柳家有恨卻對柳珏真並無仇恨,有時候他也很糾結針對她究竟是對是錯,就像現在,他總是留有餘地。
可白梁京比他果決太多,將柳家扇飛出戰局之後就不再給任何眼神,同時也給瞭如他這般糾結之人一個明確的答案。
柳家算是出局嗎,猶疑不定的人還有許多,不知道是乘勝追擊痛下殺手好還是暫且不管好。
很快他們就不用想這麼多了,因為白梁京收勢後的下一刻,就將矛頭對準了第二弱的謝家。
陸行簡皺了皺眉頭,擋住她,可擋不住白家與慢了拍的楊家合作。這時候就體現出了人多的好處,圍堵住陸家修士的支援綽綽有餘。
謝家在與柳家爭鬥時本就受了傷,經不起兩家圍攻,沒多會兒就步了柳家後塵,被打出中心圈。
至此,只剩下陸白楊三家。
葉令行和宋苒幾乎沒有出手,只有在別家攻擊落在他二人附近時,宋苒習慣性地用符籙護住自己和葉大哥。
至少得拖到雲破來看熱鬧吧。宋苒如此想著。
三家混戰,白陸兩家的餘下修士不用多說聯手攻擊楊家,可三位少主之間卻是白梁京和楊邵嶼合作,陸行簡以一敵二,謝沁然處於戰局邊緣偶爾幫兩下,更多的時候還是遊離在外。
大家各打各的。
陸行簡話多,出手的時候還要這挑一句那挑一句的,他的年紀是五家少主中最大的堪堪沒有超過限制,修為也是最高的,一對二也不算落入下風。
他擋在謝沁然身前,突然用一道白色的絲帛將周身籠罩在其中,楊邵嶼被撞飛跌往身後又被綿柔的力道彈回來再次捲進肅殺之中。
“沁然!”楊邵嶼驚撥出聲,大為不妙。
白梁京明白過來他又在轉移注意力,以自己為誘餌讓謝沁然去搶奪島嶼之心。當即拿出一隻葫蘆,開啟放出洶湧的火焰,火焰傷人的威力並不大,被陸行簡輕易地撥開,可絲帛抵不住烈火焚燒,編織出的靈力空間被燒出了大洞。
她轉身順勢將楊邵嶼推出去,堅硬的鱗甲瞬間浮現在手臂上擋住來自陸行簡的狠擊。
楊邵嶼頭也沒回徑直追向正在靠近島嶼之心的謝沁然,靈植種子在他的催動下從掌心飛速生長蔓延,纏繞住女子的腳踝,將她困住不能再邁進一步。
“呼,你們家不愧是婚約者的,防不勝防啊。”他鬆口氣,趕緊追上去,心裡還有些許歉意,“抱歉啊沁然,我也是下意識為之,沒搶到——”
回應他的卻是謝沁然轉身後的一道衝著眉心的刀光。
“撲哧。”
短刀沒能如願刺進楊邵嶼的要害,被一張符籙擋下了,刀刃鋒利地劃破符紙,露出其後他錯愕的臉,也露出謝沁然冰冷的雙眼。
“沁然你……”
比質問來得更快的是一股濃郁的香味,瀰漫在整個島中島的空氣裡,若是有人浮在上空看,或許會發現這裡的香氣濃郁成瘴。
霸道無比地鑽進島上每個人的七竅,席捲了他們的丹田和識海,就連元神都逃脫不了。
楊邵嶼距離最近,也是中招最快反應最強烈的那個,眨眼的工夫他就四肢虛弱地跌落在地,繼而震驚發現自己的靈力和神識都用不了了。
“撲通、撲通”接二連三的人紛紛跌倒在地,無論是正在交戰的三家還是避讓開的謝柳兩家。連修為最高的陸行簡都瞪大了雙眼,癱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問怎麼回事?
葉令行拉了宋苒一把,兩人找了個可以倚靠的地方,偽裝成中招,靠坐在地上。
他倒不是故意為之,只是察覺到謝沁然的眼神在往宋苒身上掃過,方才那張符籙是她使出的。直覺後續會出乎意料,所以他就將計就計了。
果然在看見宋苒也跟其他人一樣中招倒地後,謝沁然就飛速地挪開了視線。
腳踝上纏繞的藤蔓在沒有靈力的輸送下,變得枯萎。謝沁然沒有理會楊邵嶼的疑問,跨過他倒下的身體,直直走向一人。
怨恨的眼神破壞了她柔美的面容,帶著寒光的鋒利刀刃被高高舉起,又破開勁風直刺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