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與名額
靈、靈力。
葉令行真想問問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他曾跟她提過幾句,兩人肌膚相觸的時間久了,再加上些別的因素,才不小心從她體內吸取了靈力留存在自己這裡。
可他沒說的是,靈力隨意轉化這件事唯有他們二人之間方能做到,因為他們是自混沌中誕生的陰陽兩半……
靈力共用這種事,還挺讓他難以說出口的,感覺整個人都在燃燒。
不是感覺,莫雲破明顯察覺到他手腕在發燙了,不由失笑。
調戲太過,把人逗自燃了可還行。
“真不用?”她繃著臉努力做出自己是在關切他的神情。
然而眼睛裡的促狹和笑意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葉令行抬手在她額上輕輕彈了下。
“我有辦法。”
莫雲破佯裝遺憾地收回手,“好吧好吧,家裡的花瓶長大了,變成礦石的了。”
“那你要拿我鍛劍嗎?”
留下這一句,葉令行看見三號擂臺的第五個修士敗下陣來,沒等她回覆就走上前去。
“嗡嗡。”莫雲破還沒反應過來,腰間懸掛的墨玉就不安分地嗡鳴著,似乎是聽見了某人大言不慚的話,憤怒不甘地活泛了起來,恨不得衝出來跟人一決高下。
“哎喲我的寶貝。”
莫雲破趕緊安撫小祖宗,說了一大堆諸如外面都是逢場作戲只有你才是我的無敵大寶貝、我就是不要我自己也不能不要你啊等等,才把本命劍按下來。
心裡卻想著,葉令行可以啊葉令行,都學會反擊了,刮目相看啊。
殊不知站在旁邊看見了一切的李洛川,眼神嫌棄中帶著點酸的“噫”了一聲,撇撇嘴大步就擠進了人群裡。
還是看比試吧他。
葉令行登上擂臺後,下方沒有比試的楊家眾人幾乎全都圍了過來,哪怕是接下來就要輪到的修士也分了些許心神過來。
陌生是其一,好奇和打探是其二。
楊家少主五日前親自帶了四位看著就不同凡響的外人回來不說,還對外宣稱這是他在外面遊歷結識的道友,因對爭奪戰感興趣所以特意前來幫忙的。
外姓子弟不知,本家人還不知嘛,他家少主七十來年壓根就沒出過東洲海,去哪結識的朋友?不過少主都這麼說了,他們也就這麼聽。
只是外姓子弟知道後,心情頓時不美麗了,少主的朋友想參加那自然是要擠掉他們的名額,這對他們來說可不是好事。
爭奪戰楊家不抱希望是一回事,在其中表現突出得到青眼又是另一回事了。為此外姓子弟本來準備跟管事的長老提出意見,可更快的是少主的朋友也會按照規矩參加擂臺比試,一切都不會例外。
這下他們有意見也說不出來了,只好記在心裡摩拳擦掌,準備給他們點顏色嚐嚐。當然了,更多的還是認為如果能在擂臺上打敗所謂的友人,想必更能進楊家的眼。
葉令行是他們中第一個登場的,自然遭到了所有人的重視。
“葉大哥會畫符嗎?”宋苒激動地拉著莫雲破的手。
遺蹟洞府那次的情景,莫非又要再度上演?她不裝了,就愛看這一口。
“我覺得不會。”
莫雲破話音剛落,葉令行就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架古琴。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會用甚麼方式應敵。
“音修?”
“他竟然是音修嗎?”
“這古琴都拿在手裡了肯定是音修……吧?”
“音修能幹甚麼?上臺給對手彈奏曲子,為對手鼓舞打氣嗎?我看啊多半是懸了,少主的朋友也不過如此。”
“你這人還看不起音修啊,遠的不說就西洲的吟秋仙子,那可是大美人人家就是音修,二十三歲就築基了!多厲害!”
“論美貌自然是不如擂臺上這個,可論……”
“吟秋仙子又如何,築基?呵呵呵當誰不知道似的,她不就是拜了個好師父嘛不然還指不定被誰拐回去做爐鼎了。”
“看就看廢甚麼話呢,不看一邊去吵死了。”
莫雲破和宋苒沒多在意身旁的質疑聲,可耳聽這些人都拐上了其他女修,說話還這般無禮,當即橫眉冷對地瞪了過去。莫雲破還摻雜了幾分神識威懾,瞪得那幾人渾身發軟,跌坐在地上,大聲響惹得附近的人紛紛不滿地看了過去。
那幾人面紅耳赤,又心驚膽戰地不敢反駁回去,只好蔫頭耷腦地躲進人群堆裡,不敢再吱聲。
臺上葉令行的對手是一位魁梧的中年大漢,他倒是沒有輕視的意味,懂甚麼叫先發制人,不等葉令行坐下彈奏就嗖的一下近到了他的面前。
猛烈的金銳之勢包裹著中年男修的拳頭,轟然砸下。
被葉令行豎起的古琴擋住了,琴絃被拳勢碾壓著,繃緊到了快要斷裂,可呼痛的卻是男修。
他深感不妙趕緊收手,垂眼一看就發現手掌被數根琴絃擠壓割據,深深的傷痕爬滿了整隻手,若是再慢一點手恐怕就要被分割斷了。
恐怖如斯!
不止他一人覺得恐怖,臺下的眾人也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葉大哥是這種音修嗎?”宋苒不解。
她所說的“這種音修”不是指實力,而是指攻擊方法,把音器本身當作武器攻守兼備,就像有些丹修口中唸叨著自己是柔弱的丹修,實際上掄起丹鼎一個比一個狂野,比流星錘還流星錘。
莫雲破感覺不是,但是第一位對手已經被葉令行用古琴掄下了擂臺,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甚麼。
嘛,暴力美人,別有一番風味。
不過從第二個開始,葉令行終於發揮出了古琴應該有的作用。他彈奏的曲子格外動聽,人間能得幾回聞的動聽,臺下的人除了覺得動聽外沒甚麼,可臺上的人卻呆愣住了。
臉上洋溢著痴迷的笑容,愣怔在原地甚麼也不做只是在笑,然後又隨著曲子雙目變得睏倦無神,最後竟在擂臺上呼呼大睡。
被葉令行的琴風,柔和地卷飛到了臺下,徹底輸了。
臺下眾人看得出他琴音裡的古怪,可臺上臺下像是兩個空間,臺下的人只能聽到悅耳動人的曲調卻感受不到內裡的兇險。
哪怕有人再做好準備對策,可一旦上去後跟第二位對手如出一轍,半點辦法都沒有。
十場擂臺,只用了一刻鐘不到的時間,贏得快速且讓人心生詭譎。
“厲害厲害。”
“葉大哥太牛了,贏得漂亮!”
“恭喜,第一位。”
葉令行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是外姓子弟擂臺賽這邊,第一個鎖定了決賽名額的人,其他擂臺還打得難捨難分,最快的一個剛剛對上第九位對手,還要再纏鬥片刻。
“等你們。”他笑了笑。
他下臺後,三號擂臺附近的人群漸漸散開,但關注還是有在關注的,餘光瞥來、悄悄地打量,不知在感嘆不愧是少主的朋友,還是在猜測他音律裡的玄機奧秘。
幾人迴圈著擂臺看了一圈,嚴格說來下界築基、金丹修士的打鬥,在他們眼中與小兒過家家沒甚麼區別。撇開境界的壓制,單看修士們之間的你來我往,他們四個還是有發現幾個還不錯的苗子。
“有晉階的潛力,若是能堅持修煉不走歪門邪道,再能得遇機緣,有望踏足大乘期。”
李洛川無疑是四人中最懂的那個,畢竟他也是這麼一步步走來的,比這些人更幸運些的是他很早就拜入了大宗門有師尊悉心教導,少走了很多歪路。
他們看中的幾個,也全部晉級了決賽,很快就輪到了在一號擂臺的宋苒。她的名字被叫出來後,與葉令行方才一模一樣的情景再度上演,一群人烏泱烏泱地湧了過來。
葉令行珠玉在前,所有人都期待著宋苒的發揮。
“嚇我一跳。”宋苒臨上臺前憋了會兒,最想說的居然就是這麼一句。
莫雲破三人自然不擔心,自稱在下界能一打七八個大乘期的宋苒,面對這群對手,當然是手拿把掐了。
她一疊符籙拿在手裡,對面的男修就心生退意了,等到鋪天蓋地的符紙全都朝著自己撲來,男修忙不疊地跳下了擂臺趕緊認輸。
開甚麼玩笑,他上一場的傷還沒好,這一場就遇到個燒靈石不心疼的主,那麼多符籙!那麼多!跟不要錢似的一張接著一張。他甚至都想直接跪下,大喊一聲:不要砸我,用你的符紙砸我……呃不是,是收買我吧,我願意!
一連十場,沒幾個人能面對漫天符紙不為之心顫,到底是心抖得發顫還是心疼得發顫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總歸,沒人能在宋苒的符籙下近身半步,更不用說取得勝利了。
等目送這位富貴的大戶走下擂臺,很多人都特別想要問一句,你的靈石和符籙到底哪一個是印出來的,就這麼豪橫嗎?
兩個都不是印出來的宋苒比著中食二指,笑意盈盈地回歸隊伍,輕輕鬆鬆不在話下。
“啊啊啊啊啊啊我也好想上臺玩玩!”李洛川還在哀嚎,尤其是看到兩位、即將是三位隊友都在擂臺上大放異彩,他的心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感覺。
“要不我去把骨削了吧。”
“骨齡是這麼測的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個啊字被他喊得起承轉合,上下跌宕。
莫雲破堵了堵耳朵,已經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了,臨上場前寬慰他,“你要是真想玩,晚上咱倆去海上過兩招。”
然後就破開人群,走上五號擂臺。
其背後,李洛川手動支稜起自己的雙耳,猶疑不定地看向另外兩位隊友,語氣微弱又可憐。
“她、她這是在恐嚇我嗎?”
“安息吧,弟弟。”宋苒為他默哀。
葉令行拍拍他不怎麼靈活的腦袋瓜,也跟著走向五號擂臺,哪怕他知道莫雲破很快就能結束。
等到莫雲破的時候,離開許久的楊家少主楊邵嶼也回來了,興高采烈地擠到他們跟前一起看比試。
“莫道友看起來很厲害啊,哈哈不過我們楊家的子弟實力也都很不錯哦,我聽說了你們二位的比試,真是太可惜了我居然沒能趕上,還好還有莫道友,開始了嗎?”
“已經快要結束了……”李洛川萎靡著一張臉,看上去心情不怎麼好。
楊邵嶼會錯了意,還以為是莫雲破比試的情況不太好,邊扭頭看向擂臺上邊打算安慰真君幾句。
誰知他目光移到臺上後就再也挪不開了,到了口邊的話也隨著大張的嘴半晌只能發出一聲——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