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
這是個好問題，也問出了宋苒二人心中最在意的。可惜知寧真君也不知道答案，別說她就是在她之上的諸位上仙，也未必清楚。
哪怕真有誰知道，也不會告訴她就是了。
“天機不可洩露。”知寧真君端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懂了。
莫雲破胡亂點點頭，看來真君也茫然不知。
之前發生的那些事倒是都有了解釋，濁神捲土重來，或操縱或發展信徒，蟄伏再步步侵入人群中，目的自然是顛覆現有的一切、主宰天地，興許還有復仇。
從下界到仙界，多管齊下，遍地開花。花得甚麼花先別管，總歸是來勢洶洶絕非善類。
“那我們是要……”宋苒的心裡除了驚訝就是震驚，一驚一乍間微妙地木然了。
卻還記得己方被傳喚來的必有深意。
“其實濁神現世被發現，還與你們中的一人有關。”
知寧真君一一瞧過幾人。
唰唰唰。
三人六道視線紛紛落於一處，李洛川還在仔細斟酌，然後就發現自己成為焦點中心。
懵圈的指著自己，“我？”
他只是個平平無奇，從下界飛昇仙界的天才還莫名其妙失去十年記憶，奮力仙考十年終於一朝透過成為天庭一員的普通人罷了。
欸？這麼說來好像沒那麼普通。
知寧真君暫且賣了個關子，轉而說起了二十年前的一樁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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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天庭，與現在並沒有甚麼變化。各個重天依舊忙中有序，來來往往忙碌著公務，要非要說有哪裡不同的話，那大概就是天帝帶著各位真君、帝君全去了古松山林。
大王不在，猴子……不對，再鬧騰的猴子也不敢造次，況且那時候以仙界大刺頭著名的莫雲破，連出生都沒影呢。
如果沒有意外，今日也是跟往常一樣的平淡一日。
然後意外就發生了。
最初喧譁是從第一重天開始，很快慌亂傳染到了更上層、再上層。有人急匆匆跑來五重天求援，說下面來了個殺紅眼的瘋子，還是個剛從下界飛昇而來的修士，突然間性情大變將幾個重天鬧得天翻地覆！
殺紅眼的瘋子，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甚麼話都聽不進去，手中一對流星錘耍得虎虎生威，逼得沒人敢近身。而他的周身還覆著一層濃郁黏膩的黑色汙濁，只消看上一眼就讓仙君們頭暈目眩、靈力不穩，更可怕的是無論是甚麼攻擊，都會被黑濁吞噬殆盡。
打不著也打不過，阻止都難。
別說第五重天來支援了，就是九個重天的仙君、天君和星君們一股腦地來，都對此人束手無策。
糾纏拖延下，還是被那瘋子一路殺通，闖進了九重天的紫微宮。
“咚”“轟隆！”
最先遭殃的就是紫微宮的兩扇宮門，被錘飛得不知所蹤。九重天的仙們一邊瘋狂戳真君、天帝：庭危速歸！
一邊如潮水般洶湧淹沒瘋子，然後再被掄飛。
紫微宮被轟塌陷的瞬間，眾仙心中咯噔一下，就知道要糟。更糟的是，殺紅眼的瘋子是不知道停手的，他接下來砸得可就是九重天了。
龍曜戰神半路遇到太初，想躲沒躲過，被太初真君強行拉回天庭時，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
從九重天到六重天，雲層已然坍塌了大半，重天內的亭臺樓閣幾乎全毀了，殘缺的陣法也生不出半點效用。就連紫微宮都只剩下殘垣斷壁，仙人們更是受傷慘重。
看見二位大仙，眾仙紛紛熱淚盈眶。龍曜冷笑一聲，沒想到居然挑釁至此，當即衝上去就跟瘋子大戰三百回合。
戰神不愧是戰神，沒過多久就率先將他手裡的流星錘給打飛得不知所蹤，只是黑濁太古怪，連他都不小心差點著了道。
等到龍曜戰神將此人拿下，天帝和諸位帝君、真君終於回來了。看清了眼前的一幕幕，立刻有人暴怒恨不得下死手。
“且慢，放大師兄一馬……呃，我的意思是還請真君手下留情，先留此人一命。”
太初真君抹了把汗，嚇到他了，差點以為自己遇到了著名的天庭仨反骨仔。
最後還是天帝，安撫好眾仙並讓他們先行回去休養生息。天庭上下瞬間清空，唯有九重天紫微宮的廢墟前，留下真君及以上的一二十位仙界的骨幹。
“濁氣。”天帝不給它逃竄的時間，早就將整個天庭禁錮了，只是瘋子周身的那層黑濁又鑽回了他的身體裡，死死地交纏在他神魂裡。
天帝查探後才斷言，此非一般濁氣，而是濁神的一部分本源，先是附著在上古神器寒仙錘上，後甦醒過來侵染了此人的神魂。
再聽聞這人是從下界飛昇上來的，他基本就想明白了整個過程。應是瞅準了男修飛昇仙界的時機，濁神操縱了他的身體趁機打上天庭，意圖無非是覆滅九重天或是將更多的濁氣分散出去。
眾仙譁然，說道：那豈不是仙界浩劫？
濁神復甦，若真是濁神，他們真的能應付嗎？
天帝卻望向下方，“比起仙界浩劫，你們更該擔心的是下界，不知會引起怎樣的紛亂。”
他繼而瞥向頭頂的天空，天道毫無波瀾，日夜二位神也沒有動靜，或許該有此劫。距離上一次浩劫……十萬年彈指一揮間。
“那他怎麼辦？”太初真君蹲在暈倒的瘋子身邊，戳了戳他的臉，“可別把他煉丹哈。”
要是也煉出一雙火眼金睛，可就好玩了。
玄寧真君踉蹌兩下，怒瞪他，“我瘋了不成，拿他煉丹？你可別把歪心思打到我身上！”他壓根搞不懂太初在想甚麼，反正絕對不是好事。
“關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好。”重霄帝君左看看右看看，於心不忍，此人多半是被操縱得並不清醒。
可她無論看向誰，都只能看見他們緊繃著面無表情的臉，語調也漸漸弱了下來。
天帝回過神來，輕飄飄一句下定了主意：“既然如此，那就把他的神魂分為兩半吧。”
“莫不是？”
“真要這樣嗎？”
“分成兩半？那豈不是……”
豈不是跟殺了他沒甚麼兩樣？太初真君又是咯噔一下，他心想自己莫不是穿進某點家龍傲天小說裡，終於走到了主線時間線。
天庭其實是反派，接下來就該是男主大難不死/重生/轉世/穿越到他人身上，然後歷經磨難受盡挫折，最終成長為戰力天花板再手刃反派……之類的劇情。
“那豈不是……”先前說這話的真君慢悠悠地吐出後半句，“要辛苦重霄帝君了，不過也好，可以嘗試一下該如何將濁神本源消滅。”
“會很難吧。”
“難也要試啊，這不可不是十幾萬年前的諸神混戰時期，還有下界，也要派人才行。”
“那另一半怎麼辦？總不能放任他不管吧。”還有人想得更多。
天帝自然做好了萬全之策，將“瘋子”的神魂分為兩半，一半是還算純淨被侵染得不嚴重；另一半已經被濁神本源侵蝕得看不出原狀。
被侵蝕的那一半安置在素問宮，由重霄帝君醫治，另一半安置在觀復宮，等恢復得差不多了再抹除掉這些記憶，丟進仙界本界去。
“總不能一直沉睡，讓他這半神魂先融入仙界吧，等另一半淨化完再融合，兩不耽誤。”天帝覺得這主意還不錯，“仙界學院正合適。”
“好的。”掌院靈則真君笑著同意。
白衍帝君是但凡天帝說的話他全同意，自覺沒自己的事就眼神亂飛，飛著飛著就發現太初臉色怪怪的，一會兒變一個樣。
“你沒事吧，是不是病了？”他勉為其難地分出點關心。
太初真君抹把臉，直說“沒事沒事”。心理活動太活躍甚麼的，就不必說出來了，太蠢了。他已經在考慮到底是反派之路走到底，還是該走相愛相殺的路線。
結果……自己想多了。
“太虛你……”
“我來吧，我來照看他。”
天帝愣了一下，沒想到最怕麻煩的太初居然自告奮勇要看管，他想了想覺得也很合適，便同意了。
“說來你們是有緣。”太虛真君挑挑眉，沒接到燙手山芋他心情格外好，難得沒有陰陽怪氣，“你們來自同個下界。”
“萬淵界？”太初真君更驚訝了。
莫非此人……還是老鄉？就是那個，奇變偶不變的老鄉？
“巧吧，他叫、李，李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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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李洛川張大的嘴巴，快能塞得下一尊丹爐了。
不止他，莫雲破他們仨驚訝得不遑多讓，只比他好上一點點。
知寧真君說完舊事，自然也不必再揭曉先前的答案了，他們都已清楚明白。正是因為二十年前李洛川被濁神本源操縱著打上天庭，眾仙才能知曉祂復甦，才能著手安排後面的一系列事情。
“讓我緩緩。”李洛川毫無形象地蹲在一旁的角落處，偽裝成蘑菇，他的大腦被太多的事情充斥著，快要爆炸了。
其他人貼心地不去打擾他。
莫雲破也終於了卻了心頭一件大事，李洛川的神魂在天庭而非在濁神手上，可真是個好訊息。
她不禁和葉令行對上眼神，他眼中也明顯帶著笑意，跟她想得一樣。
“找你們過來除了告訴你們真相以外。”知寧真君瞧了李洛川一眼，就把心思都放在他們仨身上，“也是打算派你們去下界，近來仙界的濁氣比以往更活躍，我們擔心下界還會生變。
天庭缺人正是因為派遣了太多的人去下界，消滅濁神化身。你們不是好奇此次仙考為何要組隊嗎？這也是我們二十年來的經驗之談了。”
以往天庭派下去的仙人，修為實力雖夠可默契不佳，於是便直接從仙考變革。
以小隊形式透過數次考核，既考驗個人實力又培養了隊員之間的默契。這樣透過的小隊，便是直接派遣下界，都已足夠。
“你們願意接受這項新的任務，前往下界嗎？”知寧真君笑著詢問。